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华昭昭》林里有只狼

58、第 58 章 李

　　李君比宋存更早苏醒。

　　游南枝和李君一起把受伤的宋存扛回李君在洲上的住处。

　　宋存醒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伸手摸自己的脸，摸到脸上的假面还在他送了一口气。接着，他想撑起身子，却发现自己浑身疲软，一动，腹下就传来钝痛。

　　他不舒服地“呵”了一口气。

　　“你醒了。”撑在在桌子上打瞌睡的游南枝，听到动静瞬间真开眼，她转身问他。

　　“嗯……”他的嗓音干涩得像被烟熏过。

　　游南枝走到床边，把宋存给扶起来，靠在床头。再回头给他斟了一杯热茶。

　　宋存接过，却没有送到嘴边。他……不想摘假面。

　　袅袅的茶香，在两人之间跑来跑去。宋存用力地吞了一下口水。

　　“啊！”游南枝轻呼，反应过来他的顾虑，转身，“你喝吧，茶不是很烫，温度正好。”

　　背后轻咳一声。游南枝收到信号，转回去面向他。

　　“还要么？”游南枝问。

　　宋存摇头。他看向自己身体，被厚厚的棉被盖着，但他能感觉出来，自己只穿着一身单衣。还是没穿好的那种，麻麻的布料擦着他的腹部，痒痒的。

　　两人一时无话，空气中迷漫着不尴不尬的气氛。游南枝的手在空气中和了一团不存在的面。她甩甩手，将无形的面团和尴尬摔走。

　　“昨天，我在后山的林里，见到你。你受伤了……”游南枝眼睛闪烁，看着宋存说。话，她没有说全——你受伤了，抱着我不愿意撒手。

　　“多谢。”宋存的声音还是哑的。他的手悄声伸到棉被底下，给自己系好衣带。

　　他环视房间，却没有发现自己被除下的衣物。

　　“你的衣服，沾了血，我拿去烧了。不然被人发现不好。李大哥已经去给你找新的衣物。”

　　宋存点头。

　　“你怎么受伤的？伤你的人是谁？”

　　“意外。”宋存看了一眼游南枝，说：“你要小心这洲上的人。”

　　“所有人？”

　　“嗯。”

　　“好！”游南枝坚定地点头。

　　“连我也包括么？”李君抱着一叠衣物进来，听到了，开玩笑说。

　　“诶……”游南枝侧目看李君，无奈：“李大哥。”

　　李君被逗笑。他掏出一个热包子递给游南枝。

　　“谢谢李大哥。”游南枝捧着热包子，就要出去，给空间宋存换衣服。

　　“南枝。”李君喊住她，摇摇头。

　　“哦……”对，她不能出去。于是游南枝躲到墙角，面壁吃包子。热包子掰开，竟然是素的。游南枝皱着眉头，把包子一口啃掉半个。

　　忽然，“咚”的一声，把游南枝惊得够呛。

　　她一手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咳得大声，一手捶胸口给自己顺气，把包子咽下去后，她长舒一口气，问：“怎么了？”

　　“我……晕，南枝你来。”

　　游南枝转身，看到李君跌坐在凳子上，腰板还挺得板直，他撑着头，手掌半掩双目。

　　宋存腹部的伤口又渗出血来，把素白的里衣染红。他察觉游南枝的目光，控制着自己无力的手，扯被子盖住自己。

　　“伤口这样，你不疼的么？”游南枝满眼心疼，“我给你重新处理一下伤口。”

　　宋存摇头，手拽着被子不放手。

　　“哎呀！”游南枝抢过他的被子，掀开，“这个时候了，还整这些虚头巴脑的。”

　　宋存无力地叹了一口气，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中了一道，竟然虚弱成一条虫，不能自理。他回想昨夜自己一中刀，便四肢乏力，怀疑那和尚的刀上，抹了药。

　　游南枝掏出青色小瓷罐，扣了一指的药膏，正要往伤口上敷药时，她感受到自己头顶上炯炯的目光。

　　她停下动作，抬眼回看他，“这是我一个……朋友送我的。”说着，还把小药罐送到宋存的眼下，“你能辨出这是什么药么？”

　　宋存的目光从她的头顶移到她手上的青瓷罐上。

　　他看了很久，久到李君都缓过来了。

　　“怎么了？”李君问，“药不行？”

　　“不是。”游南枝说，“这药很好。”

　　宋存收回目光，直视游南枝的双眼。他摇头。

　　游南枝浅浅一笑，没再追问。她掀开里衣，露出里面的伤口，像是在雪地里开出一束艳丽的梅花般扎人眼。

　　但还有更扎眼的。

　　他的外裤湿了，李君给他换上了自己睡觉穿的轻薄裤子，舒服是舒服，同时也非常亲肤，轻飘飘像层黑纱似地覆在上面。

　　游南枝目不斜视，但无法控制自己的余光扫到梅花后的山包……正当她燥热之时，扑来一阵风。

　　被子的一角像铁扇公主的芭蕉扇，给游南枝带来了清凉。是宋存扯起被角，将自己伤口以下的部位盖了起来。

　　游南枝也不清楚那时候自己是如何想的，到底自己为什么要停下动作去看宋存啊！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见游南枝看过来，眨了两下。

