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病娇美人指南》行舟直上

6、第 6 章审问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在香草心底疯狂滋长、缠绕。

　　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强撑着脸上的镇定，迎向苏枝审视的目光。

　　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和僵硬的脊背，早已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暴露无遗。

　　苏枝冰凉的指尖再次勾起香草的下巴，唇角噙着一抹洞悉一切、令人胆寒的浅笑：“嗯？当真如此？”那触感，宛如毒蛇的信子舔舐，带着致命的威胁。

　　香草左眼狂跳，不祥的预感如影随形。被迫与苏枝对视，那居高临下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一面照妖镜，将她所有试图隐藏的心思都照得无所遁形。

　　香草强装的镇定瞬间崩塌，眼神慌乱闪躲，急急垂首，脑中一片空白，只想寻个应对之策。

　　事不过三，殿下连问两遍…难道她真的知道了？

　　不可能！香草心中拼命否认。

　　眼前这位，不过是个仗着女皇宠爱、被大皇女玩弄于股掌的恶毒草包，若非投了个好胎，早死了千百回，她若真有半分聪明，怎会尽干些自毁长城的蠢事？闯了祸，不是拿她们这些奴婢顶缸，就是肆意折磨发泄。

　　昔日伺候她的姐妹，不是被女皇处死，便是被她亲手虐杀。如今贴身侍女，只剩她和香雨…

　　香草心底甚至掠过一丝荒谬的期盼：若这草包真能开窍，她们的日子或许还能好过些。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依旧将苏枝视作那个可以糊弄的蠢货，用力点头：“殿下明鉴，奴婢所言句句属实，绝无欺瞒！”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如同冰珠砸落玉盘，在香草头顶响起。

　　苏枝手上力道加重，迫使香草仰得更高，眼神轻蔑如看蝼蚁：“本殿平生，最恨欺瞒。若让本殿发现你有一字虚言…” 她刻意停顿，留下无尽的恐怖想象，“定叫你…悔不当初！”

　　这话如同惊雷，在香草脑中轰然炸响！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殿下她一定知道了，香草心胆俱裂，却仍抱着一丝侥幸，赌苏枝只是在试探：“奴婢…奴婢不敢撒谎啊！”

　　苏枝骤然收紧手指！香草痛得倒抽冷气。

　　“还不肯老实？”苏枝半蹲下身，凑近她，嗤笑一声，眼中毫无温度。

　　香草最后的防线彻底崩溃！完了…殿下真的知道了。

　　以三皇女素日视人命如草芥的残暴，对待叛主之人，定会让她生不如死，何况她还撒了谎！

　　横竖都是死…不如咬紧牙关，抵死不认！或许…或许她的死，还能给殿下本就狼藉的声名再添一笔恶债，让女皇陛下更加心寒失望。

　　香草忍着剧痛和恐惧，泪水涟涟，声音却带着一丝决绝：“殿下…奴婢…没有撒谎…”

　　苏枝却忽然松了力道，语调变得云淡风轻：“听闻你家中，有年迈多病、需人奉养的双亲？还有个…年幼的弟弟？”她指尖轻轻摩挲着香草下巴被掐出的红痕，目光漫不经心，却带着致命的寒意，“想清楚了，再回答本殿。”

　　那眼神，如同精准锁定猎物的鹰隼，志在必得。

　　香草浑身剧震，脸上血色尽褪！殿下…竟要拿她的家人开刀？！

　　姐妹情谊固然重要，可如何比得过生养她的爹娘，和那嗷嗷待哺的幼弟？！

　　想到家人可能的凄惨下场，香草最后一丝抵抗彻底瓦解。她泪如泉涌，绝望地叩首：“殿下饶命！奴婢知错了！奴婢什么都招！求殿下开恩，放过奴婢家人！” 声音凄惶，字字泣血。

　　苏枝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无波：“说。”

　　“香雨…香雨她并非去请太医！”香草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她…她是去给大皇女殿下…通风报信了。”

　　果然。与苏枝所料分毫不差。

　　她最恨的，便是背主之人！

　　刺骨的寒风呼啸着灌入衣领，即使裹着厚重的狐裘，苏枝依旧感到刺骨的冰冷。她缓缓站起身，垂眸看着跪在雪地里瑟瑟发抖的香草：“起来吧。地上凉。”

　　香草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闭上眼，等待着预料中的雷霆之怒或残酷刑罚。

　　然而…什么都没有？

　　她茫然睁开眼，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一向视奴婢如猪狗的三皇女，非但没罚她，反而…让她起身？

