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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白天,白天 ...


  •   “姐姐,姐姐。”

      “小白。”女人瘫在沙地上,疼痛使她的整个身体不自主地颤抖起来,她缓缓抬手,吃力地问:“哥哥把奶奶的钱都拿走了?”

      白天紧紧回握住女人的手,从她出生到现在有很多很多事情都搞不明白——父母去了哪里?为什么世界总是昏暗的?为什么他们要不停地追逐日光跑?

      但她知道,姐姐马上要离开了。白天流出眼泪,奶奶离开的时候也是这样,像姐姐现在这样。她垂下头仔细去瞧女人的样子,带着哭腔,“奶奶把钱给哥哥,要哥哥给我去买吃的了。”

      “全,全都给他了吗?”

      “全给了。”

      女人半天没再说话,不知道几分钟后,起风了,女人的眼睛里流出跟女孩一样的泪水,但更浑浊。

      沙子在空中为非作歹,而人早已无可奈何,他们的天空不再透澈,目所触及的远方昏暗浑浊,不日后,这里也将被黑夜吞噬,

      “别哭。”女人用残存的力气从衣服的夹层拿出全部的钱,塞进白天手里,“妹,你拿好,莫告诉任何人。”

      “千万别。”女人再次强调,随后推了白天一把,“走,往这个方向走。”

      ——

      白天将姐姐给的钱全部都藏在衣服的夹层里,朝着那个方向不知道走了多久,等看到哥哥的时候,她嘴巴已经泛白。

      “小白!”邓拾途冲过去一手扶住孩子,一手拿出背包中的水杯,拧开瓶盖,先用手指沾些水到她嘴皮,而后等她舒服些才喂进喉咙里,“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我不是让你跟着姐姐吗?”

      白天看着男人并没有说话,她红润的眼睛替她说明了一切,邓拾途明白那个女人的“不见日”来了,意思是从今天起再也不会见到她,她也死了。

      一旁的大石头上坐着三三两两的人,他们并不是刚刚注意到这场景,一人却冷不丁道:“她怎么又来了,甩都甩不掉吗?”

      白天见过他,他并不是第一次说这样的话了,就是他,他说了这样的话后,哥哥才不要她走了。

      白天抄起地上的石头直直扔去,为了躲小石头,几人全从石头跳下去,小石头只砸了大石头一个刺耳难听的声响。

      “你娘的。”男人从那头三个大步跨过来,提起白天的衣领,她整个人都悬在空中,手抓住那个人的手臂,脚奋力蹬了几下后突然下降,像天空飞不动的鸟咻一下掉在地上。白天顾不上痛仰头看去,邓拾途正抓着他的胳膊,“你犯得着跟孩子置气吗?”

      “她早晚有天能将你拖累死。大家谁不是自顾不暇了。”男人甩开邓拾途的手,还视一圈,旨在让邓拾途看看清楚,这里谁不狼狈。“你当什么好人,你当自己是什么?自己都是不知道能活多久的东西。”

      白天方才还是不服气的,可听了男人的话,她只剩无措了,毕竟,哥哥真的抛弃她一次。

      “我管她?”邓拾途将脸上的面罩往上提了提,彻底盖住大半个脸,迈着悠闲的步子坐到那块大石头上,“你说的对啊,我就是个泥菩萨了,我怎么管得了她啊。”

      邓拾途对着白天招招手,白天立即爬起跑过去,他沉声道:“别跟着我,那天我就告诉你了吧,让你给我滚远一点。”

      “哥哥……”

      “别给我哭啊,你哭我就揍死你。”

      “你讲,你走是给我去买吃的,吃的嘞。”

      “滚开,没有。”

      “哥哥,哥哥……”白天往邓拾途身边凑去,邓拾途别过身,白天便又走几步到他面前。

      “我喊你滚!”男人厌烦极了,冲着女孩大吼起来。

      白天小心翼翼地往邓拾途手里塞了些纸,邓拾途垂眸一看,竟是钱。

      在这个世界,它依旧是个好东西。

      “哥哥,你莫丢下我,姐姐给我的钱,我都给你,全都给你。”

      “这点钱有什么用?老子自身难保了,还得带着你吗?”

      “哥哥……”白天的眼睛更红了,不过一滴眼泪也没流出来,他现在说的都不是真的。

      白天没有再到邓拾途跟前,她转身走但也没有真的离开,只默默坐远了。她看着几人烧一个火堆,大家围坐了过去,看着摇曳的火焰也将邓拾途吸引过去,看着众人在火堆附近卷开一张成人长的糙毯子,然后躺下休息,包括背对着她的邓拾途,只是他的更宽。

      以前白天是跟奶奶一起睡的。奶奶总是担心白天睡觉不老实,于是将毯子加宽。奶奶死的时候,除了钱外,邓拾途带走的还有这个毯子。

      白天轻轻靠过去,躺下,她也背对着邓拾途,哥哥那边并没有动静,白天就用极小的声音问道:“哥哥,能给我唱歌吗?”

