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缘月长圆》莲叶初生

29、第28章 季安安梦境2

　　听到季明叫了一声“母亲”，月瑶心莫名颤了一下。

　　她往泡泡跟前凑了凑，好奇地想看清魔尊夫人的长相。只可惜，梦魇兽的视线角度离夫人最远，她只隐约看出是个很有气质的女子，却不能清晰看到眉眼长相。

　　认真听季明的讲述，月瑶才听出，原来是季安安要季平平带她一起玩，但季平平丢下她跑了。然后，季安安又”行侠仗义”伤了人。

　　听话中意思，季安安幼时，一直由季明带着，这两年，季明开始帮魔尊做事，便由季平平来带，说是带，实际是让看着她。因为季安安太喜欢路见不平拨刀相助。说白了，就是她太爱惹事。

　　月瑶盯着季安安鼓着腮帮用力啃苹果的乖模样，怎么都没办法跟“爱惹事”连在一起。

　　“阿明，那小鲨鱼伤了脑子，他家大人不肯罢休，晚上，等你父亲回来，这事，让你父亲去解决吧。你不用管了。平平，安安救回了一条水蛇，这条小蛇死活不肯回家，以后，就跟你住一个屋子吧”

　　魔尊夫人终于开口，低声细语，清润和缓，难以形容的温柔，如暖阳落在月瑶心田，说不出的熨帖。这是魔尊的夫人？不该象夜叉一般凶神恶煞吗？

　　也没听出她有怪责的意思，季平平怎么就下跪了呢？季明怎么也一脸着急的样子呢？难道她实际很凶？

　　“是，母亲”季平平乖顺答应，没听出一丝勉强。

　　“孩子，你过来”魔尊夫人冲着季安安的方向招了下手。

　　月瑶以为是叫季安安，却见季安安坐着纹丝不动，然后，一道瘦弱的影子从季安安身后的方向，一点点出现在画面中。直至走到魔尊夫人跟前。

　　原来她是在叫季安安救的小蛇妖。

　　月瑶看他象凡人十一二岁的少年。可能刚刚经历过一场激烈打斗，头发凌乱，几缕发丝被汗水浸湿，紧贴在额头和脸颊上。衣服皱巴巴的，领口被扯歪，一边袖子被撕掉了半拉，衣服上到处是灰尘的印迹。

　　他的脸上有一道明显的擦痕，像是被粗糙的地面蹭过，泛着血红。虽然他微垂着头，月瑶却清楚地看到，少年有着不输季明的精致五官，高挺的鼻梁下，嘴唇微微抿着，浑身透出一股桀骜不驯的气息。

　　“孩子，婶婶再问你一遍，你当真不想说自己叫什么，家又是哪里的吗？”

　　少年倔强地闷着头，一声不响。

　　“那婶婶先给你起个名字，叫季清，好吗？”

　　少年猛地抬起头，望着魔尊夫人，重重点头。

　　“孩子，你今年多大了，能告诉婶婶吗？”

　　少年略有些沙哑的嗓音在画面中响起“六十”。

　　月瑶暗自默算，蛇妖百岁左右成年，六十岁也就相当于凡人十几岁的样子。

　　“那以后你就是他俩的弟弟，是安安的三哥。”

　　“婶婶，以后我带安安玩”。

　　季清的话，似乎让魔尊夫人很开心，伸手在他头上轻抚了一把“真是个好孩子，安安有些调皮，你要是受不了，千万别忍着，一定告诉婶婶”

　　泡泡消失，又一幅画面终止。

　　接下来的几个泡泡，都是季安安一家人日常生活片断，包括新加入者季清。始终没有魔尊出现在里面。

　　从孩子们跟魔尊夫人的对话，可以听出，魔尊事务很多，白天从未在过家，但每天不管多晚，一定会回来，听夫人聊聊家中琐事，才会出门继续处理事务。

　　听他们的称呼，以及生活的状况，月瑶渐渐意会过来，这时，魔尊并不是魔，他们只是下界一户普通的凡人家庭。为了生计，男主人在外奔波忙碌，女主人则在家操持家务，抚养孩子。

　　月瑶看着一个又一个普普通通的画面，如有阳光照进心田，感觉很温暖，很舒服，就跟以前她在罗香家的感觉一样，不仅喜欢，更多的是向往和羡慕。

　　不象她曾经的父母，对孩子非打即骂，即不关心也不疼爱，孩子们之间也不象她曾经的那些姐妹，只知自私地关注自己的利益，从不将手足之情放在心上。

　　那时，她常常想，她和姐姐们降临到这个世界上的作用，就只是为了让父母发泄情绪的么？父母嫌弃她们是雌体，可为雌为雄是她们能掌控的么？又嫌弃她们不聪明，制香不拨尖，修练不拨尖，反正怎么做都是错....，可是她们已经很努力了啊！

