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月行》月本渡

1、01

　　蓝妩跑掉的第三年，思过崖的结界被开启，师姐告诉我：“你可以下山了。”
　　我走下陡峭的雪山，远远的，便见有个熟悉的人影等候在山脚处。那人顶着一头乱糟糟长发，活像一把插在雪地里的潦草扫帚，就连她肩膀上的鸟，也灰一块白一块，看起来好不滑稽。
　　“出来了？”
　　“嗯。”
　　“我做好了饭，回去吃吧。”
　　“好。”
　　行至潜云峰的青翠山路上，来往弟子逐渐增多，我偶一抬眼，她们却像是吓了一跳，极不自然地移开视线。
　　若有若无的声音从四面八方钻入我的耳中：
　　“竟然喜欢上了一个妖怪。”
　　“好恶心。”
　　“秦长老怎么有她这样的徒儿。”
　　“她把自己师尊的脸都给丢尽了。”
　　……
　　虞山叶忽然拉住我的袖子，带着我快步走进捡枝院，将那些目光与话语都隔绝在门外。
　　她转过头，欲言又止地看着我：“阿月……”
　　我问道：“她们平时也这么说你吗？”
　　她一愣，摇摇头：“没有，再怎么说，我们都是潜云峰的同门，她们不会那么过分。”
　　哦，那就没事了。
　　“蓝妩回来过吗？”
　　她又摇头：“没有。
　　我嗯了声：“那就再等等。”
　　说来好笑，自几年前辟谷后，我就很少再进食，更不用说尝试虞山叶每天想着法子研究的新菜式了。因此坐下用膳时，我一度怀疑自己已经退化了味觉，不然，怎会味同嚼蜡。
　　虞山叶问道：“味道怎么样？”
　　我艰难咽下，思忖良久，道：“还行。”
　　她微微一笑，拿起筷子夹菜品尝，却忽然“啊呀”一声，慌张道：“忘放盐了。”
　　她迅速端起菜，拿回厨房返工，我轻轻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蹲在桌边的白色海东青。
　　“丹青。”
　　海东青歪了歪脑袋，慢吞吞站到我的小臂上。
　　“回去等吧。”
　　虞山叶仍在厨房里忙活，我携着丹青走出门时，恰遇上一只白鹤从空中翩翩落下，稳稳当当停在我面前。
　　我盘腿坐在她背上，不消片刻便回到了金翎峰。寒风料峭的峰顶，师尊似乎已在屋内等候我良久，可最终，他只是给了我一把新剑，道：“既然已为这段孽缘赎完了罪，便好好修炼，斩妖除魔、大道长生，才该是你毕生所求。”
　　我愣了下。
　　这种时候不该再说话，可是，可是……
　　我忍不住攥紧拳头，低声道：“我是在为蓝妩的谎言所带来的伤害赎罪，而非在为这段……这段感情赎罪，我与蓝妩的缘分，并非罪过。”
　　“你什么意思？”师尊的声音忽然冷厉了些，“事到如今，你难道还不肯放弃？”
　　我抿紧唇，不再言语。
　　“你觉得这是感情，那她是这样觉得吗？一个妖怪，一个花言巧语薄情寡义的妖怪！她本有五年的时间可以告诉你她的身份，但她一个字都没说！甚至这些年也再没出现过！你当真觉得，她对你有情？！”
　　我将头垂得更低：“至少，至少在这件事上，她不会骗我……她说过，她喜欢我……”
　　“季泠月！”他嗓音沉沉，似乎压抑着满腔怒火：“你既如此冥顽不化，在突破元婴前，金翎峰便是你的禁足之地，你半步也不许踏出！”

　　走出院落结界时，纷纷扬扬的雪花飘落下来。
　　不远处，丹青蹲坐在丹柏背上，两只小鸟安静地依偎在一起，站在白茫茫飞雪中等待我。
　　“走吧。”我抚摸了一下丹柏的羽毛，转头对着小小的海东青道：“抱歉，我不能回潜云峰了，你要是想回去，便自己回去吧。”
　　丹青歪了歪脑袋，往我手臂上跳了几步，摇摇晃晃爬上我的肩膀，暖融融的一团窝在那里。
　　“真的不走吗？金翎峰很冷的。”
　　她咕咕两声，又往我颈窝挤了挤。
　　“好，”我抚了抚她毛茸茸的脑袋，道：“等蓝妩回来了，就能回去了。”
　　我顿了下，不知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我自己：“别怕，她会回来的。”

作者有话说

　　此时鱼宝已孤零零在又黑又冷的海底监狱当狱警镇守了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