      “不睡就滚。”

      不知休息多久,窸窸窣窣的声响传入白天的耳朵,她猛地睁眼来回张望,见邓拾途在不远处与谁人交谈时白天松了口气,这时候大家都在收拾东西,白天知道又该赶路了。

      她利索地卷好毯子再用绳子束缚紧,然后抱着等邓拾途。

      “拿来给我吧。”一人走到白天面前好心地伸出手。

      她摇摇头,抱着毯子去到邓拾途身边等着。

      “我们出发吧。”说话的人低头看了眼白天,虽然面罩挡住了嘴巴,却能从眼睛里感受他的笑意。他是这里的领队,领队重新抬头同时抬起手指了个方向,对着众人道,“快一点的话,我们明天就能到地方。”

      明天?那就是还有一天,那一天到底有多久呢?
      人们早已经不能够通过日升日落来判断了,于是时间只被有钟表的人掌握,白天就是通过他手上的手表猜出他是领队。

      “走。”听罢,邓拾途拿起毯子又从里面扯出根绳子,一拉一扯,绳子从白天脑袋往下搁在她肩上,就这样毯子被白天挎起。

      “你真是,你这不虐待孩子吗?”一人见道。

      “你帮她拿。”

      “早上帮她,不让。”

      邓拾途瞥白天一眼,十分满意道:“自立自强才是好事。”然后声音大了几度,问,“是不是,小白。”

      “是。”其实白天并没有听到他们聊什么,只知道哥哥是对的。

      白天身高不够,毯子一端冒出她的头,一端就在沙地上留下一段与众不同的痕迹,有如蛇形。

      这条“蛇”不停地爬着,爬的速度越来越慢。

      “小白,我来帮你吧。”

      白天依旧摇摇头,吃力往前走。

      “你不记得我吗?”

      “陈叔叔。”

      “聪明的好孩子你可拒绝我三次了。”老陈手拿起腰间的瓶子递去,“喝不喝水。”

      白天又摇摇头。

      于是乎,老陈放弃了,也没有再问白天需不需要帮助,只跟白天并排走在队伍末尾。

      “你怎么认识老邓的?”

      “生来就认识的。”

      “亲的吗?”

      “不知道。哥哥就是哥哥。”

      听罢,老陈微皱着眉思索一会才自言自语道:“不对呀,老邓他跟小飞说过,你好像是他从垃圾堆捡的?”

      说完他又觉得自己冒犯了什么似的,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白天说完就拖着东西加快脚步跑到邓拾途身边去,邓拾途也没看她,手往下一垂,勾了勾指头,毯子下一秒就从白天身上移到了邓拾途身上。

      她仰着头看邓拾途,用来挡沙的面罩将他的脸挡了大半,于是她只看到一双黑色的眼睛,有背后的夜那么黑,那么寂寥。他的左眼边上有道触目惊心的长疤,白天知道那道疤一直从眼睛蔓延到下巴,有她的手指这么粗,白天不知道哥哥的疤怎么来的,但知道姐姐一直不太喜欢哥哥,这块疤就占了一些原因。

      “看路。”邓拾途用手朝着白天的背部拍了下,白天向前趔趄两步,随后低头看路,规规矩矩地走在他身边。

      按理来说,大家应当是越走越欣喜的,一来离目的地愈发近,二来能看到郁郁葱葱的植物。渐渐失去光照的地方植物皆慢慢枯死,呈现令人不悦的棕褐色,且到处都是的沙子,整个世界都是干燥灰暗的。

      但这些人里没有人欣喜,他们的那份欣喜早就在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或者上一次消磨掉了。
      他们木讷地走着,把找到一个安全的栖息地当做毕生的追求,他们知道现在这里是绿色犹存,而不久后黑暗来临时,它们就会被黑无情地吃掉,失踪地彻彻底底。

      “哥哥,天黑是什么意思?”白天想问这个问题很久了,当然她也早就问过了。奶奶这样告诉她,她说:天黑和天亮都是地球自转和绕太阳公转产生的正常现象。而姐姐说:天黑就是末日。

      奶奶讲的她无法理解,姐姐说的又太恐怖,所以她又问了次。

      “天黑就是天黑啊。”邓拾途答地随意。

      邓拾途说完耳边传来另一个声音,是领队,他说:“天黑就是,世界失明了。”

      因为他说的比哥哥正经,所以白天认为他说的才是对的,她点点后表达自己明白了。

      “天黑后,我们就会来到黑夜,是你名字的反义词。”领队特意从前面退后一步,跟白天并排,摸了摸她的头后好奇问道,“你的名字是谁取得?”

