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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债主?欺人太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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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玄宗,凌云殿之上,气氛压抑。
一个骄纵跋扈的女子,面容精致,坐于客席,支起食指,挑剔地用手指拨挑盘中的青提,不满意轻呲:“下等货。”
沈无幻坐在主位上,压抑上涌的怒火,指节用力捏着茶杯,维持面上的风平浪静:“闻小姐若是嫌弃,就别吃了。”
闻笛笙来回拍了两下手掌,哼声回噎:“谁稀罕。”
转头招了招手,身后的一种随从立刻上前,端出一碟碟小食摆了上来,精美可口,色泽鲜亮。
“沈姐姐可曾吃过?尝尝?”闻笛笙捏起一块薄皮玉花糕,瞧着沈无幻,挑衅极了。
沈无幻深吸一口气。这位神元宗的骄横大小姐,每年都要来上两三回,不是催债就是找茬。
今年殷家塞来的一万两黄金,明明一大半都给了神元宗了,她怎么还来?!
真是烦死了。动又动不得,还得好生敬着。
任之恩风尘仆仆赶到大殿,沈无幻眼神一亮,赶忙迎上去,小声与她交流:“怎么才回来,这位小祖宗点名要找你呢。”
沈无幻示意任之恩坐到主位,顺便转身拉了殷宁一把,将人带到侧旁,以防她也被这位小祖宗找茬。
闻笛笙从任之恩进门,就把目光黏在她的身上,像猎物一样打量着。
任之恩,清绝冷淡的模样还是一如既往,若是红着眼睛哭,必定会赏心悦目。
碟子里的糕点也不吃了,闻笛笙身子歪歪地斜倚着扶手,翘着二郎腿,悠哉说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们少宗主说了,你们青玄宗的钱,这次必须还清。”
殷宁不知所以,什么情况,青玄宗欠债?她是谁?她少宗主又是谁?
沈无幻没好气的瞪她一眼:“就是他爹。”跟殷宁一个性质,都是靠爹的。
任之恩皱眉:“两宗之间早已谈好,每年还清一定额度的欠款即可。况且今年我青玄宗已经超额还了一部分。闻小姐为何还要咄咄逼人?”
闻笛笙脆声娇呵:“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要么今天一次还清,要么,就把你们的玄冥御盾交出来!”
听到她无理的要求,沈无幻也不想维持表面上的和平,猛地站起身呵斥。
“玄冥御盾可是我青玄宗的护宗大阵的核心,这些年你们已经搜刮了多少传承法器!竟然还想打玄冥御盾的主意?简直可笑!”
她来闹这一出,沈无幻也看清楚了,催债是假,借着个由头夺宝才是真。
最近秘境显世,各宗都得到了消息纷纷前往。想必是竞争激烈,神元宗想拿玄冥御盾为此行保驾护航。
欺人太甚!沈无幻憋闷地看向任之恩。这些年她们师姐妹二人支撑着宗门,受了多少委屈和苦闷都要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玄冥御盾是宗内剩下的最后一件传承法器了,她不想再拱手让人。
殷宁站在一旁也是目瞪口呆。这小姑娘,明摆着趁火打劫呀!赶紧去青玄论坛上发个求助帖,询问一下这个闻小姐是谁。
她啊,不好惹的主。
帖主若是遇到,记得躲开。
萝莉脸,恶魔心。
神元宗少宗主是她爹。
闻祖宗到哪儿都横着走。
邪魔退散。
嚯,风评很不好嘛。
任之恩也站了起来。抿唇捏着拳头,掷地有声:“玄冥御盾绝不相让。”
闻笛笙斜着嘴角,遥遥与主位上的任之恩对视,想到上次见她还是在半年前,于是舔了舔唇,让任之恩过来。
沈无幻和殷宁同时蹙了下眉,想不通她要干嘛。任之恩站在原地没动,气氛一时僵住了。
闻笛笙有恃无恐,缓缓坐下,心情颇好地等待居于主位的人自己走下来。
其实,她很希望任之恩的铮铮傲骨再硬些,这样教训起来才有趣啊。
还记得小的时候,任之恩总是来神元玩,每次都是一大堆人围过去夸赞什么天才、天赋,真讨厌。
所以她去挑战任之恩,招招往死穴上打,她要告诉她,神元宗的天才只有一个,叫闻笛笙,而不是狗屁青玄来的讨厌鬼。
结果任之恩根本没将她放在眼里,按着她耀武扬威:“笛笙妹妹以后也会很厉害的。”
呵,闻笛笙眯着眼,愉悦地叹了口气。眼前皱眉忍辱的任之恩与记忆中的人重合,她再次感谢当年青玄宗差点灭门的惨案,如此突然,如此合心意,让她毫不费力就能把任之恩捏在手掌里。
几息之后,任之恩顶着上下冒犯的眼神,低头走下来。
还是屈服了啊。
闻笛笙上下打量着面前乖乖的人,眼神暧昧,满意地笑弯了眉。明明是可爱的长相,说出来的话却尽显恶劣:
“或者任姐姐嘛,跟我回神元宗,陪本小姐玩儿上些时日,一切都好说。”
任之恩瞳孔微张,在她有所反应之前,两道声音率先开口。
“荒唐至极!”之恩是青玄的宗主,岂是让她如此羞辱的!沈无幻把骨头捏得咔咔作响,恨不得冲上去揍她几拳。
“我不同意!”殷宁恼怒地瞪着双眼。她怎么能对师尊说出如此轻佻的话。
闻笛笙回头蜻蜓点水地瞟过沈无幻,回瞪殷宁:“你又是谁?关你什么事!”
