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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4、反誓 ...

  •   “大慈悲观!”于雪眠低呼一声,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腕间血玉钏传来一阵微弱悸动。泠秋面色一沉,五行剑虽未出鞘,清冽真气已隐然流转。李不坠更是踏前一步,杀意如无形壁垒般压向石翁。
      石翁对这股迫人压力恍若未觉,只是咧开缺牙的嘴,露出一个慈悲中透着诡异森然的笑容:“诸位不必紧张。若老朽心存恶意,方才在密道之中,有的是机会动手。尊者知晓诸位身陷困境,外有虎狼追索,内有隐疾缠身,故特命老朽前来,引诸位前往一处安稳所在,暂避风头。”
      “安稳所在?可是那‘渡厄祠’?”泠秋声音清冷,指尖已扣住一道符箓。
      “道长明鉴。”石翁微微颔首,“渡厄祠虽名属我观,然则并非外界所传那般污秽之地。那里有尊者布下的清净法阵,可隔绝外界探查,亦可助这位小友……”他目光转向陈今浣,“暂且安抚体内躁动异力。如今长安城内,金吾卫四处搜捕,流言汹汹,诸位形貌特征恐已泄露,除了渡厄祠,还有何处能容身?”
      陈今浣闻言抬起眼皮,漆黑眸子静静注视着石翁。口不能言,眼神却仿佛能穿透表象,直抵核心。他缓缓抬起左手,指尖在空中虚划,这次勾勒出的并非字符,而是一个类似天平般的简约符号,一端微微下沉。
      石翁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赞赏:“小友灵犀通透。不错,世间万物,有舍有得。尊者援手,自然并非毫无缘由。然此番并非交易,而是结缘。”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许,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诸位踏入老朽开启的这条‘无垢径’时,便已沾染了此径独有的‘清净誓’。
      此誓无形无质,不会伤及性命,亦不会操控心神,唯有一项约束——受庇护者,需在十二个时辰内,亲至渡厄祠,面见尊者,了却此番因果。否则,誓约反噬,虽不致命,却会如影随形,标记诸位气息,在这长安城内,再无隐匿可能。”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丝线骤然绷紧。泠秋即刻掐算,脸色微变,他确实感知到一种极淡却无法驱散的异样气机缠绕在四人周身,与脚下这片土地,以及刚刚经过的密道隐隐呼应。不同于强力束缚,这更像是一种基于特定规则的标记。
      李不坠眉头紧锁,赤瞳中怒意翻涌,却强压未发。他厌恶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尤其对方还是行事诡谲的大慈悲观。然而眼下形势比人强,陈今浣状态堪忧,外界追捕在即,强行拒绝,立刻就会暴露行踪。
      “阴险伎俩。”他只得从齿缝间挤出四个字。
      石翁坦然受之,脸上笑容不变:“无规矩不成方圆,尊者行事,自有其法度。”他微微侧身,让开前方被夜色笼罩的荒径,“请随老朽来,此地亦非久留之所。”
      老叟不再多言,转身迈入荒草丛生的坟地。他步履看似蹒跚,速度却不慢,枯瘦的身影在幢幢树影与残破墓碑间穿梭,如同一个引路的幽灵。四人远远缀在后面,脚步声被松软的泥土和厚积的落叶吞噬,只余夜风穿过柏树枝叶发出的呜咽,衬得这片死寂之地愈发阴森。
      越往深处,墓园愈发荒败,有些坟冢已然坍塌,露出黑洞洞的穴口,散发着泥土与腐朽的气息。
      陈今浣行走间,视线扫过那些残破的墓碑,其上铭文早已被风雨侵蚀得模糊难辨。他忽然停下脚步,蹲下身,伸出左手,指尖轻轻拂开一块斜插在土里的残碑上的湿滑苔藓。那下面,隐约露出半个与之前所见大慈悲观烙印有几分相似的符号,只是更加古老,线条也更为粗粝。
      石翁似有所觉,停下脚步回头望来,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小友对故纸堆也感兴趣?”他声音嘶哑,“这片坟场,埋的多是无名无姓的枯骨,或是前朝动乱时被匆匆处置的罪囚。年深日久,什么印记都留不住。”
      陈今浣抬起眼,黑眸在夜色中深不见底,静静看了石翁片刻,然后缓缓站起身,继续前行。李不坠紧随其后,目光始终未曾离开石翁的背影,以及周遭任何可能隐藏危险的阴影。
      穿过墓园,前方果然出现一片枝桠虬结的野桃林。时值寒夜,桃树光秃秃的,在黯淡月光下伸展着狰狞的枝干,如同无数只抓向天空的鬼手。林中有一条几近被荒草淹没的小径,石翁引着他们踏入其中。
      桃林内的空气似乎更加凝滞,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类似杏仁的苦味。脚下不时踩到干枯断裂的树枝,发出清脆的响声,在这寂静中格外刺耳。行走其间,总觉有视线从那些扭曲的枝干后投来,冰冷而黏腻。
      泠秋悄然捻起一枚清心符,清辉笼罩住己方四人,驱散着那股试图侵入心神的阴寒之意。他注意到,这片桃林的布局似乎暗合某种粗浅的迷阵,若非有人引路,极易迷失方向。
      走出桃林,一条不算宽阔的溪流横亘眼前,溪水在夜色下呈现墨黑色,流速缓慢,水声喑哑。溪上架着一座简陋的独木桥,桥面湿滑,覆盖着青苔。
      石翁在桥头停下,转身面对四人,伸手指向对岸。“过了此桥,再行半里,便是渡厄祠。老朽职责已尽,不便再往前相送。”他咧开嘴笑了笑,目光再次扫过陈今浣,“尊者便在祠中等候,望诸位……莫要误了时辰。”
      话音散入溪流潺潺,佝偻身影向后一退,便似融化在桥头的阴影里,气息全无。独木桥湿滑,横跨在墨色溪水之上,对岸林木蓊郁,更深处的黑暗中,隐约可见一点微弱的昏黄光晕,想必便是那渡厄祠。
      过了桥,脚下是松软的腐殖土,空气里那股类似杏仁的苦味似乎更浓了些。沿着小径前行,林木渐疏,前方那点昏黄光晕变得清晰,显露出一座低矮建筑的轮廓。
      祠堂比想象中更为破败,墙体是未经打磨的棱石垒砌,覆着深绿近黑的五叶地锦,瓦片残破,檐下生满枯草。门前无匾无联,只有两扇颜色暗沉的板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那点昏光,以及一股混合了陈旧香火与某种草药清苦的气息。
      李不坠在门前数步外停下,侧耳倾听,祠内一片死寂,连虫鸣也无。泠秋指尖放出一缕真气,如游丝探入门缝,片刻后收回,对他轻轻摇头——未察觉明显杀机或邪阵波动。
      “既来之。”李不坠抬手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
      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在绝对寂静中格外刺耳。祠内景象映入眼帘,空间比外观显得稍大,却异常空阔。地面铺着磨损严重的青砖,中央并无神像,只设一尊半人高的黄铜香炉,炉内积着厚厚的香灰,却无烟气升起。四壁空空,唯有正对门口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幅巨大而晦涩的织物,其上用暗红丝线绣着一幅难以理解的图案——并非神佛,也非祥瑞,而是一片纠缠盘绕的根须,或某种凝固的涡流。
      那点昏黄光晕源自香炉旁一盏落地仿古宫灯,灯罩是某种乳白色的半透明石材打磨而成,光隐隐约约透过石料,显得柔和而冰冷。
      而在祠堂最内侧的阴影里,靠墙坐着数道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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