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7、镜面的两端1 这一集是哭 ...

  •   就在所有人的心都悬至喉咙,以为波利尼亚克家的女儿即将在威斯敏斯特的石板路上香消玉殒的刹那,一辆银白色的飞马花车疾驰而来稳稳地接住了那道下坠的金色身影,又毫不停留地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如月光般轻飘飘地沿着泰晤士河流动的方向迤逦远去,只在空气中剩下一缕若有若无的紫罗兰香气和一句如蛛丝般的告别,“今夜承蒙款待,后会有期啦,诸位,尤其是您,我亲爱的教授……”

      塔下一片死寂。有人仍举着魔杖,徒劳地对准早已空无一物的天际;有人颓然地放松了紧绷的肩膀,不知是庆幸还是懊恼。金斯莱则是定定望着白马消失的方向,最终又将沉甸甸的目光转向钟楼顶端那道几不可见的静止的黑色剪影——西弗勒斯依旧站在此地,黑袍在渐息的长夜中缓缓垂落,一切于他都不过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当西弗勒斯重新踏入下方那片被魔法与混乱洗礼过的街巷时,傲罗与凤凰社的成员们已经奉命散去,唯独金斯莱没有离开,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斗,像一座沉思者的塑像。纤长的黑色身影无声飘过去,如同蛇类滑过枯叶,与金斯莱一同望向在夜色中无声流淌的河。

      良久,金斯莱轻轻叹了口气,“我该感谢你,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沉默着。他知道金斯莱的话没有说完。

      金斯莱缓缓转过头,一双锐利的眼睛在黑暗中审视着西弗勒斯,但里面没有质疑,“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你的选择是符合逻辑的,阻止事态升级,避免与法国魔法部产生矛盾……只是我该想到的,波利尼亚克家从来不会只准备一条路。”

      “她一向如此。”西弗勒斯的回答干巴巴的,听不出情绪,只是简单地陈述着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善于将最简单的局面搅乱成一场盛大而荒诞的解构戏剧。”他知道莎乐美总有纯粹的、乐于制造“意向”的天性,而他呢,他也总是一厢情愿地在扮演自己的角色。

      想到这里,西弗勒斯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此刻在他悄然收拢的掌心之中正躺着一串带着体温的绿宝石手链,棱角硌在皮肤上,留下分外清晰的痛感,那是在尘烟弥漫的混乱中、莎乐美纵身跃下高塔前,抛入他怀中的“战利品”,他终究还是成为了她的共犯。

      他早就明白,生活会不让他有喘息的片刻。但他此刻求仁得仁。

      “恐怕明天一早,我就会收到从法国发来的措辞严厉的公文了。”金斯莱的声音将西弗勒斯从思绪中拉回,“你能……帮我盯着点她吗?”

      “我无法承诺我能力范围之外的事。”他的语气不无遗憾。

      金斯莱再次深深看了西弗勒斯一眼,他想去探寻最核心的真相,最终却只是化作沉重的点头。他将那支未点燃的烟斗收回口袋,“保重,西弗勒斯。”

      莎乐美早已悄然回到温顿庄园,重新梳洗打扮一番后距离拂晓还很遥远,可天光总会随时亮起,她也总有太多事情亟待安排。食死徒和黑巫师们已经死掉了一些,但剩下的用来保护安妮丝朵拉也还算绰绰有余,她无需过多费心,眼下最要紧的是早点处置掉罗克夫特。

      在这个冬天,她总感到自己的精力如沙漏般难以聚集,这种前所未有的涣散感让她不得不警惕夜长梦多这个词——这样的思绪让她更加惶惑,她从不是忧思多虑的人,可是为什么……到底是从哪里开始错位的呢——是今年的体质比往年更差的缘故吗?往年初秋伊始,她的父母和安安阿姨便会如临大敌般备好各色名贵补品,再费尽心思地将它们烹制成她愿意下咽的模样,因此寒冬于她也不过就是一个无伤大雅的可以安然度过的季节。可今年的所有人在这股汹涌的暗流中各自忙碌,再没有人能如往常那般无微不至地环绕着她。而她自己也全然浸入在不同的游戏环节中,早就把“精心养护”这件事抛诸脑后。