沈无幻上前一步挡住闻笛笙的视线,目光沉沉,显然是动了真怒,翻手唤出烈焰鞭:“看来今日没什么好说的了,闻小姐请回吧。”
身后的随从动作迅速,一窝蜂围上来,把闻笛笙护住。沈无幻把鞭子缠握在手上,态度坚决,丝毫不打算退让。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任之恩反应慢半拍,却也明白了闻笛笙话里的侮辱意味。清冷决然的脸上泛起羞恼,流云随心而动,剑气凛然,气氛瞬间冰冷。
任之恩真敢掏剑?
闻笛笙生出惧意,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没必要在此时撕破脸。于是忽而转笑:“那我下次再来。”
随从们护她撤出大殿,闻笛笙临走前还不忘留给任之恩一个古怪的眼神:“等我哦。”
好想抓任之恩做成炉鼎,供我采补灵气修炼。毕竟她灵根纯粹,天赋异禀嘛。
真是的,任之恩身为宗主,应该主动为了青玄宗,卖身还债啊。
向我臣服、摇尾乞怜,被我踩在脚下,这才对啊。
沈无幻目送闻笛笙一行人离开,回过身,把闻笛笙方才坐过的椅子用内力震成了碎沫:
“打玄冥御盾的主意我都忍了,竟然还敢把肮脏的主意打到小之恩身上!”
若不是仗着她爹,怎会受她羞辱!沈无幻怒气久久不平,看到同样靠爹的殷宁,又白了她一眼。
但殷宁刚刚目睹这场闹剧,根本没心思注意自己被迁怒了,只顾着凑到任之恩身边,心疼地看着任之恩。
任之恩眼角下垂,手里摩挲着这次的赏金,只有十两白银,无声中透露着局促。
玄冥御盾不可相送,剩下的欠款一时也凑不出来,神元宗人多势众,一旦开战,有灭宗的风险。可是,我若跟她走……
沈无幻几乎是看着任之恩长大,相知相伴这么多年,一眼就看出来她在想什么,怒气冲冲地一个箭步迈过来,扬手狠狠拍在任之恩的肩头上。
“任之恩!瞎想什么呢!”
任之恩抬眸看她,丝丝缕缕的委屈与难堪藏在眼底,不易觉察。
沈无幻揽肩抱住她,叹了口气:“之恩,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这次也一定会过去的。大不了玄冥御盾咱不要了,绝对不能让你受屈辱。”
怕任之恩想不通,沈无幻继续把局势掰开揉碎,讲给她听:
“你是青玄宗的门面,修仙界最年轻的金丹,出了名的天才。就算有人想要欺负青玄宗,也会因忌惮你,不敢随意出手。宗内其余弟子尚未成长起来,你若不在,青玄宗很快就会被蚕食殆尽,明白吗?”
任之恩点点头,向沈无幻保证:“嗯,我会勤加修炼的。”
沈无幻见她听进去了,心里稍稍放心些:“师妹刚回来,先去休息吧。”
任之恩摊开手掌,露出十两白银,拘谨地递给她:“这次下山的赏金。”
就十两?沈无幻默了默,肯定是为了照顾殷宁,才接了一星级的单子。按照往常,她非要气得跳脚,但今天太过疲惫,伸手接过来什么话也没说。
任之恩已经做好挨骂的准备了,但师姐没有教训她,反倒让她更加愧疚了:“我再去接一些赏金高的单子。”
沈无幻叫住她:“别去了,等玄文、玄武他们四个回来,你带队,一同入秘境试试机缘。听说是上古秘境,资源丰富且法器无主,尽量多带回来些。”
任之恩郑重点头:“好。”
待任之恩和殷宁走后,凌云殿上只剩沈无幻一人。她又疲惫地坐到凌乱的书桌前,看着手里的十两白银,轻轻一笑:“辛苦小之恩了。”
……
“师尊,宗门欠了很多钱吗?”殷宁仍然走在任之恩的身旁,瞧着身姿挺拔的仙尊,想不通为什么会被金钱所困,甚至被闻笛笙逼到这般境地。
任之恩偏头看她,不太自然地扯着唇:“很复杂,想知道?”
殷宁目光恳切地注视着她,坚定的眼神代替了言语。她想知道,想了解青玄宗,了解师尊。
凌云殿上,师尊在沈无幻的怀抱中无意透露出来的委屈神情,深深印在了脑子里,她心疼她,想帮她,却对她的困境和苦恼一无所知。
想知道一切,想任之恩不再受苦。
“六年前,青玄宗遇到劫难,损失惨重,只能向神元宗求助。只是出人出力是算钱的,买救援很贵,就欠下了债,还了很久也没有还清。”
任之恩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有什么复杂的呢,两句话就说清了。
简单的概括省略了很多内容,没有告诉殷宁的,还有很多。
她十八岁时,青玄宗莫名其妙经历了灭门之灾,癫狂的的妖兽群不知从何而来,几乎要踏平了青玄宗。当时母亲作为宗主,为保宗门弟子,力竭牺牲了,一众长老耗尽了最后一丝气血,也没能挽救局面。
死了很多人,多到数不清,若不是尹封师叔把沈师姐和她带走,她们也死了。为此,尹封师叔还失去了一条腿。
母亲不在了,她自然成了宗主。尹封师叔带着她和沈师姐一同去神元宗求助,一纸天价合约,还是她任之恩代表宗门,按下的手印。
救兵买来了,动乱也平息了,可是青玄宗只剩下了一片废墟。活下来的弟子不到三层,宗门受此重创,很难再回复往日荣光。
宗门不再能提供足够的修行资源,一些有能力的弟子们,也选择了离开。
任之恩闭上眼,不愿再想。六年过去了,当年兽群入侵的原因仍未查清,甚至连宗门都没有修缮好,传承法器却几乎都被别人夺了去。
娘亲,之恩是不是很没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