      “哥哥。”

      “这可是个好名字。”领队说这句话的时候看向邓拾途。

      邓拾途满不在乎“呵”了一声,“她出生的时候就是白天而已。”

      “领队,领队——”这时队伍后头传来慌张的喊声。

      众人朝着声源处围去,领队和邓拾途推开众人奔上前。小白天在腿和腿之间的缝隙看到了一个女人,她虚弱地躺在某人的怀里,领队扯开她脸上遮挡风沙的布条,只见她的嘴巴长了几条紫色的疤,一条比一条宽,最宽的那道似乎可以放下一只毛毛虫子。

      白天伸长手从缝隙中揪住邓拾途的衣角。

      “背着她走吧。”领队为女人微微处理一下后抬头看了眼天。白天也跟着看了眼,先前她只低头赶路,这下抬头看才发现远处的枯树疯狂地摇摆着,沙子在空气中一团一团地旋转着,像一堆密密麻麻的虫子,多看两眼,白天觉得这堆沙子就是虫子,虽然看不见它们的翅膀,但它们确乎正在往他们的方向追。

      “要下雨了吗?”邓拾途问。

      “可不要下雨,下雨就遭了,我们加快点速度。”领队叹了口气,无奈又期望,喃喃低语道,“希望能有个破屋避避。”

      昏倒的女人被人背在背上,显然他自己也没什么力气,一摇一摇地在队伍尾巴慢慢挪着。

      邓拾途走去,“田子,我来吧。”

      这个田子倒不客气,立马把背上的女人卸下交给邓拾途,喘着气道:“谢谢哥。”

      不过他也没就这么撒手,他一只手在后头扶着女人,走着走着,他哭了,他哭的不明显,统共那么两滴泪都被他悄摸着抹了,在脸上留下几粒沙砾。

      “田子哥哥,你哭什么?”白天问。

      被小孩瞧见,他也没辩解,只是声音委屈极了,“不知道妈妈还能撑多久,有点害怕。”

      “妈妈!”听到这个名词,白天眨了眨眼睛,歪着头问,“你的妈妈是哪里来的?”

      田子不理解小孩子的脑回路怎么是这样的,一下子他倒不知道怎么回答,支支吾吾半天,邓拾途不耐烦开口,“天定的。”

      田子就顺着邓拾途话讲,“嗯,妈妈是天定的。”

      田子知道白天无父无母的事,他本来是担心她又要问什么难以解释的事,哪知她似是悟到了什么,重重地点了点后又老老实实跟在邓拾途后头。

      风追得越来越急,走路是不行了,领队挥挥手,众人都跑了起来。由于邓拾途背上还背着女人,老陈一把手就把白天横抱着跑起来,白天没有拒绝的机会,下一秒白天眼前的世界就一上一下,晃晃荡荡。

      远处的风一晃一晃地把树枝刮断,又一晃一晃地把沙子卷起,沙子和残枝在风共舞,它们一齐呼啸着召唤出要摧毁一切的怪物。

      “快跑,快点跑,300,就300米,快点。”领队嘶喊的声音在这样的天地间小得可怜,人也不是因为他的声音才越跑越快的,是那不断逼近的风。

      幸好,在不远的前头,有个破烂的大屋子。没人知道荒郊野外为什么会有一个房子存在,但此刻它就是救命稻草。

      老陈抱着白天速度却并不慢,成了第一批到达的人。

      “走吧,小白,我们去里面看看,老邓马上就来。”

      被放下的白天倚着门摇摇头,盯着哥哥的方向,老陈也不多说跟着其他同伴一齐先进去探情况。

      不多久,后头的人也全部进了屋子。

      “这是个什么地方。”田子安置好母亲后,略略扫了全周围。

      房子并不大,却林林总总摆了很多用布盖起杂物,特别是屋子正前方那两人高的东西,田子随手摸了身边最近的那个,他心里一抖,这居然还是红布,只是因为年份久远,这些红布蒙上一层厚灰。

      “这里居然有人住过。”邓拾途直接掀开一块布,这是一个铁质的锅。

      “嗯,这里不少东西呢。”先来的老陈跟着同伴将房子大抵都查看了一遍,“不止锅,还有盆子,碗,里头甚至还有床铺。”

      “呦,稀奇呀。”邓拾途说着就往里头走。

      “只是时间久了,那些东西破破烂烂了,可能还不如我们的毯子好用。”老陈朝着白天勾手,示意她也跟着一起进来看。

      白天正准备过去时就听到田子语气担忧又紧张道:“他们为什么要走啊……”

      “不走干嘛。”邓拾途说着已经往里头去了。

      老陈又朝着白天招手,白天看了眼脸色沉重的领队跟着里头去了。

      邓拾途一边走,一边将蒙着的红布掀开。这个地方被人收拾的很好,这里不是有人住过,甚至是长期居住。

      “这些都是好东西啊。”

      “走的时候你抱着走啊。”

