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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伊人 溯洄从之, ...

  •   试镜风波告一段落,宋潜也跑回来继续拍戏了。

      “宋哥好。”
      宋潜点点头,应下他们的招呼,剧组里的人人来人往步履匆匆,也都是点头之交。
      点点头,甚至连脸都还没有记住就走开了。

      许芮蹲在地上调试镜头,就发现有阴影一点点爬上来,他抬头在压过眼睛的头发缝里看见了宋潜。
      “哥。”他站起来,兴高采烈地和宋潜打招呼。
      宋潜点点头:“头发怎么这么长了。”
      “一直没找到时间剪,假期全拿来补觉了。”他在宋潜面前晃自己手上的相机,“婴婴刚给我买的。”
      被秀一脸的宋潜轻笑:“得了吧,把你这幸福的嘴脸收回去。”
      许芮也是笑:“你也没少在剧组里秀。”
      两个人就像以前一样在那里打打闹闹。

      李婴这时候走来了:“好了,都最后一天了,也不知道收敛点。大家气氛可真紧张呢。”
      是啊,这么快拍摄也快结束了,今天是最后一场戏。
      整个剧组里有一种死一样的寂静,大家都不愿提及离别,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拍摄就只剩最后这一场戏了。
      沈澹渊调整过拍摄顺序,今天这场是整部戏最暖心的片段。
      是子聿的一场梦,在梦里所有人其乐融融地上课打闹,在体育上挥洒汗水,在课桌上留下墨水。
      老师发来下刚考完的试卷,密密麻麻的小字上全是勾,试卷也是白净的和交上去一样,没有皱得和梅干菜一样,也没有墨珠。
      这是子聿能够想象的最美好的生活,但这也是他应该就有的高中生活。

      “宋哥,你要不要再看看剧本。”
      又回到学校拍摄了,风吹过树梢带走最后一点铃声的叮当,三个人站在那里,眺望屋顶的大钟。
      宋潜摇摇头,他不打算看了,这场戏他想放开一点。
      “是啊,这不是最普通的高中生活吗?有手就行。”路过三人的有一位演员,听见他们的话,故作熟稔地将手搭在宋潜肩膀上,朝宋潜扬下巴,“你说是吧,宋哥。”
      宋潜没有回答他。

      但是他也觉得李婴的担心是多余的。不就是高中生活吗,这不是闭着眼就能演出来的吗?
      古话说得好,男人至死是少年。
      演个高中生而已,宋潜觉得自己肯定可以。

      “咔。宋潜调整一下状态,晚点再拍。”可事实却给他沉重一击。
      这已经是这个镜头的第13遍了,可是宋潜还是没有进入状态,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不知道那个真正的状态。

      “宋潜,过来。”是沈澹渊在叫他。
      害得剧组的所有人重拍这么多遍,宋潜很不好意思,他呆呆地站在那里,双眼无神微微发愣,像是没有听见沈澹渊的话一样。
      沈澹渊皱眉,察觉到不对劲,步履匆匆地走过来,就发现宋潜两眼空空,人还站在那里,魂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此时的宋潜只剩下魂灵被带走的躯壳,更像一个易碎的瓷娃娃。

      “宋潜,宋潜。”沈澹渊伸手在宋潜面前晃了晃,可是宋潜没有反应。
      沈澹渊伸手,抓住了宋潜藏进衣服里的一只手。刚握住的那一瞬,他就被冰得说不话来。
      “宋潜,宋潜。”

      浑浑噩噩间,宋潜感觉有人在叫他。
      但是他环顾四周,却什么都没有看见,周围是苍茫的一片白色。
      四面无风,半人高的芦苇荡里听不见一点声音。
      宋潜只能看到白色,各种各样的白色压上来,迷茫那样纯洁轻盈的颜色此时也像千斤顶一样压在宋潜心上。
      “宋潜。”他听到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似乎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宋潜四处张望,却什么人也没有看到。

