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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

  •   “你是什么时候找到我的?”

      “我一直在找你,不过半年前才有你的确切消息。”

      “你和我父亲什么关系?”

      “和他,是……”安怀川的陷入回忆之中,“兄弟。”

      那年安怀川九岁。他独自到军中历练。

      “谁让你来的?”他的哥哥安山,早已在军中谋得副将的军职。听家里长辈说,哥哥戍守边疆,平定战乱,是个大英雄。他心向往之,哥哥此时的冷面冷语并没有降低他对自己哥哥的崇拜值。

      “我来参军!”九岁的安怀川大声地说。

      “别胡闹!即刻回乡!”

      “我不!我就要参军!我也要当个大英雄!”安怀川被两个士兵架着往外走,他使尽全身力气去挣扎,跟个大蚱蜢似的。

      士兵们忌着他是副将的弟弟,不敢真的伤了他。他那时还未发育,小小个的,完全是小孩模样。他看准时机,挣脱出来,又往军营里冲。

      冲着冲着,他被人提着后脖领给提溜起来,他的腿在腾空倒腾着,他手肘往后捣,胳膊拐撞向后面的人。他的胳膊拐跟个小竹笋似的,被人握在手里。

      “怀勇军,不是能圆你英雄梦的地方!”后颈一股推力,安怀川被丢回到原来那两个士兵手里。士兵架着他,拐了一个弯,他看清了刚才提溜自己的人。比哥哥安山大不了几岁,着着将军的盔甲,好不威风。

      想必是怀勇军的大帅,温兆。

      “将军你能当大英雄!哥能当大英雄!为何我不能!你们不就是欺负我年纪小么!”安怀川喊的歇斯底里,吸引了全军人的目光。

      “分神者杖五十!”温兆沉声下令。

      “是!”闻者皆回神。

      温兆大步走过去掐着安怀川的衣领,把他给拎起来,像拎着个小鸡崽似的。

      他的脸撞开军帐厚重的门帘。一大股血腥味道直冲他鼻孔,有种他血流满面的错觉。他看着眼前的军医正忙碌地躬身在伤者之间,手中的药箱叮当作响。他的额头上满是汗珠,腰身没有一刻直起来过,匆匆的身影与喘气声透着焦急与无奈。

      军帐的士兵,脸色惨白,说遍体鳞伤,已经是轻的了。他们看到大将军带着一个小孩停在门口,但都没有余力打一声招呼。他们一个个张起爆皮干燥的嘴唇。温兆伸手,对他们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

      “啊!”

      营帐的一角,一位年轻的士兵发出惨叫,右腿裤管已经空了半截。军医没时间细究轻柔,撕开布料。他的右小腿已经被截断,伤口化脓,流着汩汩血水。军医抽出短刀,在火上正反烤几下,没有任何预警地用短刀剔掉他右腿末端的腐肉和黄脓。血水几乎流淌成一条小河。

      军医猛地扯下一条粗布,揉成团状,狠狠堵在伤员血流的源头,用力揉搓、挤压。小士兵凄厉惨叫,双手在空中乱抓,身体拼命扭动。他咬紧牙关,双手死扣着身下的草席,可是疼痛根本复发转移!他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军医用膝盖死死抵住小士兵的伤口,腾出一只手,攥起一团草药,不管不顾地塞进伤口,草药混着血水渗出。一时间,营帐内都是血液的腥气与草药的苦涩。

      安怀川的胃被复杂的气味勾得翻腾,他的胃空空如也,只能卷上胃酸。安怀川推开温兆,逃似得跑出硬仗。还没来得及找个地方吐,胃里的酸水就从指缝里流出来。他实在忍不了。

      “呕——”

      他不管不顾地干呕,呕声震天动地。

      “这就是你所谓的英雄。”温兆把人拎起来,又要往营帐里去,“这样的英雄,还是你想成为的样子么吗!”

