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小泼妇。出 ...
-
半个月前的一天，王那美走路被汽车经过溅到了，她就近在家属院一栋楼前的水龙头刷裤脚。
这时候看到门洞里走出来一对像母子的人。
其中一个是经常做媒的曹兰娟，军区大院的大人孩子都认识。另一个男的圆头圆脸，大约一米七上下中等个，边走边埋怨道：“怎么给俺介绍二婚的，还是丧偶带娃的农村寡妇。我一个头婚都没结过的男人，她竟然还有本事嫌弃我。婶，你说这不是存心埋汰我吗？”
曹兰娟回头劝他：“巧芬怎么了？你不也从农村出来的，广大农业养活多少人口，农村城里都光荣，你别给俺老邱家忘本了。再说，人家丈夫程强是牺牲的干事，是烈属，还有补助津贴领。你可好，进门没聊几句，就问人家两岁孩子能不能送回老家，或者跟你改姓，换我我也得生气！”
男的皱皱鼻子又说：“你非给我介绍二婚带孩的干啥？又不是老邱家亲生的，回去不被村里人笑话？你跟二叔就生了我堂姐堂妹两个，我和亲儿子没差，以后还得指着我送终，婶你可别凉我爹娘的心。”
曹兰娟顿住脚：“你叔都把你带出来当兵提干了，这能不比亲儿子更疼？旺根啊，你明面没结婚，可实际拜过堂的，乡下丫头都六岁了，还把丫头她娘甩掉不要。我这正是为了你考虑的，就算将来翠花母女俩来部队认亲讨帐，巧芬她是个寡妇，自己也带着孩子，她底线就得更宽，对你也能忍得下。就你这吃完赖账的，还挑三拣四起来呢。”
那叫旺根的男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硬辩驳：“俺还不都是被家里推进去拜堂洞-房的？那算封建包办婚姻，不成立，现在翠花更配不上我。别管了，二婶你要还是俺亲二婶，就给我找个未婚女青年，要漂亮年轻点的，老姑娘我也不要。”
曹兰娟没办法，想了想忽然来主意了：“倒是真有一个，家庭出身呢不咋的，人呢，一半概率保准还是黄花大闺女，漂亮可是真真的，屁股翘能生养。因为出身不好，高不成低不就的她恐怕不好找，我大侄子贫农出身的高配她了。行，婶这就给你撮合撮合，成了你拿两个月工资谢我！”
水龙头前面都有高出几十厘米的水泥挡板，王那美低着头不弄出动静，等人走了才抬起头。
忍不住呸了一呸，竟然敢算计巧芬嫂子的抚恤津贴，得亏看不上他。
没想到曹兰娟说的那什么高不成低不就一半概率黄花大闺女，竟是把算盘打到了自己头上？
王那美火冒三丈，根本没好脾气。但也想给她妈来点儿下马威，泼点冷水激灵激灵，省的下次啥人都往家里带。
她故意坐到侧边的沙发上，谦虚地说：“邱同志跟曹大婶像是母子俩呢，面相都差不多。都说做媒人的心里就跟国外的电子计算器一样，啥分母、分子、小数点后的多少位都算得精精明明。可我出身不好，高不成低不就，还有一半概率不是黄花大姑娘，哪怕是贫农都算高配了，怎么好连累邱同志呢？”
王仪秋竖起全身的汗毛，扫了眼周围就近的扫帚、鸡毛掸，严阵以待。
个小讨债鬼，没结婚讲话敢这么不要面子的？
这……曹兰娟笑容逐渐发僵起来，感觉话里味儿咋不对劲，像在哪里听过似的。她讪笑道：“难怪王主任刚才夸那美你学习好，拿奖状，你们年轻一代接触的事物多，我们这些老婶子快赶不上咯。哪能像计算器啊，见都没见过。你跟你妈都出身好，现在又成了军属，谁敢那么编排你，那叫故意制造同志矛盾。”
忽然觉得似乎也不对，更像暴露了自己暗地里打的算盘。紧忙岔开话题，扯旁边的邱志德催促说：“旺根，小伙子也说几句话，这是给你介绍对象呢！”
旺根是邱志德的小名，邱志德回老家的时候喜欢别人乡里乡亲的这么喊自己，越发突显出他老邱家在村里的出息。但在外面，他不愿意听人叫这个，太土了。
他看见王那美竟是这么漂亮伶俐的大美人儿，早都看直眼了，而且说话声音也柔润得像水。感觉以后结婚了每天光听老婆说话，下饭都吃得喷香，更有可能在夜里那样扑腾的时候，会把人迷死。
都下过乡、进过车间的手指了，还像嫩姜一样纤长，生下来的娃肯定比翠花生的黑丫头俊多了。就是可惜出身-成分-不好，等扯上结婚证了，他得给她把生活习惯各方面全改造，学会忍耐吃苦的才是做人媳妇的本分！
邱志德竟然紧张的有些磕巴，把刚才翻相册时就悄悄打好的腹稿，像背书一样笑道：“小王同志你好，我叫邱志德，是俺们老邱家的独子。上头四个姐姐从小照拂着，以后等嫁给我了，她们也会把你很看重的。出身可以改变，这些我不嫌弃，唯有父母辛苦到老，娶媳妇最、最重要是孝顺，有空请你一块看电影吧。”
王那美睁大双眼，惊诧不已：“老邱家的当家主母嘛？那不成封建社会了，我可不敢当。你瞧，你们家五个孩子，你却还说是‘独子’，敢情闺女在你们家不算孩子呀。妈，你看，人家生了闺女不当成人，这以后我要是给你添了外孙女那可怎办？我太害怕了。”
