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前往古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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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天暗的很早，柳琛云和樊熠聊了一会房间里就只能瞧见轮廓了。樊熠起身点亮了烛火，摇曳的光亮中，他缓缓走来，略厚实的黑袍包裹下身材仍然匀称修长，不紧不慢的步伐间显出不凡的气质。一时间，柳琛云发现自己的心跳竟快了起来。
又过了些时候，厨房送来了简单的晚饭，都是些清清淡淡的农家小菜。柳琛云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在樊熠的监督下多吃了一些。
“琛云哥哥，我要离开沙籽坝了。”樊熠给一边柳琛云夹着菜，一边说道。
“要回古越寨？”
“是马队要送一批药材去南诏国，快的话一个月就能赶回来。”樊熠回答道。
“明日就走吗？”听樊熠说要走，柳琛云竟有些不舍起来。
“嗯。”
“那我去送你。”
“好。”
第二天清晨，晨光熹微，天色微明之际，马队特地从县衙门口经过，柳琛云站在路边看着樊熠骑着马缓缓走来。
“琛云哥哥！”樊熠到柳琛云面前下了马，从挂在马上的大包裹中取出了一件白色的毛绒绒的东西，他抖开之后柳琛云才发现那是件白狐裘。
樊熠将那件白狐裘披在了柳琛云身上。
“大夫说你可再受不得冻了，以后出门将这狐裘披上，保暖。”樊熠替柳琛云拢了拢毛领，叮嘱道。
“我不能收，你已经帮了我许多，这太贵重了，你还是收回去吧。”柳琛云回绝道，想把白狐裘脱下来，可刚伸手就被樊熠握住手腕。
“你就当是我借你穿，等天暖了你还我就是了。”
柳琛云眼睫微颤，“你为何......”
“为何对你这么好？我也想知道，我总觉得我们已经认识了很久，这应该是叫作，叫作缘分。”
柳琛云是不相信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会懂得何为缘分的，他只当这是少年意气，是樊熠不加掩饰的诚意。
“这是一些火折子，我也没什么能送你的，想着这些或许你们路上能用得上。”柳琛云说着将手里的小布包递给樊熠，只是没告诉他里面还装了自己仅剩的几两碎银。
“这可太有用了，多谢啦琛云哥哥！”樊熠接过小布包，很是开心。
柳琛云想了想，又说了句：“吉星高照，一路顺遂。”
“好，借琛云哥哥吉言。”樊熠说着挽起缰绳翻身上马，最后转头看了一眼柳琛云，对他说：“天冷，快些进去吧。”
柳琛云:“嗯”。
视线里，樊熠的身影越来越远，在转角处消失不见。柳琛云站了一会，转身进了门。
刚准备关门却瞧见一个抱着一大摞书册的男子上了台阶，他似乎有些着急，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喊着：“大人，大人，等等我! 先别关门！”
待他进了门，柳琛云才瞧清这男子满脸儒生气质，头发简单束起看着倒是干净又斯文，颇有几分戏文里白面书生的模样。这让他想起来昨天樊熠跟他提起过的衙中典吏，樊熠对他的描述原话是：心似圣贤，身如弱鸡。
眼下这位弱鸡，不是，这位儒生正弓着腰喘着粗气，就这几步路愣是让他跑出了几里路的效果，好一会他才缓过来。
缓过劲来，他这才直起腰，准备向柳琛云介绍下自己：“大人，我是...”是还没说出口，柳琛云出了声:“程安，昨日樊熠跟我提起过你。”柳琛云见他喘气的样子都担心他能一口气上不来，这才接了他的话。
程安一听是樊熠，撅了嘴喃喃道：“他这几日倒是殷勤得很。”转而又瞥见柳琛云身上披着的，一眼便认出这是樊熠从西域带回来好几年都舍不得穿一次的白狐裘，颇有些吃惊。
“对了，大人，我这几日在全县走访做人口调查，这里就是全部居民的信息，”程安说着抬了抬手上抱着的那摞书册，“您过目。”
