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猫》芝士奶团

7、惩罚

　　身边是毛茸茸的猫儿，腿上趴着的少年哭得停不下来，密密麻麻的对不起涌入她的脑海。
　　祝优开始喘不上气，忽地剧烈咳嗽起来。

　　骇人的咳嗽声吓得迟翊止住哭泣，抬起脑袋，映入眼帘的是少女殷红的唇和沾满血的手掌心。
　　“阿翊，我好像要死了。”祝优声音轻飘飘的，有些呆。

　　迟翊无比渴望清醒的祝优能听见他的对不起，可如今，他居然分不清哪一刻的祝优是清醒的。
　　如若她的眼里真的有两个世界，那么祝优无论做什么都是清醒的，是她想做的。

　　刚回家，祝优又回了医院。
　　迟翊再也找不到理由让她不住院，祝家父母打来电话，假意关心几句，之后的话无论话里话外，都是让迟翊把祝优送回去。

　　祝母声音温和，如记忆里一般，那个优雅知性的阿姨：“迟翊啊，祝优这辈子也就这样了，闹这一出她身子也遭不住，让她回来吧，离世后我们好陪在她身边。”
　　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藏不住事压不住火的少年一点就炸。
　　“你们就没想过要救她！”
　　他的怒气让电话那头都有些招架不住。

　　“你们有一个儿子两个女儿！祝优死了你们还有人可以培养，你们根本不在意她！”迟翊说出这些话，不知道是在控诉祝优的家庭，还是自己的。
　　这话换谁听去，都要生气，祝母语气开始不耐烦：“这是我女儿！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怎么可能不在意！？迟翊！你还是太任性了！”

　　病床上的祝优虚弱地抬起手，覆盖在少年颤抖的大手上。
　　“阿翊再任性一次好不好？我想待在迟翊身边，直至死去……你和妈妈说，说祝优想留在阿翊身边。”
　　为了我再任性一次。

　　内心动摇的迟翊闻言，咬牙切齿：“我会治好她。”
　　电话那头沉默很久，隐隐地啜泣声落在迟翊耳朵里，他忽然开始自责。
　　为什么要对一个孩子重病的母亲说这种话？

　　祝母擦着泪：“优优的意思吗？她当真不想回来？”
　　小姑娘这次离家出走，家里怎么可能不知道，她又怎么可能一路顺风，都是祝家安排人跟踪保护罢了。

　　迟翊犹豫地看向祝优，小姑娘坚定地点头。
　　一瞬间，迟翊忽然背上些许负罪感，声音都温和不少：“对不起阿姨，我喜欢祝优，我想陪她，把她留在这里是我的私心。”

　　祝优苍白的脸在一瞬间染上不可置信，她挣扎要坐起身，无奈轻轻一动都会引起剧烈的咳嗽。
　　“不是咳咳咳……不是这样咳咳咳，是我，是咳咳咳……”

　　祝母看着窗外的白昼，脑海里是国内的夜，她下定决心般吐出一口气：“是你吧？你欺负了我家优优。”
　　“……”迟翊的指尖泛白，睫毛颤着，“是。”

　　玻璃窗前的女人嗤笑一声，语气狠厉坚决：“你家最近好像在竞标一块地皮，实不相瞒，祝家有意在国内发展……算了说了你也听不懂，这样吧，和你爸说把那地皮让给祝家。”
　　空气安静了，刚才的啜泣声好似是迟翊的幻觉。
　　像祝优每一年的生日，迟翊说的没有错，祝家还有一个儿子和另一个女儿。

　　猜到接下来女人想说什么，迟翊慌忙关了免提，但无济于事。
　　“让给我，我就把祝优给你。之前你欺负优优的事我也不追究，一笔勾销……以及后续优优的治疗费以及生活费，你完全可以找我要，要多少都行。”

　　床上的少女痛苦地仰着脑袋，一行清泪从眼角滑落，不知是咳嗽咳的还是……
　　挂断电话后，迟翊久久都无法回神。

　　祝母说。
　　“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时间一到我就接走祝优。”

　　家里的生意他从不掺合，也不明白是哪块地皮。
　　得知弟弟转学又旷课的迟盛放下手上工作，马不停蹄地来到北阳一中，从林弦口中知道两人的住处，早早就在门口等待，却始终不见自己这个叛逆弟弟回家。

