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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对不、起 ...
方问鲤刚才趴在这人身上大哭了一场,自觉有点没面子,这会儿听应执又说要上药,皱了皱鼻子,却也有些不好意思再耍性子了,于是不情不愿地哼唧一声,算是默许了。
应执嘴角微微勾起,怕方问鲤看见了发脾气,又赶紧压下去,小心翼翼地开始给他上药。
他的动作确实很轻,药膏冰冰凉凉的,敷在脸上不仅不会觉得痛,反倒是缓解了原本持续灼烧的痛意。
应执看方问鲤没有表现出抗拒的反应,在给他脸上涂完药后,又顺势简单处理了一下他身上的伤口。
虽说剩下的都是些小伤,但数量可不少,方问鲤原本在树丛间奔逃躲藏时没什么感觉,这会儿放松下来处理,那些细微的像是针刺般的痛意就全都涌上来了。
他本就刚刚大哭了一场,情绪还没完全收回去,这会儿被密密麻麻的疼痛一激,眼泪又冒出来,滴滴答答地掉在他的衣摆。
应执愣了一下,慌忙扭头看他。
这会儿方问鲤倒是一声也不出了,眼眶鼻尖都是红的,看起来可怜得要命,似乎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他抬眼偷偷看了应执一眼,又扁着嘴把目光移开了。
“好了,再喝点水吧。”应执看出他的情绪,装作没看到他的眼泪,又给人倒了一杯水。
方问鲤见他这样,情绪果然好转不少,乖乖点头接过水杯,虽然没那么想喝,但还是双手捧着杯子,小口小口从杯沿处吸水。
应执是一个很好的聊天对象,方问鲤不说话时,他就主动开口给他讲一些轶闻趣事,逗得人眯着眼睛直笑,等方问鲤话匣子打开了,他又变成了一个倾听者,每次都能在最合适的地方接话,几次下来,让方问鲤甚至不自觉地坐得离他近了一点。
马车虽然平稳,但前进的速度并不慢,等进了城门后,两辆马车走的路就有些不太一样了。
丰鸣他们那辆先后赶往丰府和宋府送人,应执他们这辆则直奔方府。
有之前侍卫们的报信,方家人早早就在府门口等着了。
方夫人几乎哭了整整一日,这会儿被方大人扶着,几乎要站不稳,就连忙得脚不沾地的方知鹤也回来了,站在母亲另一侧焦急地望向城门的方向。
马车终于出现在视线中,一家人不等马车停下,就已经焦急地迎了上去。
“小鱼!”
方问鲤听见亲人们的声音也急了,甚至没心思跟应执说一声,打开车门就跳了下去,一下子扑到了兄长怀中,随即又被母亲拉到怀里紧紧抱住了。
看弟弟还算是精神,跟母亲抱在一起流眼泪,方知鹤稍微松了口气,看向从马车上下来的应执,真诚道:“此次多谢应大人了。”
“方兄不必多礼。”应执回道。
方知鹤顿了一下,不知道这人怎么突然称呼自己称呼得如此亲近,压下心头怪异的感觉,说道:“不知应大人有没有见到那些匪徒的样貌,我怀疑这群人,与大理寺这段日子查的那起案子有关系......”
-
那日方问鲤回了家,又在父母兄长的簇拥下大哭了一场,直到哭累了,这才收了眼泪回屋里睡觉。
不知道是不是方问鲤的错觉,他总觉得自己这大半个月里特别倒霉,不是落水就是被狗追,甚至最后还被山匪绑去当了人质,好在最后都是有惊无险,逢凶化吉。
就这么在家里又休息了五六日,脸上的肿渐渐消了下去,只剩下结痂的伤口还未完全长好。
时间很快就到了五月二十七,也就是丰鸣从他爹那听说的,北疆使臣进京的日子。
方问鲤早就在一品楼定好了厢房,在家里跟还有些担心过度的母亲再三保证后,这才终于出了门。
这么一耽搁,等他到厢房时,其他人都已经到齐了。
“怎么东道主还来得这么晚?”贺见洄调侃了他两句。
方问鲤皱了皱鼻子,嘟囔了两句什么“贵宾都是最后到”之类的话,扬着头走了进来。
应习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其实他也不知道方问鲤怎么会主动邀请他,但担心自己一不答应,这人过两日开学后就会到处在学里说自己怕了他,最后还是捏着鼻子来了。
柳铎对着方问鲤招招手,让他坐到了自己旁边,他也大概听说了他们三个前些日子的事,这会看方问鲤脸上还留着没好全的伤口,担心地问:“你们到底是遇到何事了,小鱼?”
方问鲤手一挥,叉着腰道:“也没什么,就是去山上斗了几个山匪罢了!”