　　有一次，她制香出了差错，被族人处罚，她害怕被父亲毒打，躲在外面不敢回家。躲了两天，一直没人找她，晚上差点被小狐妖吃掉。饥寒交迫加上恐惧，走投无路下，她只能灰溜溜地自行回去。

　　结果，父母姐姐们果然无一人关心她这两日如何渡过。父母还轮番对她进行毒打。骂她出错丢人，骂她被罚。

　　平时，每月的月薪，她一分不少全部上交给父母，没给过好脸不说，还总是嫌弃她挣得少，不如别人能干。偶而因意外被罚，就骂她是个败家精，可是，那钱不也是她挣的么？

　　正因为这些痛苦的回忆，所以，当月瑶从大难中苏醒，得知幽谷发生的事，得知全家都在大难中死去，她不仅不伤心，反倒有种解脱的轻松。比得知自己成仙还要心情轻松。

　　现在，看到魔尊夫人对孩子，永远是和风细雨，不管孩子闯了多大的祸，最大的惩罚，不过也就是关在屋里反省，从未打过骂过。却反而让孩子们敬畏，害怕。她渐渐明白，世间再没有比爱更强大的情感。

　　因为爱，母亲担心孩子，而孩子也同样担心着母亲....

　　原本，月瑶只是带着尽心尽职完成承诺的念头，认真观看这些记忆，但渐渐地，她已不自觉地被吸引，甚至一边带着向往，期待看他们长大的过程。一边拒绝再往下看，怕看到他们成魔的痛苦。

　　梦魇兽的记忆并不连贯，它是季明的宠兽，只有季明在家时，才会记录一些。而季明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少，他已逐渐成为父亲得力的帮手。

　　某画面中，月瑶看到了那盆月影花，随便地摆在厅堂的角落，随着四季花开花谢.....

　　月瑶心中的谜团越来越多。

　　泡泡的画面有长有短，月瑶转眼看到二十年之后。此时，季安安已长得象凡人十二岁的女孩，长成了倾国倾城的小美人。

　　这二十年中，因季清跟季安安形影不离，季安安惹事的频率大幅度降底，即便惹了事，危害程度也减轻了很多。

　　季安安母亲和两个哥哥，都对季清极好。倒是季安安总是不耐烦他跟着自己，时常会冲他吼叫。季清却没回过一句嘴。

　　尽管他寡言少语，存在感极低，月瑶却越来越关注他。他数年如一日，对季安安包容和隐忍，让她很羡慕。而他俊秀的相貌，忧郁的眼神，更让她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悸。

　　她脑子里一直盘旋着一个念头，至今，她只听说魔尊一家有季明、季平平、季安安三人，从没听说过季清这个名字，他一定是死了吧？只要一想到他可能死了，月瑶就心情沉重得不想再往下看。

　　但梦魇兽可不管她什么心情，只是按照魅姬的安排，一个接一个往外吐泡泡。

　　这次，泡泡画面刚一展开，月瑶就被突然出现的季清吓了一跳。只见他浑身是血，皮开肉绽，伤得几乎只剩下一口气，歪歪扭扭地向前奔跑逃命。

　　身后，追逐着几个强悍的身影。

　　月瑶的心一下悬了起来，恨不能冲进泡泡里帮他对敌。

　　季清脚下踉跄，终于跌倒在地。挣扎了几下，也没爬起来。身后追来的身影，有一背生双翼之妖兽，凌空飞起，挥刀向季清狠狠劈下。

　　画面突然一阵剧烈的晃动。

　　随之，听到有人骂骂咧咧“一个未成年的梦魇小兽也敢作死？看老子怎么宰了你”

　　“叮”随着一道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画面变得忽上忽下，倒是能重新看清楚了。

　　月瑶紧张得往泡泡跟前走了两步，知道这是梦魇兽在上下飞动。原本猜测应该季明出现，哪知画面中出现的是季安安，手中握着一把墨色长剑，挡在季清面前，双目炯炯有神地盯着对方，没一丝畏惧。

　　看到这儿，月瑶也不知该怎么正确评价季安安。人长得好看，也不蠢，练功也能吃苦，还爱行侠仗义，就是自保意识太差。去帮别人时，从不考虑自己几斤几两，能不能帮得到，主打一个蛮冲。

　　季平平老爱训她，说她那么做，不是帮忙，是给别人添麻烦。本来别人只需救一个，她一掺合，还得救她。

　　月瑶一直觉得季平平没说错，但也不知怎么回事，每每看到季安安拼死不要命地去救人时，就觉得热血沸腾，好象自己也想那么做似的。

　　月瑶其实觉得季安安这会儿，就是在不自量力地找死。

　　但当她拿剑指着对方，义正词严地一喊“你们要想欺负我三哥，只能踩着我的尸体过去”时，她就又开始热情沸腾，恨不能以身代之。她觉得，季安安这种对家人以命相待的做法，引起了她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