曹兰娟被噎住，她去到别人家做媒，那都是座上宾的态度，把平时舍不得吃的罐头点心都要摆出来，巴望着她多说点好话，哪里遇到这样嘴厉的姑娘。
她越琢磨越蹊跷，唏嘘道：“这这……这哪门子的推理啊？我是瞅着王主任你家姑娘年龄大了，以前也很讨人喜欢，正好现成有个还没结婚的青年干部，撮合撮合，也好给你分担压力。咋的那美现在变这样了呢，句句说话带刺儿，该不会在下乡时经历了什么不方便说的吧？”
王仪秋其实也觉出了不舒服，但还是客气地安抚道：“这丫头下乡几年，干过农活，割过稻草，性子也大大咧咧起来了。平时不这样的，曹婶子你别和她计较。”
话说不过人，就来贬低打压这一套。
王那美才不善罢甘休呢，偏又启声道：“曹大婶说话注意啊，对待同志要坦诚。邱旺根同志明面上没结婚，实际在老家已经跟无辜的女性翠花拜过堂，生过孩子了。生完嫌弃人家配不上自己，想找个城里时髦的黄花闺女。挑人家漂亮的，出身不高，好拿捏，等以后翠花带孩子找上门讨债算账，才能底线更宽。这到底是谁给谁‘分担压力’呀？算的一笔歹毒账。”
曹兰娟刷地站起身，一激动冲口而出：“你、你，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那天在巧芬家门口的说话，都被你听到了？”
王仪秋好不扫兴，总算沉下脸：“那美说的都是真的吗？曹婶子你做人怎么这样，平时勾毛线、裁衣裤的时候，我没少抽空帮你吧？哪好意思把我的和气当软弱，在这给我家闺女挖火坑呢？”
曹兰娟眼见没法再掩藏了，干脆比谁气势大，先一步指责吆喝起来：“咋的了，我算盘不对吗？我是为你王主任着想，你家姑娘不好找，长得狐里媚气的，指不定下乡时候干过什么臊的呢，哪个领导家的敢娶进门？别以为我不知道，那美她心里还惦着你继子、她哥！我还不信了，早晚没人要了你们还得求到我这头来！走，旺根，咱不受资本家的气！”
刚刚还说“你和你妈出身好”，转眼又资本家了，原来是算计上自己那两点钱。
那点压箱底的王仪秋连亲闺女都没交代，老邱家八竿子打不着的谁竟垂涎上了！
王仪秋憋红了脖子，气得讲不出话来：“……出去，既然糟践，还装模作样相亲做什么？”
“妈，别管她，不值当气！”王那美从头到尾清醒的很，拎起桌上的橘子苹果编织袋，塞到曹兰娟手上，一把拉开门推两人出去：“不劳曹大婶操心，我已经有对象了。我对象比谁都强，今后这大院里都不用别人给我介绍！”
曹兰娟被撵得面子扫地，看小姑娘语气这样强硬，脸不红心不跳的好像胜利在握。再一联想到刚才那两瓶外国字的进口罐头，这得是有外交方面的单位才发的东西吧。
她又不敢把话放太狠了，只得继续嚷嚷：“你是了不起了啊，你妈给你生得好看把你能的，攀上高枝够你横的。旺根，咱们走，再找好姑娘娶回来，不在这浪费感情！”
上午十点多钟，家属院小道上走动的人多，窗子里也有脑袋陆续探出来，或者围拢在路边看热闹的。
奇了怪哉，平时工会王主任母女为人很谦虚和善，曹媒婆也是人见人笑的，怎么还吵起来了？
王那美才不给他们机会再祸害好人呢。当然，如果谁知道了邱家这条件还愿意嫁，那是别人的自由。但骗婚还妄图倒扣帽子，想都别想！
她双手叉起腰，拿起下乡爬山采果子的丹田运气，扬高嗓门：“曹大婶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招牌！你这大侄子邱旺根在乡下早就娶了老婆生了女儿，仗着没登记结婚证，还怪什么包办婚姻。”
“不喜欢翠花同志你可以绑紧腰带不同房，谁还能逼你干啥不成？提干了就想甩掉母女俩，娶城里的黄花大姑娘。先把算盘打到了巧芬嫂子头上，说寡妇底线低，还有抚恤津贴领，就算以后知道真相了也只能忍。被人巧芬嫂子生气撵出门去，反怪人家不识抬举，不答应孩子跟你改姓就送走，这得多大脸啊，敢算计烈士军属？我可一句话没乱说，那天在水槽旁边听得一清二楚，大伙儿都可以去对证！”
人们纷纷指责起来，巧芬嫂子的丈夫叫程强，在户外执勤的时候遭遇山体滑坡出事了，几个月过去不见尸首，只好给报了烈士。部队给予关照，考虑到孤儿寡母，老家也没人了，就还安顿在大院里，安排介绍再婚。
结果，竟然还有人敢虐待程强孩子，贪抚恤金，简直太没良心了！曹大婶和她侄子怎么是这样的人？
指指点点的。
旁边邱志德脑袋越缩越低，曹兰娟梗着脖子不停拍胸口，近乎龇牙咧嘴：“王那美你嘴毒的就好比敌-敌-畏，小泼妇，你就横吧，等我上家委会告你！！”
避免曹大婶装作气晕躺地板，王那美砰地一下把门关上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