      天色暗下来了,芦苇叶上已经结出了几片霜花。宋潜在这片苍茫里努力迈出了腿。
      宋潜这才发现,他竟然陷入了一片沼泽。他拨开芦苇,迈开腿向前走了几步,就发现在芦苇间,藏着几条银白色的小河。
      说是河,其实还没有巴掌宽。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宋潜往前走,走了好一会儿还能听见在远处传来唤他的声音,似乎从来没有走近过。
      一种剧烈的不安感席卷他,宋潜拔起腿,向后跑。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明明是巴掌大的小溪,宋潜却感觉凭空长出了一片水洲,水洲上白色的雾气笼罩。

      “宋潜。”又是那个声音,宋潜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还在原来的地方。
      霜花已经消融回水,水珠落在他手上冰冰凉凉的。
      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修长白皙的手指拨动芦苇杆,雪白的絮子就这么沸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他向后走,走到一片湖。
      湖面无风,倒映着白色的天空,宋潜还能闻见水的腥味。
      他躺在水中间,任凭冰冷的湖水笼罩他。
      一点一点,盖住胸膛,盖过鼻尖。

      “宋潜。”宋潜慌忙坐起来,他躺在岸边,鼻腔里还有呛水的感觉。他扶着芦苇杆疯狂咳嗽。
      再抬头,他好像真的看到了站在芦苇荡里的伊人。
      身形修长,简简单单的白t仍然可见他优越的身形,是沈澹渊,他不会认错的。
      此时的露珠已经彻底看不见了。
      一人高的芦苇被宋潜用力压下,他向前跑,中空的枝条被他折弯,芦苇给宋潜让出来一条小道。
      溯洄从之,道阻且右。
      弯弯曲曲的小道,像一个怎么也走不出的迷宫,宋潜一直跑,却也一直碰壁。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他再次回到那片小水洲。折过一根芦苇,指尖划过有些锐利的叶片,宋潜的指尖顷刻出现血色。

      “宋潜。”
      他再次睁开眼,眼前不再是一片纯白,而是有了色彩。
      他清晰地看见了沈澹渊,沈澹渊脸上藏不住的担心和出门时换上的白色大衣,他还看见了沈澹渊眉心中间那一颗嫣红色的小痣,正随着他的担心上下来回。

      “哥。”宋潜的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有想到的颤抖。
      他踮脚环住沈澹渊的脖子,忍不住哭道:“对不起,我不应该逞能的,对不起,对不起,我是个没有体验过正常高中的人,对不起,我拖延大家进度了。”
      他止不住地哭,眼泪就挂在睫毛上,一滴完了还有一滴,悲伤凝为实质,泪也像溃堤的大坝。
      沈澹渊轻拍他的背:“没事的,没有见过真正高中生活的人是子聿,不是你。他的一切高中生活来源于书籍,书里的鲜活的高中是什么样的,就是什么样的,这不是你的问题。”
      李婴也走上来,还有许芮和Nill。
      Nill还算能说中文,磕磕巴巴:“你演的很好,是Erebus要求太高。”
      “是啊,哥你演的挺好的,只是感觉有点假。”

      李婴瞪了许芮一样,想让他别说了。
      但是被宋潜拦住了。
      “许芮,你继续说。”
      许芮整理了一下话:“就像沈导说的那样,子聿的一切对高中生活来自于想象与书本,所以我感觉你演的太收敛了,这是他的梦啊,在梦里他是无所不能的,就像我们曾以为的高中一样,我们有着天不怕地不怕的勇气。”

      天不怕地不怕的勇气吗。宋潜喃喃道,意识到自己还环着沈澹渊胳膊,他红着脸放开。
      “哥,我们再来一次。”
      沈澹渊点点头,还是有点担心地坐回去。
      在药物治疗下,宋潜的情况已经好很多了,所以沈澹渊不会料到拍个高中生活拍出失魂的情况。
      沈澹渊蹙眉坐在监视屏后面:“我们再来一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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