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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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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进酒吧,音乐震耳欲聋,灯光迷离暧昧。空气里弥漫着酒精、香烟和欲望的味道。舞池里人群扭动,像一群在暗夜里狂欢的鬼魂。
顾晓婷在二楼卡座看见她,招了招手。
沈肆走过去。卡座里除了顾晓婷,还有李薇、赵媛,以及几个平时一起玩的富二代。桌上摆满了酒瓶——香槟,威士忌,伏特加,像一场小型展览。
“哟,沈大小姐终于肯出山了。”一个穿花衬衫的男生吹了声口哨,“还以为你要为那个建筑系的小美人守寡呢。”
周围几个人笑起来。
沈肆没说话,在顾晓婷旁边坐下。她拿起桌上的一瓶威士忌,直接对着瓶口喝了一大口。酒液辛辣,烧灼着喉咙,但她眉头都没皱一下。
“慢点喝。”顾晓婷看着她,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情绪——有嘲讽,有得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又没人跟你抢。”
沈肆放下酒瓶,玻璃瓶底与大理石桌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她转过头,看着顾晓婷。
“你刚才在电话里说什么?”她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睛里有种危险的光,“再说一遍。”
顾晓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说,早说了,那种底层女孩,玩不起。沈肆,你非要玩,现在好了,玩出事了——”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沈肆突然抓起桌上的一个香槟杯,狠狠砸在了地上。
“砰——!”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嘈杂的音乐中依然刺耳。金色的香槟液溅得到处都是,玻璃碎片散落一地,在灯光下反射着锋利的光。
卡座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沈肆,眼神里充满了错愕和震惊。
沈肆慢慢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顾晓婷。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睛里燃烧着某种近乎疯狂的东西。
“滚。”她说。
一个字。
轻,但像一把刀,悬在每个人的脖子上。
顾晓婷的脸色变了。她盯着沈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她拿起手包,站起身,对其他人使了个眼色。
李薇和赵媛赶紧跟着站起来,那几个富二代也识趣地离开。很快,卡座里只剩下沈肆一个人,和一地的玻璃碎片、酒液。
音乐还在继续。
舞池里的人群还在扭动。
世界还在运转。
只有沈肆的世界,停在了秦野离开的那一刻。
她重新坐下,拿起那瓶威士忌,继续喝。一口,两口,三口。酒液像火一样烧进胃里,带来短暂的麻痹。眼前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身体轻飘飘的,像要飞起来。
可是心还是疼。
酒精可以麻痹神经,可以模糊意识,可以让她暂时忘记自己是谁。
但忘不掉秦野。
忘不掉那张画着融化糖的纸。
忘不掉那行字:“愿你永远不懂什么叫心碎”。
她已经懂了。
而且每分每秒,都在重新体验什么叫心碎。
服务生战战兢兢地走过来,想清理地上的玻璃碎片。
“不用。”沈肆说,声音已经有些含糊,“再拿酒来。最烈的。”
服务生犹豫了一下,还是去拿了一瓶新的威士忌。
沈肆打开瓶盖,继续喝。她喝得很快,很急,像在完成某种任务。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黑色的吊带裙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周围有人看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那不是沈肆吗?”
“怎么喝成这样?”