      她很冷,冷是会转化成痛觉的,像细密的针脚,在她试图凝神时不依不饶地啃噬着她的意志,让她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冷颤。一丝从未有过的、微弱的恐惧化作潜藏在华丽袍角下的蠹虫,开始悄然啃噬她的内心。

      她无法想明白这具身体为什么会成为她的负累,它向来是她最得意的资本,她的野心与她的荣光总是因它而如此相得益彰,可如今在她最需要它全速运转时拖拽着她的后腿——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暖意却无法渗透进她的四肢百骸。莎乐美蜷缩在扶手椅中,将那条厚重的羊绒披肩裹紧了些——难道失去了金粉金沙的堆砌,自己的生命竟然也会与那些凡夫俗子的生命一样脆弱且不值一提吗?

      她想起那些被她视为盲愚、可以随意摆弄的生命,他们是否也曾感受过这种迷失的、逐渐被掏空的无力呢?不,才和他们不一样。她立刻否定了这荒谬的联想。他们的脆弱是徒劳无能的,而她……她只是生了一场无伤大雅的小病,她才不该是这样,她应该具有一做永不倾颓的堡垒。

      但没关系,一切都没关系,她还有永生之瓶……

      莎乐美慌忙抓起手边的画框联络远在新西兰的父母,话还未来得及出口,滚烫的泪水便已先一步跌落,一颗一颗地砸在冰冷的玻璃上,“都怪papa的呀,怎么还不把瓶子给我送过来?我感觉很糟糕,我真的要生病了,这都是你的错~”

      埃蒂安的面容瞬间出现在相框里,女儿的眼泪让他深感沮丧,心如刀绞,因此也紧锁着眉头,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焦虑,“莎乐美小公主,我亲爱的,别哭,别哭……papa正在加紧进行最后的实验,你可以理解它的复杂性,我们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芙罗拉推开埃蒂安让自己挤进画面,“是的,都是你爸爸的错。但先听我说,将永生之瓶寄回的路径需要绝对安全,英国魔法部也许会和新西兰人打招呼,咱们的心腹很难入境。”

      “这没关系,我可以让那个食死徒……算了,还是让芬坦去一趟就好了,没有人会怀疑他的。”莎乐美觉得自己更冷了,依旧哭个不停。

      芙罗拉捕捉到女儿不正常的脸色,将声音放得更轻更缓,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鸟,“告诉我,还有什么感觉?”

      “没有力气,妈妈,我害怕。”她越说越委屈,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真实的恐慌。

      “我会告诉安洁莉卡寄一些滋补剂给你。”芙罗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恢复镇定,她隔着相框用目光给予女儿力量,“不会有事的,莎乐美,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现在乖乖去睡一觉好吗?你太累了。”

      莎乐美轻轻吸了吸鼻子,将画框反扣,切断了通讯。壁炉的火光在她眼底跳跃,但她没有依言裹着毯子回卧室——那些柔软的织物此刻给不了她想要的慰藉。她幻影显形至兰斯特兰奇家的老宅,将手信递给静候在一旁的拉布斯坦。这次依旧为了联络拉法耶拉,她需要拉法耶拉以“英国人已经盯上了黑魔王的女儿,实验很有被迫中断的风险”为借口逼迫罗克夫特来英国大闹一场。

      莎乐美的目光掠过宴会厅里黑压压的人群,数十双眼睛在昏暗中闪烁,酷似被困于蛛网上的樟蚕蛾的鳞片。如果把这些人都送给罗克夫特,等他享用完这场盛宴,再由自己为他奏响丧钟,一定就可以让自己的前路更加“洁净”吧。

      是的,她发现自己确需一条更加洁净的道路,需要傲慢的明知是自欺欺人的心灵平静。

      好闷,喘不上气了,要快点离开这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7章 镜面的两端1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