      安怀川哭了。他哭得默不作声,只是眼泪在流。他千里迢迢来到这里,一路跋山涉水,他都没有哭过。

      临近伤兵的营帐门口,安怀川再次挣扎起来。像一条被抓上岸的咸水鱼。

      “好啦~”一个大肚的妇人停在营帐门前,“温大将军。”

      温兆立马止步,与她保持距离,怕安怀川的动作伤到她。

      “你怎么来了?”温兆问。

      “这小孩是安山副将的弟弟?”

      “嗯。”温兆见他消停了,放他下地,手在身后布料摸几把,过去扶着自己的夫人,“外面风大,我们回营帐里。”

      史兰按住温兆,朝安怀川招手。

      “来。”她柔声的说。

      安怀川摇头,他此时还无法再入营帐,再次……他得缓一会儿。不是害怕,不是退缩,是还需要一点时间做一下心理准备。

      史兰微笑地走向他,问:“小川?”

      安怀川皱眉,他不喜欢别人叫他小川,把他当作一个小孩来看。他是来参军的,是一个铁骨铮铮的大男子汉。不小!

      “安怀川。”他纠正。

      “好。安、怀、川。”史兰拉起安怀川的手,“外面冷,回帐里暖和。”

      “夫人……”温兆看着自己的夫人牵着安怀川,步子迈起来,跟上去。

      史兰温柔地看了他一眼,也牵上温兆的手。

      三人行,进了一顶稍远的营帐。里面没有血液和药草混合的味道,安怀川紧着的心,松了一分。他动了动鼻子,闻到营帐中有一股隐隐悠悠的艾香。

      营帐中的简易的四方桌上摆着几道简单的菜。他们刚坐下,安山就在门外了。

      “进。”温兆说。

      安山撩帘子进来。

      “来,坐。”史兰指着安怀川身边的空凳子,“和家人好久没有见了吧,今天好好聚一聚。”

      “都是些简单的菜,安兄不要嫌弃就好。”温兆点头,顺着史兰的话说。

      “多谢费心。”安山先行礼,再入座。

      “哎!说多少次了,无须这些虚礼!”温兆大手一挥。

      吃过这顿饭后,安怀川还是不愿离开军营。夜黑风高,他只身潜入满是伤兵的营帐。

      一盏昏黄的油灯在营帐中央摇曳,微弱的光芒只能勉强照亮一小块空间,四周大片的角落隐匿在黑暗里。他看不清一位伤员的脸。

      他们横七竖八地躺在简陋的草席上,有的发出痛苦的呻吟,那声音断断续续;有的已经陷入昏迷,微弱的呼吸似有若无。他走近今日那位被截掉右小腿的伤病,他小腿上包扎伤口的布早已被鲜血浸透,干涸的血迹在昏暗中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安怀川不知道自己在暗黑的营帐中待了多久。刺鼻的药味和血腥气,与夜晚潮湿的空气混合弥漫,令人几欲作呕。他生生忍下了三次。

      一出营帐,他就看到温兆站在他面前。

      “还想当英雄么?”温兆问他。

      安怀川小小的眼睛里盛着盈盈的月光,他望着温兆。

      温兆的肩上,担着一轮圆月,又大又亮,把他整个人照得熠熠生辉。安怀川抬头看到过无数次月亮,唯有这一刻,他感受到了皓月当空的沉重。但这难言的重量感并没有下推他……

      安怀川点头。

      温兆轻佻嘴角,看不出是喜是忧。他粗壮的手臂搭在安怀川的肩上,盔甲染着月光的温度,凉凉的。他说:

      “跟你哥一个死倔样儿。”

      安怀川挺直腰板,与温兆并肩行。

      “那你和他呢?”

      游南枝的声音把安怀川从回忆中拉回来。

      “他?”谁啊。安怀川问。

      “就是刚刚出去的人。”游南枝回答。

      “雇佣关系。”安怀川说。他那边暂时没有信得过人,而“羿”,还算是可靠。毕竟是温兆也用过的人。

      门外响起敲门声。

      游南枝去开门。回来的不是羿,是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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