      “别说,等到了城市,指不定还真能换不少钱。”

      邓拾途跟老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整个屋子却噼里啪啦的响起来,就好像有人在天上往房子倒石头。

      “怎么了?”老陈看着屋顶疑惑。

      “下雨了。”两人一起回到厅里,白天紧随其后。

      一到客厅三人都呆愣住,那正对门的两人高的红布不知被谁扯下,露出一具神像来,不对,应是鬼神像,它没有神的悲悯慈善,反而眉毛竖起,双目圆瞪,嘴巴上咧,特别是手拿着双刀,似乎一下秒就要挥刀杀人。

      “这是……”

      在众人无声端详时,田子却忽的对着神像跪下,双手合十,他拿出这辈子的虔诚道:“神啊,保佑保佑我的妈妈吧,让她活下去吧,神啊……”

      众人脸色说不上好,却不敢高声说什么,只低头私语几句。

      “哥哥,他在干嘛?”

      邓拾途瞥了白天一眼,并没有回答,反而扭头对领队道:“下雨了。”

      老陈对着神像手合十,微弓腰,庆幸道:“多亏神,让我们找到这么个好地方。”

      “这下还要赶多久的路。”邓拾途问。

      “等雨停吧。”领队对着众人道,“大家趁现在休息一会吧,不要想那么多。”

      于是大家陆陆续续铺开自己的毯子,后架起锅炉,又拆几根木头,扯几块布,火烧起来,弄出点食材,不一会香气就散了满屋子。

      白天从邓拾途的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只快用完的铅笔,坐在毯子上一字一字写到“永夜到临,世界失明。”

      “哟,还会写字呢?”

      邓拾途瞥了眼,“可不是,我们白天是学过知识的。”

      “会写字?”领队听到这句话从火堆旁赶过来,“我怎么才知道小白有个本事?”领队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材质有些特殊的纸,递给白天,“帮哥哥一个忙在下面写几个字。”

      白天接过,上面已然有些字:340N,900E(不知道是0还是一个小句号)写于下午13点20分,9月17日。东线黑日遍布,无庇护所,请往北走,祝君平安。

      “小白你写,10月23日下午16点33分。此地尚有光线,预测黑日将于半月后侵袭,请往北走,祝君平安。”

      “侵袭怎么写?”

      众人绞尽脑汁地思考几秒后,告诉她,“随便写。”

      于是小白写道:.......半月后亲西,请往北走......

      白天知道自己写的不对,但是领队还是夸了她,并且这东西抚平,郑重地挂到神像上去。

      “妹,你会什么,会不会背古诗?”白天不知道大家为什么会开口说这个,摸了摸头却听到邓拾途道:“怎么不会,我妈教了她很多,她聪明,背东西很快的。来,小白,背一首。”

      “……”白天不想,可他哥已经一句话吸引来众多目光,她只好开口,“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白天背的非常流利,她一个字都没有漏,一秒也没有断,可她背完后看见大家的神色并不太好。

      这时候白天还没明白,他们这些逃难者啊,没有故乡了。

      “会不会唱歌。”一人提议。

      “奶奶没有教我唱歌。”

      “跳舞嘞?”

      “不会。”

      “那你还会什么?”

      白天低头细细想了想,她好像并不会什么,奶奶和姐姐都只教过她写字,哪怕是写字,哥哥都会不准她们教,哥哥说保命最重要,学这些都没有用的。

      “好了,别为难小孩了,来吃些东西吧。”领队的声音“救”了白天一命。

      白天知道领队是这里的老大,任何人都得听他的话,包括她,于是她疾笔写下要记的东西,又迅速将东西塞回邓拾途包里。
      空白的纸业上多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白天是路上捡的,哥哥是上天注定的”。

      邓拾途先给白天端来一碗热汤,里面只些菜叶子,她刚准备喝,在邓拾途眼神示意下,白天端着碗递给田子,乖巧道:“田子哥哥,你喝吧。”

      田子接过,点头致谢,他对着怀里人喃喃道:“妈妈,你喝些吧。”

      白天重新在邓拾途手里接过一碗,她喝了几口后低头喊了句“哥哥”。

      “干嘛?”

      “好喝。”她也不知道她喊邓拾途干什么,只是如果哥哥能回应她,她心里就舒服多了。

      睡觉前,白天贴着邓拾途的背,每次这个时候白天都知道哥哥只是看起来高高大大,其实他也很瘦弱,他骨头好像凸出来,长成一把小小的匕首。

      “嘶。”邓拾途忽然吃痛道,转而骂白天,“你靠这么紧干什么,滚过去点。”

      白天移开些后,轻声问:“哥哥,可以给我唱歌吗?”

