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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你好,你的魅魔已发货[正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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郃君坐在餐桌旁包包子。
他的妻子在冰箱旁说着什么,冰箱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桌上的包子一个个圆滚滚的,褶子层层叠叠,旋成完美的漩涡,一碟是蟹黄的,一碟是鲜肉的。
薇薇在厨房门外走来走去,楼梯踩得蹦蹦响,他有些担心楼梯坏掉。
坏掉的楼梯要修,新木板难与旧木板有一样的花纹,再怎么修复,也还是有些许不同。
但怎么说,管她呢。
只要不摔着就好。
薇薇捡回来的那只魅魔正帮妻主联网,通讯机网络好像出了些问题,密码改了,信号也不太好,好像还要打电话报修。
海马不懂网络的事,郃君只是发呆。
他本就不爱上网,其他人都说他性格冷漠,郃君上过学,知道“冷漠”的意思,但他不想去辩解。
冷漠就冷漠吧。
与他无关。
因为不爱上网,出门途中,许多信息都是妻子告诉他的。
比如,薇薇居然出门“签收”了信件,再比如,信件上带着点草莓果酱的香气。
冬季成熟的草莓积蓄了许久,沉淀出粉红的甜蜜,糖分熬煮出来,装进罐里,是可以珍藏许久的美味。
一勺草莓酱,两勺草莓麻薯,三勺草莓甜蜜蜜,四勺草莓开大会。
郃君想吃草莓,拐妻子去了趟矮人的培育基地。
他的妻子曲尚官是个有话不说,有话不问的主见人。
当时她有话要说,但想到草莓、葡萄还有应季新挂枝头的蜜儿果,也选择了默许。
郃君就知道,没有人能拒绝焙烤出炉的草莓派,一层晶莹的果酱涂抹其上,碎的恰好的草莓粒,对半切的草莓堆,搭配上拉丝醇厚的芝士,烤得恰好,外酥里内,一口下去闷出热气的酥皮。
他在甜点派对上品尝了种种美味,捡到一只折耳的猫仔,又决定送猫仔回家。
天气太冷,离开矮人的地盘,小猫无法存活,妻子似乎有话要说,但没说。
没说就是没有话。
郃君一向如此相信着。他拉着妻子逛了一圈,从矮人的地盘出来,走过浅浅的积雪,走进深雪的老林,再回到温暖的森林。
好巧,小猫住在矮人隔壁。
日行一善的郃君被热情的小猫家人款待,兴酣,他喝了点梅子酒,再一醒来,妻子的妹妹曲潇驾着马车,马蹄哒哒。
妻子说小猫喝醉了,要醉三天才能醒,就先带他走了。
郃君很遗憾没能告别。
妻子玩着他的头发,说人生漫漫,均为过客,不必在意,不必上心。
郃君靠在妻子的膝头,头还晕着,手臂盖住眼睛,觉得妻子比自己还冷漠。
“哪不舒服?”
“马车太稳了。”
曲尚官很遗憾:“这是陆地,没法晃。”
那好吧,郃君自己在脑中摇晃。
他是一只热爱冲浪的海马,除了不爱网上冲浪,在哪里都能晃起来,闭上眼睛,握住妻子的手,郃君模拟:“这是一片大海。”
海洋辽阔,海马从这晃到哪,每隔一段时间睡一会,醒一会,再睡再醒。
从不晕眩的郃君,在想象和奔波路途的加持下,居然也有了那么几分目眩。
马车停下来时,郃君在晕车。
这是种很新奇的体验。
郃君都有些不舍得下车了。
他一向靠谱的妻子看懂了他的眼神,又没完全懂:“想吃什么?”
郃君怀念梅子酒,那梅子酒酸得上头,有别的酒不一般的风味。
但他更注重此刻,望着妻子:“不是这个。”
曲尚官懂了。
他同妻妹乘车绕城晃荡一圈,到了人流密集处,不得不下车步行,郃君下去逛街,路遇磨坊,无法抵抗,各种精制的面粉糯米粉玉米淀粉,各来一斤。
再遇糕点坊、烘焙馆、炒货铺……路边的阿叔是熟面孔,就是想不起来叫什么,阿叔同他寒暄几句,偷偷往他布袋里塞了两根玉米。
郃君觉得袋子沉了点,回头看,看不见。
他扛着袋子往里走,随便看看,随便买买,随便寒暄。
郃君买了一点东西,扛着一麻袋出来。
他是标准的海马,先天不足,肤色白皙,幼时漂到哈维尔海滩,被一屋精灵游商收养,游商多漂泊,他也一起漂,到他成人,精灵年纪大了,回到精灵族领地生活,他则在领地附近的海域,给海马家族打工。
打工朝十晚四,包吃包午休,轮班,最晚排班到九点。
郃君算了算,如果他排两趟班,朝十晚十,九点就下班了,不仅净赚一小时的工钱,还能包吃包住,省下一大笔钱。
郃君在海里混着混着,不知怎么回事,就升为了海马家族的侍卫长,再后来又混着混着,不知怎么回事,正抓着贼,就遇见了曲尚官。
曲尚官是个善良的人,她告诉他,如果他愿意,可以调成她的近身侍卫,只上晚班,工资是原来六倍。
这种近身的活,一向只有雌海马才能干,郃君意志坚定,想了一天,想到十点下班,再想到调岗晚四晚十,活干一半,工资六倍,净赚11倍,马上就收拾东西搬到了偏殿。
后来稀里糊涂就赘了进来,常住海宫,这座小阁楼也许久无人居住。
郃君记得上次见面,还是上次,旧阁楼有旧阁楼的样子,木的木,檀的檀。
那到底是为什么,会有人给他的邮箱披这么厚的围巾呢?
