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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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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者头部受到比较严重的撞击，他还挺幸运的，检查发现没伤到什么地方，就是有点轻微脑震荡，以及身上有多处擦伤。”主治医生一边翻检查报告一边和应凌说。
应凌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手扶额。
“先住院观察几天吧。”医生最后得出结论，他身边围着几个实习生，是跟着来查房的，浩浩荡荡来了一群人，病房都显得热闹起来了。
“好的。”应凌点头。
大概是听到了几人说话的声音，病床上原本紧闭双眼的男人悠悠转醒。
他一睁开眼睛，就锁定了床边那个身影。
应凌正在和医生说着话，就感觉外套被拽了一下。
“你还活着，真好.....”男人低声说。
应凌：“.....”
病房里的其他人：“.....”
鉴于他们都知道现在躺在病床上的男人是被应凌撞飞的，现在这句话怎么听怎么莫名其妙，该被说这句话的应该是他才对吧！！
医生推了推眼镜：“应先生，那我们就先走了，要是患者突然出现什么状况我随时过来。”
“还有，目前还没联系到这位先生的家人。”
几个人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了应凌和躺在病床上的男人。
“说吧，你到底是谁，去我家有什么目的？”应凌警惕地说，他现在还没报警，当时太混乱，只顾着把人送到医院里来了。
“我是梁明衍。”男人的眼神复杂，里面有很多应凌看不懂的情绪在翻涌。
他有着一张和梁明衍一模一样的脸，不，还是有不一样的。
梁明衍的眉骨上有一道疤，是元邵十九年时秋猎，应凌一行人被刺客暗算，他为应凌挡下箭，差一点就被刺到太阳穴，虽然梁明衍堪堪躲了过去，但在眉骨处留下一道很长的伤疤，后来应凌寻了很多治疤痕的药都没有见效，那道疤就这么顽固地长在了梁明衍脸上。
而眼前的男人，没有那道暗红色的伤疤，脸上十分光滑，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结果，应凌记忆里的梁明衍，常年行军，皮肤粗粝，他甚至还记得自己抚摸过去时的触感。
等等，他怎么会因为眼前男人的一句话，就真的差点以为这人就是梁明衍？
大概是因为那张几乎一模一样到，令应凌恍惚的脸。
应凌回过神，猛地站起来，怒道：“你放屁！你是梁明衍，那我就是梁明衍的爹，梁明衍见了我得跪下！”
男人眼神更复杂了：“凌奴，你忘了吗？我爹，被我发配赤炼塔了。”
.....梁明衍确实是大孝子来着。
听到那声轻轻的“凌奴”，应凌掩在袖子里的小指不受控制蜷了蜷，然后撇过脸，冷冷道：“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凌奴是什么？人名吗？不好意思没听过，你认错人了，我叫应凌。”
“还有，新华夏没有奴隶，谢谢。”
这个名字，只有他和梁明衍知道，应凌突然确定以及肯定，眼前的人确实是梁明衍。
不仅是那声“凌奴”，更是应凌冷静下来之后回想，梁明衍说话的语气和表情，都与记忆里的梁明衍重叠了起来。
应凌想过很多种“重逢”的场景，有电视新闻突然报道说，梁明衍的墓被考古学家发现后搞成博物馆，然后应凌去参观，趁任何人不注意的时候对着保护柜里的梁明衍早已风化的尸骨啐两下；也有哪一天电视剧里出现这个角色是，应凌冷哼两声说，此人奸诈狡猾至极......
唯独没有眼前这种，梁明衍不知道怎么活了过来，还活生生站在了应凌的眼前。
怎么会这样呢？
回到现代之后，应凌回想起那段穿越的经历，一次都没有流泪过，可是看到眼前正看着他的梁明衍，他眼眶一酸。
应凌喉咙发紧，他努力克制一种冲动，直到眼角传来一个温热的触感——梁明衍抚上他的眼睛，轻轻用拇指在眼角处擦了擦。
“凌奴，别哭，好不好？”梁明衍低声说,“是我对不住你。”
应凌突然来了力气，他狠狠甩开了梁明衍的手，“滚！”
“凌奴，我......”梁明衍欲言又止。
他头上还缠着纱布，一张俊脸看上去有些滑稽。
应凌转过脸去呼出口气，再转回来时已经恢复了冷静。
他尽可能平静地说：“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也出现在这里，但是呢，我没必要过问你的事情。你反叛逼宫了我，我也开车撞了你，对不对？咱们算两清了，以后当陌生人。”
“现代生活比大夏好了不止一点半点，欢迎来到现代，祝你有个美好的新生活。”
“不知道你是身穿，还是魂穿呢？如果你是魂穿，请联系你在这里的家人，把我垫的医药费结一下——虽说是我撞的你，但你讲良心，是不是你突然冲过来有碰瓷的嫌疑？所以这个钱我是不会出的。”
“要是身穿，这个医药费就当我请你的了，合理建议，你去找帽子叔叔给你办一个现代身份。”
应凌一口气全部说出来，他怕自己慢一句，就抑制不住那种想再次落泪的冲动，当着梁明衍的面哭，太丢脸，太没气势了，他要做一个看淡一切，忘却前尘旧事的人。
梁明衍没回答，只着急说：“凌奴，我没有想害你，我怎么会害你？”
“为你做什么我都是愿意的。”
应凌垂下眼睛，这话梁明衍不是第一次说，他承认，再一次听到他的心里还是会狠狠颤一下，可是想到最后的结局，他心里难言酸涩。