“好，辛苦了，放到书房去吧，我会看的。”柳琛云说着动身往里走，外面的冷风着实有些凛冽，吹得他骨头疼。
程安见状也跟在柳琛云后面往里走，他道：“大人方才可是去送樊熠了？”
“嗯。”柳琛云应了一声，又顺手将狐裘又拢了拢。
清晨的寒风似乎还带着水汽，湿冷的滋味让柳琛云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今年这春天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这般湿冷。”程安带着些许抱怨道，刚才跑了一段路出了些汗现在也被冷风吹得由内到外的冷。
“樊熠说你会来，我叫厨房留了热粥。”柳琛云微偏过头对程安说着。
“多谢大人！”听到热粥程安两眼放光。
两人被冷风裹挟着绕过大堂往后院走去。
柳琛云在这边陲小县的日子由此开始了。
县里的何大夫受樊熠之托每日都来为柳琛云把脉，为他研究药方，每日都是愁眉苦脸地离去。
“不必为我这病烦忧了，就按这个方子给我抓药吧。”柳琛云将一纸药方交于何大夫。
何大夫看了看这方子，顿时大惊失色，“这！这这这...大人，这药方哪是治病的，这里面十味药有八味是毒药啊！”
柳琛云神情淡漠，“我知道，但这药可行，你尽管抓来就是。”
“大人，在下是听说过神医杜寒有一药方，用药生猛至极，剧毒无比却能让将死之人起死回生，重病之躯重复活力,可据传这药的药引早已绝迹了呀。”
柳琛云:“没有绝迹，只是难寻罢了。”
何大夫将药方放回桌上，苦口婆心道:“可......可这药太过阴毒，是在透支身体啊！大人的身体状况依在下看来并非糟糕至此啊，我再多研究几日，说不定能想到法子的，大人！”
“你觉得我身体不算太糟，因为我来沙籽坝前就已经喝过这药了。”
听到这话何大夫僵在原地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
在锦观郡昏迷那几日，元溯的人送来了药引，就是靠着这副药，柳琛云才能活着来到沙籽坝。
柳琛云两指搭在药方上，将药方推到何大夫面前，“我心里有数，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会喝这药的，你且抓来吧。”
柳琛云眸光微动又略带恳请道:“此事，别告诉任何人。”
何大夫面露悲悯，收起药方回了句“是，大人。”
谷雨过后天气逐渐暖和起来，柳琛云还在院子里种起了花草，似乎真的盘算着在这边陲安度余生。
这天上午，柳琛云喝了药，觉得一身轻松，便在院子里折了段树枝当剑练了起来。程安正巧进了后院，远远瞧见一团白影在后院闪来闪去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才发现是柳琛云在练剑。他颇有些新奇，快步跑过去，也没打扰，就站在一边满脸崇拜地看着。
只见柳琛云一手执棍，另一只手背在身后，一招一式不知不觉间显出防御闪躲的姿态，好似正在与人切磋一般。几招下来他往后退了许多，又是一个翻身闪躲，这次他不再背手，一改防御的架势开始向前出招。动作干净利落，速度极快现出残影，对面真有人此刻怕是也难以招架。终于，柳琛云最后一剑停在半空，看高度应该是直抵咽喉了，他没有再向前，想必是留了对手一条命。
这一番招式可把看热闹的程安激动坏了，他鼓起掌来。
“好厉害，大人，这招，”说着还学着柳琛云的模样比划了两下，“这招太厉害了。”
柳琛云收了树枝，转过身，正瞧见程安笨拙地比划着，颇有些滑稽，他抿了抿嘴唇将笑意憋了回去，然后说道：“随便练练。”
“看来大人最近身体好了许多呢，真好。”程安开心道。
柳琛云朝程安走去，“你要想学我教你几招，日后你也能多跑几步。”
柳琛云没忍住打趣了一句，程安一时语塞，红着脸嘀咕道:“大人有时说话怎么跟樊熠似的，尽揭人短。”
“好好好，不逗你了，乡镇试点之事可有着落了？”柳琛云转了话题。