　　“你，闭上眼。”游南枝强硬地提要求。

　　宋存戴着假面都能看得出来他非常地不解。他？为什么是他？乱看的又不是他……他心里这么想着，但看到游南枝红得不正常的脸，他还是非常配合地闭上了眼睛。

　　眼睛闭上，其他感觉就会被放大。她的手指在他的腹部游走，她的呼吸在他的皮肤一来一回……

　　宋存握拳，用小臂盖住自己的眼睛。他看不见，他什么都看不见。

　　再睁开眼时，屋内没有人。床尾整齐摆放着一套干爽的衣服。宋存感觉自己的状态已经好了很多，换上衣服离开了。

　　离开前，他看到游南枝的手机摊开在桌面上，上面记录着塔外币昨夜亮起的烛灯。圆柱形的侧壁被她分割成三块矩形面，平铺在桌面上。

　　宋存看着，陷入沉思。忽而眼眉一跳，他提笔在灯与灯之间画了一条细线。

　　游南枝和李君回来时，就发现人离开了。游南枝看着床上的空位，怅然若失。

　　“想什么呢?”

　　"他还没有吃东西。"游南枝端着素菜斋饭说。

　　“快过来看看。”李君已经发现桌上手记的变动，招手让游南枝过来看。

　　游南枝跑过来，放下手中的东西，认真看。

　　“有点像……”

　　“路线图。”游南枝和李君四目相对，异口同声道。

　　游南枝拿出一张新的纸，在上面画出江心洲所在的河道，标注出江心洲和烛灯的点位。完全吻合。只是，当她根据昨夜江上行船的动静标出方向时，却出现问题了。

　　这行船的方向，很不合理啊！

　　“不对。”李君也发现了。

　　他们正想讨论时，门外有动静。

　　“大哥！”林巧云并不温和地拍响门板。

　　游南枝赶紧把桌上的东西捞起藏好。

　　林巧云进来，便见到这样一幅光景——她的大哥一个人对着紧闭的窗户饮茶。屋内一阵甘苦的药味，她走过去，想要推开窗，透透气。却被他拦住了。

　　"巧云。来，喝茶。"李君斟了一杯茶给林巧云。

　　“多谢大哥。”

　　李君惊讶地看向林巧云，心道，昨天那件事对她打击这么大么？竟然这般收敛自己的脾气。他心中顿时升起一股难以道明的情绪，既欣慰又心疼。

　　“怎么了？”

　　李君摇摇头。

　　“大哥你受伤了么？”

　　“没有，昨夜脚有些酸痛，找药酒揉了揉。”

　　“怪不得，臭死了！”林巧云娇气地皱起好看的眉毛，嫌弃地说。

　　李君失笑，人自小的脾性还是很难改变的。他推开窗，让窗外新鲜的空气灌进来。

　　游南枝是从这个窗户跑出去的，此时，坐在窗前已经看不到她的身影了。

　　洲上陆陆续续又来了好些香客。

　　庙前街还是摆放着昨天她见到的商品，并无新奇，她绕道后街。这里很少香客进，都是商家整理货物，运动货物的地方

　　整条街，卖的东西都大差不差，并且价格也相同，绝不讲价。路过某家商店，后门堆放了近十箱的货物。游南枝见没有，偷偷靠近，撬开箱子偷看。

　　她从自己的托箱中拿出扁平的撬棍，边使巧劲边念叨，“对不住对不住……我就看一眼，不偷不偷……”

　　“诶！”背后一声大喝，“干嘛呢！”

　　把把游南枝吓得一抽。她连忙把撬棒往袖子里缩，捂着肚子，原地蹲下了。

　　人家从背后来，还没碰到她呢，游南枝就自己先倒在地上。

　　“大哥……”她声音发虚。

　　“我实在是憋不住了……”她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扯人家的一角，“刚刚问了路，他明明说茅房拐进来就是了，但我找了两圈，愣是没找到……”

　　“啧！”大哥屏住呼吸拎着她走到街口，他指着对面，“看！茅房在那后头！”

　　“多谢大哥！”游南枝捂着肚子跑了。

　　大哥挥了挥空气，嫌弃地啧了一声，回去了。

　　大哥转身没多久，游南枝就又偷偷摸摸回来，她站在街拐角，看那男人的动静。

　　"快！派人来清点一下，三爷的货，可不能少！"

　　游南枝努努嘴，心想，这是把她当小偷了。到底什么货啊，这么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