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第一百一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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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昱程自然是知道罗曼口中的程叔具体是谁，但现在的他并不是很想去。
自他有记忆起，他的父母就没有怎么带他去走过亲戚，他非但不懂走亲戚的礼数，就连唯一的几次走亲戚还是去白家见爷爷奶奶，更何况今年还阴差阳错地发生了这些事，更是闹得他越发抵触这场没有意义的行动。
但白昱程最后还是答应了。
无他，只是因为他白昱程归根结底，都是罗曼的孩子，这是他从小所接受的生养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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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记忆里的流程无差，在和罗曼守着一盆砂糖桔和各种小零食大眼瞪小眼地看完那无聊至极的春晚后，白昱程便拖着已经被他剥橘子剥得通黄的手指回到房间，准备洗漱睡觉。
罗曼买的过年新衣服依旧一如既往地被李妈洗好挂在了衣柜里，一打开就能看见。
其实白振海还在的时候，白昱程还是很喜欢过年的，不仅仅是因为去爷爷奶奶家有压岁钱拿，更是因为那几天的罗曼会莫名有耐心地陪他一会儿，无论是多么无厘头的要求她都会温柔地答应，虽然这不过只是罗曼为了逃避白家所构建的镜花水月而已，但白昱程依旧很珍惜。
他珍惜世间一切美好，尤其是亲密之人。
白昱程用洗脸巾拭去脸上的水珠，摘下束在发间的小草，学着步林的样子，把红色皮筋缠在手腕上，慢悠悠踱回床边，关灯准备入眠。
可偏偏就在白昱程阖眼的那一秒，他的手机响了。
是步林。
仿佛是为了昭告步林与他人的不同一般，白昱程这个用《夜曲》当了十多年来电铃声的人，头一次将步林的来电铃声设为了《晴天》。
白昱程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先清了清嗓子，装作睡意惺忪的样子接起电话：“怎么这么晚还不睡啊，男朋友？”
“……”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在哪里，背景音里的烟花声和人流的喧闹声几乎热热闹闹地挤占了两人的通话，步林在沉默了片刻后，冷声道：“陪我妹在楼下守岁。”
“守岁？”
白昱程抬手按开床头的夜灯，语气携了几分疑惑，“那不是小孩才守吗？”
“……”
步林像是懒得和他扯这事一般，生硬地找了个新话题，“你们小区能放烟花吗？”
白昱程听着窗外不绝于耳的烟花声，“当然，怎么了，你要来我们小区放烟花？”
步林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缕平常少有的小心翼翼：“……嗯。”
“不行！我不同意！”
白昱程一听步林这语气瞬时就玩心大发，他饶有兴趣地打趣着步林：“除非你说‘男朋友我想你了，能不能下来陪我放烟花’，不然我是不会同意的！”
步林约莫是真的被他这间歇性发病且没正形的样子弄得无语，他沉默了一两秒，没挂电话，只抬高声音朝远处的步林曦道：“走吧，回家了。”
“诶诶诶我错了，宝贝你别走……”
白昱程瞬间意识到自己玩脱了，他赶紧使出浑身解数去挽留他疑似气成河豚的爱人，“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能不能不回家嘛，我想让你来陪我放烟花，好不好嘛？”
但是步林给他的回应只有挂断电话。
白昱程顿时就心慌了，别人是到嘴的鸭子飞了心慌，他是好不容易主动一次的男朋友跑了心慌，他有尝试打电话挽救，但回应他的却永远只有那位三百六十五天全年无休的女声重复那句“您所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再无他物。
白昱程又尝试着给步林发微信和□□，但都无济于事，而唯一的助攻军师又因为上一次告状事件单方面拉黑了白昱程，以至于现在的白昱程可真的是周郎妙计安天下，赔了夫人又折兵，主打的就是自讨苦吃。
奈何此时已经太晚，明天还要去做客，纵使白昱程想负荆请罪也没有机会，因此他只能向那些摆阵求雨的愚昧之人一样祈求上天，愿步林回心转意。
而不知道是不是这从网上找来的阵法真的起了作用，还是今晚的步林的确格外地好说话，在约莫半小时后，步林居然主动给白昱程回了电话。
“我真的知道错了……”
“男朋友我想你了，能不能下来陪我放烟花？”
接通电话的一瞬间，两人几乎同时开口，但让白昱程没想到的是，步林居然真的像心回意转一般，照本宣科且干巴巴地重复着刚才自己和他说的话，“我现在在你家楼下。”
“什么！？”
白昱程着实被电话里这个人所说的这惊世骇俗的话吓了一大跳，他先是朝自己的大腿肉狠捏了一把，在确认这不是他做的什么不切实际的梦后，又一个弹跳翻下床，拉开窗帘，隔着落地窗朝着自家院子里望去。
白昱程虽近视，但他却的确在影影绰绰的路灯之下望见了自己手上拎着一袋烟花的爱人。
