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华昭昭》林里有只狼

35、第 35 章 人去空

　　人去空留风。

　　游南枝茫然地看着四周，不知如何去向。她以往从未入这样的深的林。

　　“啊呜～”

　　背后的屋子里发出一记哈欠声，慵懒且响亮。

　　一位老太婆从推开窗，从内探出头来。

　　游南枝回头被吓得一激灵。她定神细看，认出她是鬼市卖豆腐的阿婆。

　　“阿婆好～”游南枝笑着向她招手。

　　“谁带你来的？”

　　“呃……”游南枝还在纠结要不要透露。

　　“这臭小子。”阿婆扶窗的手松开，哐当一声窗合上。

　　她从屋里出来。眼里炯炯盯着游南枝的腰间。

　　游南枝不明所以，低头查看自己的腰间。不知何时，她腰上别着一个小短竹，竹杆黄绿色，布满红色的斑块。两巴掌长，上面排列着几个小孔。

　　阿婆弯腰凑近，托起那青翠的小玩意，直拍大腿。

　　“哎呀！我的红斑湘妃竹！”阿婆的语气甚是痛心。

　　游南枝迅速摘下来，递给阿婆：“还给您。这不是我拿的，它自己出现在我腰上的……”

　　游南枝脑中忽然闪过一双缠绕按压她腰腹的大手，她迟疑了，收回手。是他的吗？这是他的任务吗？如果没完成，后果会如何？

　　“诶？”阿婆眼睁睁看着就要到手的宝贝又飞走了。

　　“我……”游南枝不知如何狡辩。

　　“罢了罢了～”阿婆摆手，“我去找那小子算账。”

　　“吃饭了么？”阿婆在水缸里舀了一瓢水，洗手又抹脸。

　　“没有。”

　　“那便留下来吃吧。”

　　“不用不用。我还有要事。”游南枝说，“您知道怎么走出这片林子吗？我要赶去大角溪的方向。”

　　阿婆环视天空一圈，举臂点了一个方向。

　　“多谢阿婆。”

　　阿婆屈指在口中吹哨，热烈的阳光下飞来一只乌鸦。乌鸦停在阿婆的肩上，阿婆朝着她手指的方向扬下巴，“领她去吧。”

　　黑鸟扑扇着翅膀飞到游南枝前头去。

　　“这鸟还能听懂人说话？”游南枝新奇地问。

　　“好鸟可比鸟人善。”阿婆答非所问。

　　“啊？”谁是鸟人？

　　“走吧，跟丢了，天黑了都走不出去了。”

　　游南枝跟着乌鸦，出了槐树林，再度回到老麦的庄子。

　　老麦已经离开，屋子里也没见伤重的薛白。

　　地板上有两道不明显的拖痕，有被用脚掌磋磨过的迹象。

　　游南枝弯着腰，看地面上的痕迹，一路从门口绕到小道上。

　　拖痕忽然断了。

　　这是一条分叉路。正当游南枝犹疑不决时，乌鸦又出现了，它立在一个石头上，嘎嘎地对游南枝叫。游南枝走近，它就飞走了。

　　石块上面有个缝隙，上面卡着一些木屑。游南枝扣下来一闻，有松脂的香气。老麦的庄子里，多的是用松木做的棺材。

　　游南枝快步走在这条道上。半柱香的功夫，游南枝再次看到地上的拖痕。她小跑起来，追上在前方不远的老麦。老麦背拉着麻绳，拖着棺材盖在地面上滑行。棺材盖上平躺着薛白。

　　老麦肩上的布艺已经被麻绳磨开一个口，口子里的皮肤泛红，不知道是被磨红的，还是起的红疹。

　　在泥沙地上拖行的棺材木撞到一块突起的石块，加之老麦使了老大劲儿，石块被撬起，就要往薛白的身上砸。

　　“老麦！”

　　已经来不及了……游南枝无法闪现过去，老麦又耳背听不到她喊。

　　就在游南枝心里紧皱，奋力狂奔时，一支箭横空出世，正中石块的心。

　　大块的石头碎成数不清多少颗小石子，如同在低空炸起一朵银灰色的烟花。火星子落在薛白的脸上、身上。也会有微弱的痛感，但总比遭受重击强。

　　这么近的响声，终于引起老麦的注意，他警惕地回头望，看见是游南枝在背后，松了一口气。

　　游南枝踮脚望向箭来的方向，没有发现任何人。她无法顾虑太多，去帮老麦转移伤者。

　　她都能循迹慢慢找过来，其他人未必不能。

　　游南枝接过麻绳，跨在自己的腰上，把自己当作牛马，接下老麦的工作，继续拉力。

　　她往城西走。日暮，西边暗淡，东边微亮。

　　游南枝只顾着往前拖行，没有来得及处理路上的痕迹。

　　游南枝每走一步，麻绳都会勒着她的腹部。她既累又痛，大汗淋漓，仍只顾往前走。连被人拿着火把从后面包围上来了也无察觉。

　　“我就说这妮子和那背尸人有勾结！”

　　游南枝被逼停，她紧张地护着木板上的东西。

　　“没有哇！你别胡说。”

　　“我看，那背尸人和那猪场的尸体就在这下面！”

　　“没有！”游南枝双手压紧木板上米黄色的尸布。

　　那些恶人哪里肯听她的。毫不费力就把人给掀开，拉起尸布。

　　躲在不远处的小报探子们伸颈遥看，活似一只只嗷嗷待哺的鹌鹑。待看清来的不是能食的虫子，而是无用的废柴，嘘声一片。

　　“这废柴能卖不少钱呢！”游南枝说。

　　“耍我！”游南枝被掐着脖子提起来。她缺氧，涨红了脸，大口大口吸气时，闻到浓郁的羊骚味。

　　木板被踢翻，尘土飞扬，现场混乱起来。

　　“说！人去哪了！”

　　恶人掐脖子的力道又重了一些，游南枝难受得翻白眼。其实她打心里也想翻白眼。这傻大个，有力无脑，既要问，又掐着脖子不给人说。游南枝扣他的手，但他的手都是厚厚的茧，游南枝的指甲对其丝毫没有杀伤力。

　　箭。箭呢？怎么还不射过来！一箭把他给射死！不不不，把他这种野蛮的手给射穿就行！游南枝还祈望着还会有一支箭及时赶来，救她于水火之中。

　　他们被游南枝遛了一下午，满心怨愤，下手丝毫不留情。

　　游南枝觉得自己的血管几乎要爆裂。还是等不到她想象的那支箭出现。

　　她动手无用，只好动脚了。她脚上使劲儿，照着人家的命门上踢。他疼呼，夹腿，见游南枝还来，把她给摔地上。

　　“你这死娘们！”他抬起脚，恶狠狠地往她的脚上跺。

　　游南枝缩腿，爬开。很快又被一群人给挡住，她还没看清人脸呢，一记飞毛腿就把人给扇倒在地！

　　遍地哀嚎。

　　来人站定，扭扭脚，把游南枝给捞起来。他的手像在槐树林里那般，从后绕到她腹前，摁压。

　　“嗯哼……”游南枝忍痛。

　　他听到了，手松开一丝。可这时游南枝心里可慌了，她非常清醒地知道她打不过这一群人。她怕，对方把自己丢下。虽然这种忧虑是多余的。但她下意识……

　　转身，将他的手掌扣在自己的后腰，双手攀上他的肩，箍紧。

　　“走！走！走！”他会带人飞，可比自己逃跑快多了！游南枝说什么也不会放开这只能驮人的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