      “不睡就滚。”

      白天迷迷糊糊睡去,又迷迷糊糊醒过来,她迷迷糊糊看到严肃的大家和默默抽泣的田子。

      白天狐疑地收拾好毯子,抱着东西挤到邓拾途身边,不过这次邓拾途只把毯子挎在自己身上,然后离开人群独自坐到门口。

      外面雨已经停了。

      “田子,别犯傻了,走吧。我们都知道你舍不得你母亲,可她现在只会拖累你了,就算到了地方,你也不一定能救她,你明白吗?”说话者一看见白天,立马将话引到邓拾途身上,“还有你啊,邓拾途——”

      他没有找到邓拾途的身影,却被推了白天推了把,“你混蛋。”

      “我混蛋,我混蛋?田子的妈妈都这个样子了,你知道什么叫没救了吗,你知道吗?如果,田子不丢下她妈妈,他就活不了,你懂利弊吗?你懂什么!你自己就是个拖油瓶,你长这么大,拖累你哥都还不够吗?”

      “我没有!”

      “够了!”田子不忍出声,他的眼中含着泪,手一直紧握着自己的母亲,冷静又坚定,他说,“谢谢飞哥。领队,你带他们先走吧,我会带着妈妈慢慢过来。如果,如果妈妈死了,我也不活了……”

      “田子!”小飞还要说什么,却被领队拉住,“大家收好东西,立马走。”

      小飞吸了口气,从衣服里扔出几张钱,钱正好落到田子身边。

      “飞哥……”

      “活着,蠢货。”小飞走得时候还特意对着白天不客气地喊了句,“走啊,拖油瓶。”

      白天向门口看去,最外面的邓拾途听到领队的声音后先一步出门,向前走了。离开屋子前,白天回头再看了眼田子,他缓缓地将妈妈放上自己的背,他的妈妈已是肉眼可见的虚弱,没人知道她还能撑多久。

      田子抬手擦去眼眶的泪,对着白天挥手,“快走吧,白天,再见。”

      白天眨了眨眼,奶奶说过不能说再见的,于是她猛地摇摇头,而后小跑去追邓拾途。

      她没有跑到邓拾途面前,而是默默跟在后头,不过邓拾途走得很快,她走几步就要跑几步,这样她才能紧紧跟着。

      这次走了很久,走到白天没什么力气,吃了个饼也没力气,吃了两个也是,走到天灰地暗的,白天好像真的迷迷糊糊看到姐姐说的末日。

      迷迷糊糊中她听到谁人道:“小白,是不是走不动了?”

      又有人道:“我说了吧,小孩子就是累赘。”

      “算啦,别说了。老邓,背一下吧。”

      然后是邓拾途,他不算耐烦,“难道我有力气背她吗?”

      然后是狐疑的人,“你当初干嘛要捡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孩带着,现在小孩养不大的,不如让她早点死,少早点罪。”

      “我就是我妈捡来的,我长这么大了。”

      白天迷迷糊糊被人揽起,腾空几秒后靠在结实的背部,她感觉是哥哥,不过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并不是哥哥,是领队。

      “领队哥哥,我哥哥呢?”她趴在领队背上问。

      “你醒啦,不要怕,他只是先去前面看看,没有丢下你。”

      “我可以下来自己走了。”

      听罢,领队将白天放下,“等找的城市,我们就不用这样流浪了。”

      “那之后呢?”

      “之后啊......”领队思考很久,但还是没有回答上来,这似乎是第一个难到领队的问题。

      对于即将达到城市这件事,大家都是不同的表现,是白天说不明白的情绪。白天看到陈叔叔总是在休息地时候掏出他的钱来一遍遍地数,然后偷偷塞在衣服夹层;那个令人不太喜欢的小飞也有些不一样,他没有那么多令人不喜欢的话,他常看着远处,是他们来的方向,其实那儿没什么好看的,漫天的黄,满地的沙,根本没有任何新奇的东西;领队则是看手表看时间,那些个东西白天看不懂的东西。
      不管别人是怎么样的,白天心里并没有多开心。

      在她的世界里,她出生就是在这样的路途上,她可能也见过城市,但在她有限的记忆里只有大片的褐色荒原,黄沙和一片片枯死的树。她不知道城市是什么样的,也不知道,哥哥到时候会不会不要她......

      几天后,远处开来一辆车子。

      “呦,他们终于回来了?”

      他们其中一个就是邓拾途,是哥哥。

      “救济车——”邓拾途一从车上下来,话都只说半句白天就跑去环抱住他,只有一个活人温热的体温、坚实的身躯能让人安心下来。

      “你犯什么毛病了?”白天被邓拾途一把扯开,尽管白天已经用尽全力去圈他。

      “你这个可爱的小妹妹哦,每天晚上都在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领队替白天说了要说的话。

      对啊,白天就是一直在担心,在害怕......

      她的嘴巴在防沙布下嘴瘪起来,看到活生生的哥哥后,一筹一抽地啜泣。

      “别人都没水喝,你居然有眼泪呢。”邓拾途打趣白天后抓着她对众人再次高呼,“救济车来了!”