冬天的步林似乎来回就是那几套衣服一般，纵使是过年，他也只是穿了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围着条酒红色的围巾，偏着头，安静地倾听着白昱程的电话。
白昱程这人纯属记吃不记打，明明刚才才那样真诚地祈祷过上天让步林不要生自己的气，结果在步林给他一颗甜枣后，他又恬不知耻地欺负人家：“我没看到你诶，不过……我男朋友从来不会这么对我说话，你不会是诈骗团伙吧！”
“……”
在今晚的第三次沉默后，步林选择用一个字言简意赅地验证身份：“滚。”
说罢，他就干脆利落地转身往小区外走去。
今夜第二次玩脱的白昱程哪能再放着步林走，他趁着步林还没挂电话的间隙赶忙穿好衣服，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下楼，一路飞奔到步林面前。
“我错了——”
白昱程这人别的不行，就属向步林道歉最厉害，他深知在某些情况下，与其去细究对方生气的原因，不如直接拉着人家的手，用一副看狗也深情的眼神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对他说一句发自肺腑的“我错了”来得快。
“我是诈骗团伙，你别碰我。”
步林气没消，纵使白昱程如此捧着一颗迟来的真心，他也只是冷漠地甩开他的手，“小心我把你卖了。”
“那不行，我不允许。”
白昱程又牵起他的手，故意拉近了自己与他之间的距离，迫使他无处可逃，“你要是把我卖了，你就没有同桌了。”
白昱程操着一副大人恐吓小孩的语气“恐吓”步林：“到时候你就只能和周祁或者宋烜那两个长得没我帅，说话还没我好听的无聊蛋当同桌了。”
“……”
步林没说话，黝黑的眼底也不知道是想表达对白昱程这番话的无语，还是单纯地懒得理他。
情场战场兵不厌诈，纵使步林选择保持沉默，但最后白昱程还是把他哄好了。
时间轻轻地趴在两人肩头，告诉他们此时已经凌晨一点，除了陪着没玩尽兴的孩童的家长们，现在也只有他们两个高中生在小区里放烟花。
其实两人都已经过了爱放烟花的年纪，比起放烟花，更多的还是想在这特殊的日子陪对方一会儿。
步林记得小时候父亲曾说过，守岁若能和家人一同熬到天明，来年便会和睦顺遂，这话他从未验证过，却在今夜忽然想起。
而就在两人又一次点燃一把仙女棒时，这阴翳了不知多少日子的天，终于在这个黑夜，悄无声息地落下了一场属于全C市人的奇迹。
下雪了。
“这是……雪？”
白昱程左手拿着仙女棒，右手却抬手捻去那才落在步林发梢上的一片白得几近透明的晶状体，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要知道在白昱程这漫长而又短暂的十八年人生里，上一次见雪还是在他上小学，父亲刚去世的那一年。
步林也抬起头茫然地望着这灰蒙蒙的天，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嗯。”
上天对他们真是讽刺，让最想看雪的人在即将离开这片土地的关键时刻，竟这样洋洋洒洒地降下了雪，企图将他永远困在这里。
步林叹了口气，低头，将目光又回到了眼前之人身上。
奈何眼前的白昱程已经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雪冲昏了头脑，他眼神里透着的光也逐渐成了这场大雪的衬托，就连手上的烟花棒什么时候放完了他都不知道。
真是太美了。
但更美的确是眼前被白雪点缀了一身的人。
不过出神几秒，那鹅毛大雪已洋洋洒洒地落满他一头一身，就连发梢衣袂都染了白，眉眼也不可避免地覆上一层薄雪，衬得他本就因天寒而泛红的指尖更显嫣红，倒平添了几分清绝疏离的模样。
不知为何，望着他这般模样，白昱程竟俗气地想到了那句“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或许在他的未来中还会有无数次雪夜，但再也不会有一场降临在除夕夜，染得自己的爱人都满头白发的雪夜。
想到这里，白昱程忍不住偏头睨了步林一眼，被敏锐的步林察觉到：“怎么了？”
“没什么。”
白昱程从口袋里拿出纸巾，一只手动作轻柔地擦去他发梢上的白雪，一只手将他的两只手攥在自己的手心里，用自己的体温捂着他那比他语气还冰的手，“我只是在想，这场雪真是下得太……”
步林抬眼，漂亮的眉眼微蹙：“太什么？”
“我说不上来。”
白昱程望着他，灰色的眸子中是难以言表的困惑：“反正我只感觉很巧。”
“就像我们共同走过了千山万水，今夜忽然在雪中停下，共度余生白头。”
说完，白昱程便低眸，静静地凝视着步林那双漂亮得堪比沧海遗珠的黑眼睛，语气里带着点讨好的意味：“步林，我想把此刻记录下来，好不好？”
“你想怎么记录？”步林反问。
白昱程轻笑，向步林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请求。
步林沉默片刻，最后还是选择了答应。
于是在这风雪除夕夜，两人就这样与彼此十指相扣着，踏着暗沉的路灯，走出了小区，走入了黑夜。
没有人知道他们要去哪里，当然他们也不知道在他们身后某扇阳台的窗帘曾被无声掀开一角，又在两人的身影消失后悄然合拢。
夜深了，命运也该睡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9章 第一百一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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