“真的假的?”贺见洄惊呼一声。
应习也不知道里面具体的情况,难得没有反驳方问鲤的话,而是顺着他道:“确实有听说那日二哥已经调了兵上山,可惜那群贼人不知道从哪儿得到了消息,竟是提前跑了,之后官兵又在山上埋伏了几日,这才确认他们是已经彻底离开那座山了。”
要是别人说出这个消息,还有谣传的可能,应习说出来,这消息的可信度就大大提升了。
方问鲤仰起头“哼哼”笑了两声,继续讲自己神勇斗山匪的故事,说到激动处,还要跳起来动作幅度很大地比划两下。
丰鸣也配合他,一会儿演跟他并肩作战的战友,一会儿演倒地不起的匪徒,一出下来累得浑身是汗,拍着手大笑起来。
北疆使臣预计的到达时间在中午,方问鲤演得累了,决定提前开饭,以免中午光顾着凑热闹搞得大家没空吃饭。
之前在山上的那两日,真是给他饿狠了,这几日他恨不得每天吃八顿饭,不然总有种胃里空落落的幻觉。
可别说是中午了,直到他们下午饭都吃完了,还是一个北疆使臣也没见到。
“不是说今天中午就会到吗,怎么还不来?”方问鲤百无聊赖地躺在美人榻上,一只脚翘着,朝自己口中扔花生。
已经到了傍晚,太阳西沉,夕阳的颜色很是漂亮。
原本拥挤在街边的百姓们迟迟等不到人,也陆陆续续散开了,留下些做生意的小贩在街边摆摊。
“兴许是路上有事耽搁了。”柳铎给他倒了杯茶,安抚道,“别心急,北疆离这里毕竟路途遥远,中途若真是遇上了什么意外,别说是耽搁这么几个时辰了,就是耽搁几天也是正常的。”
“那这不是浪费我的时间嘛!”方问鲤一下子坐起来,很是不满。
应习看他一眼,心想你今日快要把一品楼的新菜全吃了个遍了,哪里有一点浪费时间的样子。
不过吃人嘴短,他今日跟着吃了佳肴,于是一直有意控制着跟方问鲤的互动尺度,成效也很是明显,难得的,整个白日过去了,他俩还一架也没吵起来。
“真是让人白期待了!”方问鲤愤愤地站起来,慢吞吞走到窗边,朝着城门的方向眺望,可惜仍是不见丝毫动静。
他叹了口气,趴在窗沿上往下看,眼神在街对面那排小贩身上一一扫过,然后突然停了下来。
“对面有一家卖糖糕的摊子,正好是上次我没吃到的那家,你们等着,我这就去买回来给咱们尝尝!”方问鲤等得无聊,这下找到事干后,转身就出了门朝楼下跑去。
街对面卖糖糕的小贩也不是别人,正是上次他们在西瓦遇见的那个。
当时因着徐令琨的帮助解决了他的麻烦,这人按理说现在应当还在西瓦做生意,也不知道今日怎么会跑到这里。
方问鲤也没思考太多,很快跑到小贩身边,小贩一下子就认出了他,笑着道:“公子,要吃糖糕吗?”
“先给我来十个吧。”方问鲤随意报了个整数,又问,“你怎么在这里卖,难道西瓦又有人欺负你了?”
“没有没有。”小贩动作利落地给他装糖糕,解释道,“这不是听说今天大家都来这里看热闹嘛,我想着这边生意说不定会更好,于是今天就到这边卖了。”
这倒也是个好主意,其实不止是他,遇上特别的日子,其他在瓦舍里摆摊的小贩,也时常会临时到外面做生意,至于哪天要出去,出去后又到底要去哪儿,就要看小贩们自己的情报网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小贩已经将糖糕整整齐齐装好了,满满一大包包得严严实实递给了方问鲤,还执意不收他的钱,方问鲤也没跟他推拒,抱着糖糕就往回跑,谁知一下撞到了别人身上。
和他撞上的人应该很壮,晃都没晃一下,反倒是方问鲤险些摔到,被人一把拉住才勉强站稳,没等他抬头看这人到底是谁,就听见对面人开口了。
“对不、起。”这人说得很慢,每个字的音调都拐到了天上,不过思考一下,倒也能反应过来这人到底说了些什么。
方问鲤皱了皱鼻子,实在是觉得这人口音有些奇怪,目光上移,先是看到一串垂到胸前的小辫子,再往上,这才看清这人的脸。
面前这人一身古铜色的肌肤,像是被日光均匀晒过的深色小麦,不黯不红,带着金属般的柔光。
当然,方问鲤是不清楚小麦在被做成面粉前,到底会是什么颜色的,他只觉得这人被阳光照到的皮肤泛着细腻的暖光。
“你、还好、吗?”这人又说话了,嘴角咧开,露出两颗虎牙。
方问鲤回过神来“哦哦”两声,只惊讶了一瞬,猜测这人也许是什么外邦来做生意的商人,嘴里嘟囔了句“没事”,也没再跟他多说,摆摆手抱着糖糕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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