      在荒漠,救济车可是比沙洲还有珍贵的存在,找到它等同于找到希望。政府的救济车会接任何人去安全地城市。

      一行人坐上车,大概两个白天的时间,他们就好像去到了异世界。

      世界是一种陌生的颜色,天空湛蓝,植物翠绿,高大的建筑物是金属银.....这里的东西也不是刮风下雨就会吹灭的,它们瞧上去牢固坚硬。

      人类应该能在这里躲一辈子,白天如是想。

      “小白要好好跟着哥哥,要听话哦。”领队在来到城市后就扯下了防沙布,和邓拾途完全不一样,他没有沙子磨出来的硬朗,像他的说话的语气一样,他本人的模样也柔和。最后,领队摸了摸白天的头,“要跟着哥哥经常来找我。”

      白天点点头。

      这时候陈叔叔也上前,直截了当地告别,“走了。”

      小飞走之前依旧不太客气,“努努力,活久一点吧。”

      等到所有人一一离开,只剩白天和邓拾途的时候,白天预感邓拾途要说些什么,于是抢先道:“哥哥,我们接下去去哪?”

      “谁知道。”邓拾途看着周围的一切,不知道在想什么,说了一句深奥的话,“终有一天我们哪都不用去,终有一天我们哪都去不了。”

      白天故作高深地回应,“嗯,哥哥说得对。”说完又问:“我们现在去哪嘞?”

      “家,一个像家的地方?”

      家是一个地方,有一张床,而不是简陋的毯子;有一个屋顶不漏风,不漏雨;也可能有一张桌子,给白天这样的小孩子去写字读书。

      白天倒在家的里的大床上,翻滚好几下,哥哥说家是政府给的,又说家应该这样那样,把白天给说困了。

      “咳咳。喂,小白,你听到没有......要不要去读书......”

      “哥哥说读书没用。”白天迷迷糊糊地回复。

      可第二天哥哥就带回来几本崭新崭新的书。

      白天不想去读书,她只想和哥哥一直在一起,就像现在这样,其他的她什么都不要。

      白天有些后悔,她没有在神像前许愿,她的愿望,神可能没有听见。

      可刚开始有家的这几天哥哥经常出去,一去就是一整个亮堂堂的白天,晚上回来的时候总是一副很累的样子,累到往床上一倒,一句话都不说就可以睡着。

      白天也肩负起照顾哥哥的职责,她会学着弄青菜叶子汤,等哥哥睡醒就可以喝,但哥哥没喝,他一睡醒就拉着白天出门去。

      “小白。”

      “嗯?”

      “你还记得奶奶是怎么死的吗?”

      白天的手被邓拾途紧拉着,他走得很快,似乎着急去做什么,和他们在荒漠逃难的时候一样,白天的脚大步大步迈着,甚至跑起来。

      跑起来,快跑,快,带白天跑啊——

      奶奶撕心裂肺的喊声在风里扯开一道时间的口子,白天记得,当然记得。

      那时候风是一只无形的大怪兽,哪里都是它,它爪子锐利,将每个人的脸全部都割出口子,白天也有,她现在的手臂上都有疤痕,就在邓拾途握住的地方。

      “她说,她老的快死了,带小白走。那天风平后,我回到那个地方去找她了,风快把她刮烂了...她身体被风吃了,人被我们吃了,我就拿刀取了她最后一点血...那是我们劫后余生的第一口水。”邓拾途忽然停下,“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吗?”

      白天跟着停下,不知所措地摇摇头。

      邓拾途难得说了很多话,但每句话白天都不能够完全理解。

      他转而说的是:“孙老板的女儿死在风里了。”

      “你能理解吗?”他又问。

      “不知道。”白天的心在跳,不说遇到大风的紧张,它比平常要急,急得没有道理,这种没有道理的事情给白天慌乱,她不知道说什么,一直揪住袖子,手指在袖子里刮来刮去。

      “我说,每个人都要分开。”

      “都要分开吗?”眼泪一下从白天的眼睛里滚落,她咬着嘴巴,拧着眉毛看邓拾途。

      “这里没谁能依赖谁,都得自己生活。”几秒后,邓拾途接着道,“包括你。”

      我也要跟哥哥分开吗?”白天哀求着。

      “对!”那个人给出了不容置疑的决绝。

      “为什么?”