　　刚洗完澡出来的迟盛下一秒就接到了自己弟弟的电话。
　　“怎么又旷课？不喜欢国内的教育方式吗？我可以送你去国外。”他擦着头发走到落地窗边，俯瞰着城市的夜景，“怎么不说话？”

　　迟翊站在医院阳台，深呼吸好几次：“哥，求你。”
　　迟盛愣住了，随即笑起来：“求我什么？求我给你钱治祝优？”
　　“差不多。”迟翊目光飘忽，“你最近在竞标什么地皮吗？”

　　迟盛愣住了。
　　这个弟弟从未管过家里的生意，甚至连自己的成绩都管不过来。
　　他心里隐隐察觉到真相。
　　男人冷笑：“我凭什么让？”

　　“……”
　　这个哥哥太懂自己。
　　迟翊深吸一口气：“求你，哥。”

　　此时此刻的迟盛很想点支烟：“人各有命，你掺和那么多，人死了不也竹篮打水一场空？”
　　迟翊立马回答：“我喜欢她。”
　　四个字和对面迟盛的“你喜欢她”重合。

　　兄弟俩都沉默了。
　　迟盛抬头看着被霓虹灯照亮的天：“也行，那项目是爸给我的历练项目，如今倒是给某些人当了彩礼。这样吧，过几天回老家一趟，自己去跪祠堂，跪到爸松口，不然我可做不了主。”
　　他也不想这么欺负自己亲弟弟，可有些东西还是要他明白得好。
　　权衡利弊迟翊向来不会，想一出是一出，永远都要家里人给自己擦屁股。

　　良久，迟翊开口：“好。”

　　却又对祝优的事无比认真上心。
　　如果高一那段时期也这样，两个小孩也不至于闹成现在这种样子。
　　迟翊哂笑：“我在家等你。”

　　少年坐到床边椅子上，像泄气的皮球一般趴在床一边：“祝优，你记得所有事情的对吧？”
　　迟翊的手指轻触上少女冰冷的指尖。

　　祝优耳边满是高一被欺负的声音，以及出现在自己眼前的霸凌者，她痛苦地闭上眼：“记得。”
　　满是幻觉的房间里，只有迟翊和她是真的。
　　如若她无时无刻都像现在这样，强迫自己认清眼前是幻觉，那么自己就不会住进精神病院，可她没办法时时刻刻做到。

　　太痛了。
　　痛得她理智尽失。

　　“你要恨我。”少年的半边身子被白炽灯覆盖，“一直恨我。”
　　祝优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如果我们也只是高中才认识的，你也没必要……也没有义务去保护我。”
　　“可我们一出生就认识了。”迟翊大胆地在少女掌心画圈，“你对我那么好，保护你是我该做的，就算我们高中才认识，看到有人被欺负我也应该挺身而出，就算枪打出头鸟。”

　　祝优睁开眼，眼前清静了许多，她握住少年的手指：“那你以后，记得按你说的做。”
　　没有以前，也回不到以前。
　　迟翊有些受宠若惊，整条手都不敢再动：“好，我会尽我所能，保护你保护我所看见的人。”

　　“那真是……咳咳咳。”祝优偏着脑袋看他，露出一丝笑意，“大英雄。”
　　可惜没有在某一段时间独属于我。
　　以后恐怕也不会有。

　　良久，祝优深吸一口气：“你真的要按我妈妈说的那样做吗？”
　　“嗯。”迟翊往她手边凑脑袋，像只撒娇的大狗，“我一直都很自私，祝优就让我再自私一次，把你留在我身边。”
　　祝优看着天花板：“阿翊，一时间我竟然分不清是谁做错了。”

　　懦弱又贪心的少女和自大好强的少年。

　　迟翊主动蹭蹭她的手心，语气坚定又温柔：“祝优太善良了，也太乖，所以才被欺负，但我不一样，我自大又可恶，是懦夫，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小优，错不了一点。”
　　小优。
　　祝优闭了闭眼，笑出声，声音温柔：“如果我能活着，你以后还会这么喜欢我吗？”

　　迟翊脸颊浮上一抹粉红，半晌，他羞赧着：“会，会，一直会，我会……永远爱你。”
　　少年的誓言总在自己建构的未来里是那样的坚定。
　　如若未来一切如预想。

　　祝优闭上眼。
　　她相信。
　　因为她的未来仅剩三个月不到。

　　第二天一大早，迟翊整晚守在病床边没合眼，轻手轻脚地关上病房门离开。
　　说来，他很久没回老家了。
　　和家里闹脾气非得来离家远的地方念书，一僵持便是两年三年没回家。