看应凌不说话，又是一脸不信的表情，他继续着急解释：“凌奴，我后来才得知，你的内侍陈祈，是周常恭多年前埋下的暗线。”
“什么？！”应凌瞪大了眼睛。
周常恭就是当年的三皇子，最和善，也是皇子之中唯一一个在应凌落魄时愿意和他接触的皇子，周常恭从来没有表现出过想争夺皇位的心思，甚至能在皇位之争中全身而退。
梁明衍苦笑一声，“那时，周常恭和王惠里应外合，我得知消息时，王惠的兵马已经快到京城了，我给你的信想必被陈祈截下，你没有看到。”
应凌怔住了，他万万没有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
脑海里有一个理智的想法告诉他，不能只听梁明衍一面之词，万一他是看到现在情况不对才说谎在蒙骗你呢？
可是另一个想法，却是从应凌得知自己被梁明衍逼宫时就有了的——梁明衍，告诉我，你从始至终没有背叛过我。只要你来解释，我就信你，哪怕你只解释这一句，我也愿意信的。
怎么可能呢？那时候的应凌知道，他们大概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面了。
然而世事就是这么无常，应凌早该想到的，他都能穿越回过去，那别人为什么不能穿来他身边？
“可是。”应凌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当时的你，被我派去吴城了，怎么会赶得到京城？”
因为这，应凌才相信了梁明衍背叛了他的话，陈祈说，梁明衍在京城郊外集结兵马，根本没有离开过京城。
手握兵权不算什么，梁明衍甚至有佩剑上朝的特权，被应凌放给梁明衍的权力，最后让应凌以为那些都成了刺向应凌的利剑。
“周常恭，就在等这个机会。”梁明衍低声说，“我带着亲兵几个日夜不曾停歇，同时传信给周围城的守兵来增援，终于将他们镇压。”
应凌的嘴张了张，却发不出声音。
再然后的事情，他已能猜到了，陈祈让他以为领兵的人是梁明衍，陈祈知道比起他，应凌更信梁明衍，所以他伪造了不少证据，本意是想让他们生出间隙，没想到应凌直接自刎了。
应凌不敢想象，梁明衍看到自己的尸体时究竟是什么心情。
是了，如果梁明衍当真想反，为什么历史上留下了“梁明衍逼宫”一事，可最后却找一个他根本不认识的宗室当皇帝？
自刎时，灵魂离开的太快，应凌并没有感受到什么疼痛。
而现在，那些疼痛在应凌听到真相的时候全都返还到了他的身上。
那些积攒到一起的委屈，终于让他忍不住流了泪，可他又有什么理由去委屈？该委屈的人明明是梁明衍！
应凌捂着眼睛，他沉默了多久，梁明衍就陪他沉默了多久。
“历史记载，梁明衍逼宫夏凌帝赵常凌。”应凌哽咽，“你既没有做，为什么要让史书那样写？！”
“那时，我以为你.....真的身死了，我.....”梁明衍的眼神黯了下来，“凌奴，你既那样认为，我不想让你愧疚地去，至于史书如何记载，又与我何干。”
“那我会一直恨你！”应凌恶狠狠地说，可他的表情却完全不是那样。
“对不起。”
“梁明衍，对不起。”
梁明衍的手抬起，他似乎想做一个拥抱的动作，又隐忍克制住了，最后也只是伸手为应凌擦去了眼泪，“是我对不住你。”
“你总是这样，明明是我错了，你为什么要怪自己？”应凌闭了闭眼。
“若我忠心至极，你又如何会不信我？此为我之错。”梁明衍缓缓道，“你身死后十年，我才明白，你对我亦有情，为时过晚，此为我之错。”
应凌的脸色一变，脑子里蓦地炸了，结结巴巴道：“你....你.....你在胡说什么？谁对你有情？”
梁明衍不说话，只看着应凌。
“那日我万念俱灰，又想到，你曾说想看大夏盛景，而那时的大夏仍内忧外患，我便又苟活三十余年，直到昭宁之治，我才放心去寻你。”
昭宁之治。
是华国每一个文科生都要熟背的内容，夏昭帝赵瞻，从宗室旁支到一代明君，对于赵瞻如何继承皇位一直存在疑问，《大夏史》记载赵瞻的皇位是由夏明帝亲封顺位继承，又有后代修订记载梁明衍篡位这一史实——在夏明帝与夏昭帝之间还存在一位仅在位两年的皇帝，谥号凌，梁明衍逼宫夏凌帝，传位于赵瞻。
夏昭帝在位期间，梁明衍平定叛乱，镇守边疆，这才让百姓能够用数十年休养生息，最后有了昭宁之治。
梁明衍此生唯有一污点，逼宫反叛，后世未入华夏名将之列——这也是未被后世耳熟能详的原因，只因名将无一例外以一字开头——忠。
“原来，不是历史的不可变性。”应凌说，“没想到，我竟也参与其中......”
他平复情绪后一笑，“早知道会穿越，我就学文了，不然也不至于对那段历史一无所知。”
“那我和你的相识一定不会像当初那样了，那么狼狈。”应凌说，“我一定早早笼络你，许你荣华富贵，让你为我所用。”
“不知梁明衍，梁明衍亦为凌所用。”梁明衍认真说，那双眼睛里有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应凌本来已经收拾好情绪，可梁明衍一句话又让他险些绷不住脸色，心里的痛感卷土重来，不是为他自己，而是为梁明衍。
他终于再也忍不住，抱住了梁明衍放声嗷嗷大哭。
“你怎么这样？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不能对我这么好.....显得我偏听偏信，真的好坏，你也不知道能来找我，你肯定以为死了就是真的死了。”应凌已经语无伦次了。
“应先生，我们联系上这位患者的家属.....”护士一句话没说完，看到病房里的情形目瞪口呆，“....了。”
肇事者和受害者怎么抱一起了，这也太魔幻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