      “因为你是累赘,我,我的妈妈,我们都照顾你很久了,你拖累我们很久了,你明白吗?我已经把你带到了安全地方,你知道吗,你该自己生活了。”

      “可是,哥哥——”

      邓拾途不想再听,他打横抱起白天,一只手死死捂住她的嘴巴。那个小人一直不停地挣扎,不过她挣扎不了命运给她的束缚,她的眼泪流了那个人一手,那个人无动于衷。

      在一幢高大的房子面前,他终于将白天放下,粗糙的手擦拭白天的眼泪:“小白,你听我说,你好好的听我说。如果别人骂你,你就骂回去,别人打你,你就打回去,用我以前教给你的东西。只要能活下去,无论怎么都要活下去,知不知道。”

      “不知道。”

      “小白,白天。”他唤着他亲自给取得名字,“听话好不好。”

      “不要。”

      “你以后想不想见我。”

      白天不说话了,邓拾途道:“如果你想,你就听我的,告诉我,我刚刚告诉你的你知道了吗?”

      “我知道了。”

      “大声点!”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说完,白天哑着嗓子问,“那你嘞,哥哥,你去哪里嘞?”

      邓拾途无视白天的话,自顾自地将人牵到房子里,交给一个黑色衣服的人。

      男人给邓拾途一沓钱,邓拾途拿着钱什么都没再说,迈着步子头也不回地离开。

      “漂亮的孩子,你叫什么?”男人低头看着白天笑眯眯地问。

      “哥哥把我给你做什么?”

      “他没钱,养不起你。”说到这,男人得意起来,“我很多钱,我可以给你前所未有的好生活。”

      “那哥哥要去哪里?”

      “人都要自己的去处,谁知道他走哪条路。”

      “……”白天思考几秒,“你给了哥哥多少钱?”

      “很多,够他一辈子。”

      白天松了口气,哥哥终于能过好生活了。

      “孩子,你喊我孙老板就好。”

      孙老板。白天陡然记起邓拾途刚才说的东西,盯着面前人问:“你女儿死在风里了?”

      “什么女儿?”他挪着身躯朝白天走来,笑得十分难看,“你放心,老板向你保证,从今天开始,你每天都是好日子。”

      好日子是什么日子,白天不知道,她知道一件事,“你骗人。你骗我哥哥了对不对!”

      哥哥不会随便卖掉她的,哥哥绝对不会,为了钱也不会。

      孙老板露出一副轻蔑的笑,“你不懂,我不骗他,他也会这么干。他生病了,要一大笔钱去治病,不然就会死掉……你觉得他会选哪条路?一条带着累赘就算到了好地方也活不下去的路吗?”

      “你骗人!”

      “我可没有,他就是这么干了。”

      “哥哥根本不会死掉!”

      孙老板眨了眨眼睛,他没想到孩子关注点是这个,不过,他故意笑嘻嘻道:“我没骗你。”

      孙老板就是骗子,他亲口说会好好对白天,却将她每天关在一个房子里去思考孙老板到底有没有骗人?

      哥哥真的生病了吗?

      为哥哥煮饭的那天,白天确实在地上看到一张纸,它随便地躺在地上,但又像是故意等这白天去看一样。不是哥哥故意的,是谁呢?是命运吗?

      它躺在那里,让一个认识字但认不出太多字的白天清楚看到,卖血、卖血、卖血几个字……

      其背后还有一行字,是哥哥写的,哥哥写:白天快乐长大,读书、写字、唱歌、跳舞和其他所有孩子一样!

      白天手攀在房间的铁栏杆上,她每天都会朝外看,说不定哪天她就会看到邓拾途。

      白天看到了。

      邓拾途和老陈坐在外面的长椅上,两个人絮絮叨叨在说什么,哥哥真的消瘦很多,一下子被人放干了血,肉也被挖掉一层,薄薄的,他只披着一层皮,防灰用的。

      白天奋力用手敲着玻璃,大声对着那个方向喊着,“哥哥,哥哥,哥哥——”

      白天看着哥哥在周围寻找什么,却又只是摇摇晃晃地走开,他的身影越来越小,然后轻飘飘地消失。

      她一定要出去。

      孙老板和一个女人每天轮换着过来,幸好今天也是他。

      白天提前爬到床底下,一等孙老板进来,慢慢往门边移。

      “见鬼,人呢?”

      等孙老板弯下腰,白天趁着这个时机溜到门外去。

      “别跑,别跑,何子抓住她。”

      白天窜出房间,又在别人没反应过来前窜出房子,她跑到大街上,后头紧着人是来抓她的人,可偏偏她不知道往哪里跑,跟个逃窜的老鼠似的,只要有路,她就钻,慌乱中白天钻入一个垃圾桶。

      “小兔崽子,有种你躲好来,等我抓到我就弄死你。”

      等到外面威胁意味的声音减弱,她才偷偷打开一条缝隙,确认没有危险,这才从桶里爬出来。

      “好家伙,这下看你往哪里跑。”男人手拿着一根棒子,就在垃圾桶附近站着。

      白天撒腿就跑,没两下却还是被他一把拎起。

      “哥哥,哥哥——”

      白天双手不停的扑腾,这样的反抗却遭到男人棒子的敲击。

      “你混蛋。”

      “你哥哥才混蛋,是他将你卖给我们的。”男人恶狠狠道。

      “骗人,你骗我哥哥,哥哥知道,一定不会放过你。”

      “那不让他知道就好啦。”男人得意的笑,大抵是没力气,忽的一下将白天扔在地上,白天又要跑,却又挨上一棒子,“跑啊,再跑腿都给你打断。”

      “走,回去。”白天被男人拎着后衣领。她的腿被打痛了,一瘸一拐地走起来。

      一到人多的地方,她就可以开始跑,男人一定抓不到吧……白天如是想着,却听到谁人喊她的名字。

      “领队哥哥!”