　　苏枝看着她呆滞的模样，唇角微勾：“怎么？没罚你，倒失落了？”

　　香草如梦初醒，巨大的反差让她更加惶恐不安，带着哭腔道：“奴婢有罪！求殿下责罚！奴婢…奴婢心里才踏实！”

　　苏枝拢了拢狐裘，淡淡道：“那便罚你…一个月的月钱。”

　　香草彻底愣住了！仅仅…罚俸一月？！

　　殿下…真的变了！不再是那个残暴不仁的主子，竟透出一丝…她从未感受过的…温和？

　　“嫌罚轻了？”苏枝挑眉。

　　香草劫后余生，只觉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哪里还敢有半分轻视？她重重磕了几个响头，声音哽咽：“奴婢谢殿下不杀之恩！谢殿下宽宏！”

　　苏枝身上那股迫人的气势敛去些许，语气平静：“既知恩，还不速去请太医？”

　　“是！奴婢这就去。”香草慌忙起身，不敢有丝毫耽搁，转身便踉跄着冲进了茫茫风雪之中。

　　望着那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苏枝眼神复又冷冽如冰。

　　恰在此时，蜷缩在地上的宁雪发出一声痛苦的嘤咛：“冷…好冷…”

　　苏枝移步过去。少女脸颊烧得通红，双目紧闭，胸口急促起伏，单薄的身体在寒风中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她俯身探手，触手滚烫。

　　苏枝本不欲理会她的死活，但此女干系重大，容不得闪失。她咬咬牙，弯腰将那轻得如同羽毛般的少女打横抱起。脚踝银铃在寂静中发出清脆又孤寂的叮铃声。

　　怎会如此之轻？抱在怀中，几乎感觉不到什么分量。

　　苏枝心中掠过一丝异样，侧目看向怀中人。似乎是感受到了久违的暖意，意识模糊的宁雪竟下意识地伸出双臂，紧紧勾住了苏枝的脖颈，将滚烫的小脸深深埋进她温暖的颈窝，像只终于找到庇护所的小猫，本能地蹭了蹭。

　　零散濡湿的发丝蹭过苏枝白皙的下颌，带来微痒的触感。清冷的梨花香混合着冰雪的气息钻入鼻尖。

　　那冰冷的体温透过衣物传来，让苏枝禁不住打了个寒颤——这女人，简直像块捂不化的寒冰！

　　若非她还有用…苏枝恨恨地想，几乎想立刻将这麻烦丢出去。但最终，她只是紧了紧手臂，抱着这轻飘飘的“麻烦”，一步步踏入温暖的大殿。

　　空旷的殿宇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斜长。每一步落下，宁雪脚踝的银铃便清脆一响。

　　“娘亲…雪雪好冷…”怀中的少女无意识地呢喃，声音破碎，“娘亲…别丢下雪雪…”

　　她越发用力地往苏枝怀里缩，寻求着那点可怜的暖意，额头抵着苏枝的颈侧，温热的泪水无声滑落，浸湿了苏枝的衣襟。

　　苏枝脚步微顿，垂眸看去。怀中人长睫紧闭，泪痕蜿蜒，那脆弱无助的模样，与她记忆中杀伐果断、眼神冰冷的少女判若两人。

　　心口，那层坚冰构筑的壁垒，仿佛被这滚烫的泪珠灼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她…是病糊涂了么？

　　风雪另一端。

　　巍峨的宫门在夜色中沉默矗立，朱漆映着皑皑白雪，更显肃杀。一辆华贵的马车碾过宫道厚厚的积雪，留下一串深深的车辙印。

　　寒风卷着雪沫，猛地灌入车厢。

　　车内，一位妙龄少女正支着下颌闭目养神。她脚下，跪着一个冻得脸色发青、浑身颤抖的侍女——正是从苏枝宫中溜走的香雨。

　　香雨正竹筒倒豆子般，将今夜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地禀告给她的新主子。

　　这，可是扳倒那个碍眼草包的绝佳机会！苏岚心中冷笑，指尖无意识地抚弄着腕上的玉扳指。

　　这三皇妹，真是越发不知死活了。仗着母皇宠爱便无法无天，平日苛待宫人也就算了，如今竟胆大包天到对敌国质女用强？下药、打晕护卫、强占…一桩桩一件件，皆是死罪！

　　不过…这样也好。苏岚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她越是作死，那至尊之位，便离自己越近。

　　马车辘辘，正朝着女皇寝宫——养心殿的方向疾驰。

　　而此刻，风雪肆虐的太医院门外，响起了香草焦急万分的拍门声：“太医，快开门啊，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