这是柳琛云在了解了沙籽坝的基本情况后做出的尝试，即考虑到各村镇与县中衙门的距离过远而造成的报案难问题，他决定在各乡镇设立县衙支部，也意在提高衙门的办事效率。
“嗯，我已经按照大人的吩咐，在最近和最远的两个村镇租好了院落，挂上了衙支部的匾额，分派了人员过去，过几日应该就能收到反馈了。”
柳琛云点点头，“试点若是成功了，县衙就要扩招人手了，接下来的日子会很忙，要辛苦你了。”
程安摇摇头，“这是很有意义的事啊，沙籽坝终于来了一位清明的县令，跟着大人，做什么我都愿意！”
柳琛云笑着拍了拍程安的肩膀，“时辰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今天是古越族的花山节，半月前族长特地送来请帖邀请了柳琛云。
来沙籽坝快两月了，今天还是第一次去古越寨，也不知樊熠有没有从南诏国回来。
纵横西南的巍岷山山脉南段，玉澜江奔流而过之处，临水而建的房屋簇拥在山体之上，壮观而有序，这便是古越寨。
行至寨中，柳琛云下了马车，入眼便是穿斗式架构的房屋立于两侧，屋前都挂了一簇或几簇鲜艳的花束。长街一路往前蜿蜒延申，路边条条长桌首尾相接，不停有人将盛满各色菜品的碗碟放于桌上。街上来往的人们穿着鲜艳的服饰，佩戴的银饰随着步伐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如此隆重，想必这花山节是古越寨极为重要的节日了。柳琛云想着让程安领路尽快去拜见族长，谁料一转头程安已没了踪影。
柳琛云:？？？
柳琛云疑惑着环顾了一圈，没瞧见程安反倒看见一群端着酒盅的姑娘朝自己走来。柳琛云哪见过这景象还以为自己挡了姑娘们的路赶忙往路边去，结果姑娘们也跟过来了将他团团围住。
“......”柳琛云这才反应过来，心道：“程安你给我等着。”
被姑娘们围在中央的柳琛云显得有些无措，像是一只等待发落的困兽一般，只能期盼姑娘们能看在他颇有几分姿色的份上少灌上几杯酒。
然而事实却是，姑娘们一个个见柳琛云生得这般清新俊逸，都巴不得他能喝上一杯自己斟的酒。
“嘿~远方的客人嘞~”姑娘们围着柳琛云唱起了歌，身后几个男子吹起欢快的芦笙曲。
“金杯银杯斟满酒嘞~ 齐聚一堂多欢乐嘿~ 远方的朋友哟~ 请饮一杯酒嘞~ 远方的朋友哟~ 请饮一杯酒啰~ 请饮一杯酒~ ”
姑娘们的歌声洋洋盈耳回响在长街，吸引来了许多看热闹的男女老少。
柳琛云在歌声中接过了一杯酒，一饮而下，还没等他缓一会，第二杯又递了上来。
“远方的朋友哟~ 再饮一杯酒嘞~ 远方的朋友哟~ 再饮一杯酒啰~ 再饮一杯酒~”
一杯接着一杯，斟酒的姑娘们脸上笑开了花，围观的人们也起哄欢呼。其中两小儿的声音传入了柳琛云的耳朵。
“大哥哥好厉害!”
“这算什么，樊熠哥哥才厉害呢！ 他能一路喝到山顶！”
“大哥哥长得好看！”
“樊熠哥哥比他好看！”
“大哥哥好看！”
“樊熠哥哥好看！”
听到俩小孩开始争论起来他和樊熠谁好看，柳琛云正喝着酒差点呛住。
几轮唱歌斟酒下来，柳琛云少说也喝了十几杯，姑娘们终于收了手，开始簇拥着他顺着长街往上走。
柳琛云直觉再来几轮他就要倒在这路边。
一路上热闹也没停，姑娘们换了曲子唱起了阿哥阿妹，情情爱爱的歌词，路边的男子也时不时对唱几句，唱得好便会有姑娘前去送上一杯酒。
只是姑娘们唱着歌好像总把柳琛云当成道具，唱到阿哥，情郎之类的词都会拉一拉他的衣袖或是轻轻推他一把。
“非礼勿...”柳琛云还没说话又被推了一下，“男女授受不亲。”
几番对歌下来他只得坦然接受了，想来姑娘们没有恶意，自己也不想破坏这节日的欢乐氛围。
走走停停，姑娘们唱了一曲又一曲，将柳琛云送到了一幢高大的楼阁前，抬眼望去，楼上写着“凌峰楼”三字。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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