      “你怎么在这里,你哥哥呢?”

      白天反问,“我哥哥呢?”

      “你谁呀?”挥着棒子的男人上前挡在白天和领队中间。

      “你是谁?”

      “他哥将她卖给我们老板了。”

      白天大喊,“不是的,他是——。”

      男人重新举起棒子示威,白天“骗子”没有说出口,识趣止声。

      “我劝你识趣点,不然你也得吃吃棒子的滋味。”

      “哦,我没打算管这件事,只是见到熟人问问,那么,”领队跟男人正聊着,白天已经悄悄转身跑开,“那么,我想问问,你的老板是谁?”

      “用不着你管,走,小兔崽子。”男人一侧头却发现人在几步外,刚要追,却又被人扯着。

      “傻货,你给老子松开。”男人毫不客气地往领队锤去,不过他没捶到,只是领队松开他的间隙,他大步朝着白天追去。

      领队也跟上去,当男人拽住白天的那刻,整个城市骤然响起凄厉的警报声。

      所有人都被这警报声定在原地。

      领队抱起白天立即跑开,男人愣在原地没再追。

      “怎么了?”白天看着这诡异的一幕问。

      “这是危险警报,这个城市也不安全了。”

      “又该走了,对吗?”

      “对,现在去找救济车。”

      “不要,领队哥哥,我要去找哥哥。”

      “他自己会去找救济车的。”领队还是将白天放下。

      “谢谢你。”白天不多说,要走前她问道,“你知道我哥哥在哪吗?”

      领队犹豫几秒道:“我带你去。”

      几秒后,人们接受了这个事实,他们的城市马上就不安全了。顷刻间,整个城市乱起来,人们像老鼠一样乱窜,尖叫和哭声将城市填充称一个巨型气球,还在不断鼓大。两人穿过慌乱的人群,来到一个破败的房屋前,果然,邓拾途就躺在里面,不过,他不是从前康健的模样,现在的他,似乎走不了几步路了,像姐姐的模样,那么虚弱......

      白天难以置信地看着邓拾途,小心翼翼地叫着。“哥哥,哥哥。”

      邓拾途以为自己又做梦了,等稚嫩的手和他相触时这才不可思议睁眼,他没问白天为什么到这里来了,他第一句是,“快逃。”

      夜色还是这个城市的正常现象,在窗外,挂着一轮巨大的发着红橘色光的月亮。

      “白天,快逃……”

      “要怎么才能救哥哥。”白天仰头问领队。

      领队没有说话,邓拾途又道:“快逃,小白,快!”

      “要怎么才能救哥哥?我有钱,钱可不可救哥哥……”白天又问,她摸索着自己的夹层,姐姐给她的钱,她其实只拿了一半给邓拾途,这里面本来还一半的,可现在夹层的口袋空空如也。

      白天一下大哭起来,她的钱没了,她不知道谁拿走的,现在她一点救邓拾途的办法都没有。

      “白天,不要哭,哥哥跟你一起走。”邓拾途扶着墙艰难地站起,“我给你唱首歌,不过,你答应我,跟着领队走,听领队的话,不准回头看。”

      “哥哥,你先别说话,你快看着我,看着我,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我要走呢,为什么天空不会亮哦,为什么闭口不谈未来诶……”

      “小白,哥哥只能回答你一个问题,剩下的,领队告诉你,行不行。”

      “那,你会不会想我……”

      邓拾途苦涩地笑了笑,这份笑含有几分无奈,他拿出口袋的钱递给领队,他道:“好兄弟,我的所有。前些日子,托老陈照看小白,用去一部分,现在只有这些了,拜托你了,小白能多活一天就让她多活一天吧。”

      说完,他拍拍白天的背,“走,快走,赶上救济车。”

      “你在后面吗?”

      “我答应你,我就在你后面。”

      领队抱起白天大步跑起,邓拾途扶着墙一步一步移着,在凄厉的警报下,沙哑的嗓子唱了首突兀的歌,

      “你走嘛,走嘛,天啷个黑咯
      你走嘛,走嘛,月亮啷个大嘞
      你走嘛,走嘛,回啥子头哦
      你走嘛,走嘛,听啥子歌哦
      你走嘛,走嘛,路很长啊
      你走嘛,走嘛……我想你啥子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白天,白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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