　　除了每个月打在卡里的高额生活费，迟翊都觉得自己要和家里断绝关系。
　　回到家的他，第一件事便是在爷爷的注视下跪到祠堂。

　　爷爷是个开明的老人，坐在门外的太师椅上摇着蒲扇：“老二啊，你哥说的没错，竹篮打水一场空，空欢喜~”
　　迟盛抱来薄毯盖在老人身上：“天冷。”

　　老人掀开毯子，拿出怀里的暖手宝。
　　“你弟给我整的新玩意儿，再说这天也不冷，我身子好着呢！”
　　无论迟盛怎么说，小老头也不愿盖毯子，有意无意炫耀自己脑袋上的厚帽子。
　　“迟翊给您买的吧？”迟盛坐到一旁笑。

　　小老头又仰着脑袋，炫耀意味更浓。

　　兄弟俩的样貌身材都是顶好的，迟翊往那儿一做，温文尔雅，像只白鹤。
　　地上跪着的更像只桀骜不驯的狮子。
　　看似妥协实则一点也不服气。

　　没一会儿，迟天红到了，迟盛赶忙起身迎接。
　　接到消息，他也顾不得手上的生意，随便换了套衣服就来，裹着一身冷气。
　　男人看向地上的少年，有些好笑：“迟翊。”

　　“爸。”迟翊背对着他答应。

　　迟天红暂时没理会他，夸赞着老人家的新帽子好看。
　　半晌，身子暖和下来他才走到少年身边。
　　“以前我跪现在你跪？子承父业不是这么个承法。”

　　迟翊不看抬头看他：“我哥没跪过吗？”
　　“没。”迟天红耸耸肩，“和爸说说，为什么非得把人家留在自己身边。”
　　“我喜欢她。”这下迟翊抬头了，坚定的模样让迟天红都一愣。

　　“就这个？”迟天红勾了勾唇，看着与自己几分像的人，“祝家的教育方式我一直不太喜欢，自己孩子也整优胜劣汰那一套，虽为多年的邻居，我也很少和他们有来往，除了你天天和人家小女儿黏在一起。”
　　没人答话，男人吐出一口气：“后来仔细一想，我好像也有意无意的如他们一般，商业谈话的生日会，永远到不了的家长会……祝优出国后，你每日都心事重重，我才发觉家里给你的关心太少，以至于你的世界没了祝优就好像没了三分之二的灵魂。”

　　所以家里抽出许多时间，在假期带他旅游，每个月的生活费只多不少。
　　家长会到不了，也会单独和老师打电话了解情况。

　　迟翊别开脸：“我知道你们爱我。”
　　“所以你才能一直任性。”迟盛在后面插话，“对比祝优，你幸福的太多。”

　　“幸福不能和别人比。”
　　迟天红反驳迟盛的话，眉眼皆都是慈祥，“自己感受多少算多少，或许在别人看来，你真的很幸福，但迟翊自己看来呢？就比如……没有家长来的家长会，或许老师觉得你很幸福，可给自己开家长会的迟翊会这么觉得吗？”

　　“不觉得。”迟翊声音都小了些，“就算你们和老师单独聊，我也不觉得。”
　　迟盛撑着下巴：“臭小子。”

　　“爸爸做错了很多事，你也要吗？”迟天红终于切入正题，“跪在这求一块地皮。”
　　“他们分明在卖女儿。”迟翊恨恨咬牙，“分明就不爱祝优。”

　　迟天红弯弯眼：“正面回答。”
　　迟翊深吸一口气：“要。”
　　“好小子。”迟天红终于站起身，“跪吧，跪到你妈到家我就同意。”

　　说着，迟盛看了看表，提醒：“嗯，五个小时六个小时这样，跪吧。”
　　话落，他打开手机拨通视频电话。

　　另一头的病房里，祝优接过迟家保镖递来的手机。
　　迟盛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反转镜头。

　　她看见少年挺直的背。
　　祝优瞳孔骤缩，挣扎着想坐起来，被保镖轻轻劝住。
　　“小姐，注意身体。”

　　“小优，这是他欠你的。”迟天红的脸忽地出现在镜头，“犯错就该受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