郃君扔下麻袋,围着自己亲手打的木邮箱转了几圈。
终于,他通过上面的一道刻痕确认,这就是自己的邮箱。
不仅如此,他家里的装饰也大变样了。
地面铺了地毯,沙发垫了坐垫,就连电视都多了个盖头。
郃君看来看去,想不明白谁替他装修的屋子。
没有动他的钱吧?
不对,他的钱藏在和曲尚官的床底下。
那就是免费装修的喽。
想到这点,郃君四处看看,觉得不错。
可怎么就没有把他的木板换掉呢?
郃君有些费解。
妻子终于放弃了浪费电的玩乐,走到他身边,问他在做什么。
郃君不想回答。
包子会替他说话。
妻子放了只“包子”下来,又亲昵地挽起他的发丝,挽到耳后,别在耳边。
郃君顿了下,礼貌道:“谢谢。”
“不客气,”曲尚官给他介绍,“这是雪糍。”
郃君这才低头看了眼。
哦,原来不是包子。
“哪来的?”
会很耗电吗?
曲尚官道:“那魅魔弟弟的,好像是意念体。”
不是雪人啊。
那很好了,不用出电费。
郃君微微颔首:“我知道了。”
他又想到一件重要的事:“两个吗?”
“不是,”虽然两人已经不知道遛到哪了,曲尚官还是压低了声音,“只有一个。”
郃君再点点头。
曲尚官大概是太无聊了:“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我的包子不能压。”
曲尚官把雪糍挪开,放他肩膀上,再揩了下他的脸:“其他的呢?”
郃君想了想,有,他郑重其事,睫毛快速颤了颤:“省钱了。”
曲尚官显然深知他的计算之道,低声:“两个一起不是更省钱吗?”
“没有啊,”郃君微微皱起眉,赚钱两倍赚,少赚一点可以叫赚钱,花钱两倍花,少花一点,怎么能叫省钱,“你在说什么。”
曲尚官坐下来:“你猜我问到了什么?”
郃君不想猜:“包子没包完。”
“你一点不好奇?”
“面团发好了吗?”
曲尚官顿了顿,移开椅子,去帮他看了。
揭开盖子,一大团面团发酵蓬松,软硬适中,比原来大了许多。
曲尚官洗了手,擦干净,给他捏成剂子,排成一行行的小兵:“怎么办啊。”
“我不想升多一个辈分。”
“不能用备份形容孩子。”
曲尚官放下剂子,摇摇头,长吁短叹,在屋里走来走去。
郃君觉得她是该走走:“多散步,对身体好。”
曲尚官绕回来:“你的反射弧有多长?”
郃君不爱听她说反射弧的事,他生物本来就一般:“我是海洋生物。”
“好巧,我也是。”
他手上动作不停,已读乱回:“好巧好巧,同乐同乐。”
“小君,你生得这么灵动,为什么呆呆的?”
郃君不听:“灵动之美,在于自然之美。”
意思就是他的呆是纯天然的。
曲尚官不逗他了,没人陪着八卦,她的兴趣也淡了许多,坐在郃君边上,郃君捏包子,她捏郃君的手臂:“怎么不多长点肉,太瘦了。”
郃君无所谓她动手动脚,早就习惯了。
雪糍在桌上装包子,郃君用干净的一侧手腕蹭蹭它:“去边上玩。”
雪糍不大乐意,摇了摇脑袋,蹭他的手腕,又朝曲尚官叫唤,指指面团,它想玩蹦床。
他微微垂眸:“去找姐姐玩,这儿危险。”
雪糍不信这有危险,一屁股坐下来,再左右看了看,包子高大威武,一压坐扁一个它。
它再站起来。
曲尚官送雪糍离开厨房,回到餐桌边。
“你连小孩也防着?”
郃君没说是或不是:“习惯而已。”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
郃君只想把屋子不和谐的装饰处理了。
但要花钱。
唉,还是算了,看久也挺漂亮的。
曲尚官意会:“你不爱管,巧了,我也不爱。她爱做什么自己做去吧,反正我也管不着。”
他看她一眼,纠正:“你要管的。”
“我管什么?”
他温吞道:“善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