“听说她最近在找一个建筑系的学生,没找到,疯了。”
“呵,沈大小姐也有今天。”
沈肆听不见这些。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酒,和酒带来的、短暂的遗忘。
可是越喝,记忆越清晰。
秦野在工地黄昏的侧脸。
秦野在便利店值夜班时疲惫的眼神。
秦野在摩天轮最高点说“如果这是梦,别让我醒”。
秦野打她耳光时说“脏”。
每一幕都清晰得刺眼。
像电影,一帧一帧,在脑海里反复播放。
永无止境。
沈肆抓起酒瓶,又喝了一大口。酒液呛进气管,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可是眼泪流出来,就停不下来。
她趴在桌子上,肩膀剧烈地颤抖,手里还紧紧抓着那个酒瓶。
服务生想过来扶她,被她推开。
“别碰我……”她喃喃地说,“脏……我脏……”
秦野说她脏。
她自己也觉得自己脏。
脏得配不上秦野。
脏得活该失去秦野。
脏得只配在这种地方,用酒精把自己灌醉,然后在一片狼藉中,慢慢腐烂。
音乐换了一首更劲爆的舞曲。
灯光闪烁,人影晃动。
沈肆抬起头,看着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看着那些戴着面具狂欢的人,看着那些虚假的笑容和空洞的眼神。
然后她笑了。
笑着笑着,又哭了。
她抓起酒瓶,把剩下的酒全部灌进喉咙。
辛辣,灼热,疼痛。
但都比不上心里的疼。
酒瓶空了。
她把它扔在地上,玻璃碎裂的声音被音乐淹没。
然后她趴在桌子上,闭上眼睛。
世界终于安静了。
秦野不见了。
她也快不见了。
这样挺好。
真的。
挺好的。
……
秦野消失一周后,流言开始在A大校园里发酵。
起初只是建筑系内部的窃窃私语——有人注意到那个永远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位置的短发女生,已经连续一周没来上课。点名册上她的名字后面跟着一连串刺眼的红色“缺勤”,授课老师在课堂上问过几次“秦野同学怎么回事”,无人能答。
然后,不知从哪个角落开始,故事有了第一个版本。
“听说了吗?建筑系那个秦野,退学了。”
“为什么啊?她不是工科状元吗?成绩那么好。”
“啧,成绩好有什么用?人品不行。听说她为了钱,勾引沈氏集团的千金沈肆。”
这个版本在女生宿舍的夜谈里迅速传播。讲述者压低声音,语气里却带着莫名的兴奋——毕竟,一个“底层女孩勾引富家千金”的故事,比枯燥的课堂笔记有趣多了。
细节被不断补充、丰富、扭曲:
“她故意在沈肆家开发的工地打工,制造偶遇。”
“选修课都是算计好的,就为了接近沈肆。”
“听说沈肆一开始只是玩玩,没想到她缠着不放,还想逼宫呢。”
“最后被沈肆当众揭穿,羞愧得当场退学,连夜搬出学校,再也没脸见人了。”
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滴墨,滴进清水里,迅速晕染开,把真相染得面目全非。没有人关心事实是什么,没有人去核实秦野是不是真的“勾引”,没有人问一句“沈肆是不是也有错”。
因为在这个故事里,秦野是完美的反派——穷,倔,不合群,还妄想攀高枝。她的退学是“罪有应得”,是“活该”。
而沈肆,那个真正的始作俑者,反而成了“被纠缠的受害者”“一时糊涂的富家小姐”。
流言传到沈肆耳朵里时,她正坐在建筑系教学楼外的长椅上。
深秋的阳光很好,透过梧桐叶洒下来,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素颜,头发随意扎着——这是秦野曾经说她“好看”的打扮。她已经连续一周这样坐在那里,从早到晚,像在等待什么不可能发生的奇迹。
两个建筑系的女生从她身边走过,没有认出她——或者说,认出了,但不敢打招呼。她们压低声音的对话,却清晰地飘进沈肆耳朵里:
“……真的退学了?太可惜了,她专业课那么强。”
“可惜什么?自找的。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就敢去招惹沈肆。听说她还想让沈肆公开关系,笑死人了,沈肆能看上她?”
“也是……不过沈肆这次也挺过分的,玩完就扔。”
“富二代都这样,新鲜感过了就换。那个秦野也是傻,还真以为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呢。”
她们走远了。
沈肆坐在长椅上,手指死死抠着木质的椅面,指甲缝里嵌进细小的木屑。阳光刺眼,她闭上眼睛,却挡不住那些话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
秦野没有勾引她。
是她主动接近秦野,是她设计那些“偶遇”,是她一步步把秦野拖进这个肮脏的游戏。
秦野没有缠着不放。
是她在秦野说要离开时,跪着求她别走。
秦野没有逼宫。
是她,沈肆,在醉酒后发了那条该死的朋友圈,亲手毁了所有。
可是在流言里,一切都反了。
秦野成了心机深沉的攀附者,她成了无辜受害的富家小姐。
多可笑。
多讽刺。
沈肆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建筑系教学楼。三楼那间教室的窗户开着,窗帘被风吹得微微飘动。她知道那是秦野上课的教室,知道秦野坐在哪个位置,知道秦野喜欢在那个位置看窗外的梧桐树。
现在那个位置空了。
因为她的错。
……
流言在三天内传遍了整个校园。
从建筑系传到艺术学院,从宿舍区传到图书馆,从食堂传到操场。每个版本都有些微不同,但核心不变:秦野为钱勾引沈肆,被揭穿后羞愧退学。
有些细节被添油加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