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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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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一次,她不想赢。
只想爱。
……
周一夜,便利店的白炽灯一如既往地亮得刺眼。
秦野在整理货架,把新到的便当和饭团按日期排列整齐。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店里没什么客人,只有门外偶尔驶过的车辆划破寂静。收音机里放着轻音乐,主持人用温柔的声音介绍着深秋养生的知识。
她已经连续值了三个夜班——为了攒钱买一套专业的建筑绘图工具。沈肆上次送的那个流水别墅模型让她既感动又不安,感动的是那份心意,不安的是那份礼物的价格。她想回赠点什么,哪怕只是一顿饭,一次陪伴,但她知道,自己送不起等值的东西。
所以只能更努力地工作。
“欢迎光临。”
感应器冰冷的电子音响起。
秦野抬起头,看见顾晓婷推门进来。她今天穿了件皮草外套——即使在深秋也显得夸张,搭配短裙和过膝靴,妆容精致得像要赴宴。手里拎着个名牌手袋,镶钻的扣子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她径直走到收银台前,目光在秦野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身便利店的深蓝色围裙上,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秦野,是吧?”她开口,声音里有种刻意的甜腻。
秦野点点头:“需要什么?”
“拿包烟。”顾晓婷说,“最贵的那种。”
秦野转身从背后的货架上拿下一包烟——确实是最贵的进口牌子,一包要一百多。她扫码,包装进塑料袋:“一百二十八。”
顾晓婷从手袋里掏出钱包,动作慢条斯理。她没有立刻付钱,而是靠在柜台上,手指轻轻敲击台面。
“听说,”她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分享什么秘密,“沈肆最近和你走得很近?”
秦野的手顿了顿:“我们是朋友。”
“朋友?”顾晓婷笑了,笑声短促而尖锐,“沈肆可没什么‘朋友’。她只有两种人——玩伴,和猎物。”
秦野的心脏猛地一沉。
她抬起头,看着顾晓婷。那双涂着厚重眼妆的眼睛里,有一种毫不掩饰的恶意。
“你想说什么?”秦野问,声音很平静。
顾晓婷凑近了些,香水味浓得呛人:“我只是好奇,沈肆打赌一个月追到你,怎么玩着玩着,好像真上心了?”
时间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秦野的手指僵硬地握着扫码枪,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能听见自己血液冲上耳膜的声音,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像要挣脱肋骨。
打赌。
一个月。
追到你。
这几个词在脑海里反复撞击,每一下都像重锤砸在太阳穴上。
“什么赌?”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遥远得像从水底传来。
顾晓婷的笑容加深了,像终于等到猎物踏入陷阱的猎人。但她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耸耸肩,语气轻飘飘的:“哎呀,我是不是说太多了?算了算了,你就当我没说过。”
她掏出两张百元钞票,扔在柜台上:“不用找了。”
然后转身,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有种胜利者的怜悯。
“对了,”她说,“沈肆玩这种游戏不是第一次了。不过你是坚持得最久的——快一个月了吧?厉害哦。”
门开了又关,感应器再次响起:“欢迎光临。”
但店里已经空了。
秦野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包没递出去的烟。塑料包装在手心被捏得变形,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打赌。
一个月。
追到你。
顾晓婷的话像毒蛇一样钻进耳朵,在脑海里疯狂滋长。她想起沈肆最初接近自己的那些“巧合”——工地解围、选修课偶遇、食堂搭讪、深夜便利店相遇。
想起沈肆看自己的眼神,那种专注的、仿佛全世界只剩她的目光。
想起山顶生日那夜,沈肆说的“我把你含在嘴里,不让别人碰”。
想起美术馆里,沈肆说“你在发光”。
所有甜蜜的、心动的、让她几乎要相信“也许真的可以被爱”的瞬间,在这一刻全部扭曲变形,染上了肮脏的颜色。
原来都是假的。
是一场赌局。
一个游戏。
而她,秦野,是那个被下注的“猎物”。
“啪嗒。”
手一松,烟掉在地上。
秦野机械地弯腰去捡,手指却在半空中颤抖得厉害。她试图抓住那包烟,却碰倒了旁边刚煮好的咖啡壶。
陶瓷咖啡杯从台面边缘滑落,摔在地上,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便利店里格外刺耳。
滚烫的咖啡溅了一地,褐色的液体在地砖上蔓延,冒着热气。陶瓷碎片散落得到处都是,像她此刻支离破碎的心。
秦野呆呆地看着那一地狼藉。
她没有立刻去清理,而是靠着柜台,慢慢滑坐到地上。冰冷的地砖透过工装裤传来寒意,但她感觉不到冷,只觉得浑身麻木。
顾晓婷说“沈肆玩这种游戏不是第一次了”。
说“你是坚持得最久的”。
说“快一个月了吧”。
所以,从开学那天在咖啡馆外骑车经过开始,从沈肆拍下她背影命名为“猎物001”开始,一切就已经是计划好的?
那些关心是假的吗?
那些“偶遇”是设计的吗?
那份高薪的家教,也是赌局的一部分吗?
秦野想起沈肆取消赌约后对自己的疏远,想起她那几天的躲闪和矛盾。当时她以为沈肆是在纠结感情,现在想来——也许只是在纠结要不要继续这场游戏?
也许,连“取消赌约”都是游戏的一环?
不。
秦野用力摇头。
沈肆看自己的眼神不是假的。山顶那一夜她眼里的泪水不是假的。美术馆里她说“你在发光”时的专注不是假的。
可是……
赌约是真的。
一个月期限是真的。
“猎物”这个称呼,也是真的。
秦野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她感觉呼吸困难,像有人掐住了喉咙。眼前开始发黑,那种熟悉的、低血糖般的眩晕感又涌上来。
但她知道,这次不是低血糖。
是心被撕开一道口子,血淋淋的,疼得她浑身发抖。
同一时间,沈肆刚从一场无聊的商务晚宴脱身。
她坐在车里,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晚宴上那些虚伪的寒暄、那些试探的眼神、那些明里暗里的攀比,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厌倦。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秦野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是下午发的,秦野问她晚上要不要一起吃宵夜。她当时在准备晚宴,回复说“可能要很晚”。
现在已经十一点半了。
秦野应该还在便利店值夜班。
沈肆想了想,打字:“我结束了。你饿吗?我给你带点吃的过去。”
发送。
等了几分钟,没有回复。
可能在忙吧。沈肆想。便利店夜班虽然客人少,但杂事多——要补货,要清洁,要准备第二天的食材。
她对司机说:“去城东那家24小时便利店。”
车子调转方向。沈肆看着窗外流动的夜景,心里涌起一股柔软的期待。她想见秦野,哪怕只是几分钟。想看看她穿着围裙认真工作的样子,想听她用平静的声音说“欢迎光临”,想在她疲惫时递上一杯热饮。
这和她从前所有的感情经历都不同。
不是征服,不是占有,不是证明自己。
而是……想念。
单纯的,温暖的,让她忍不住嘴角上扬的想念。
车子在便利店对面的路边停下。沈肆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先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她今天穿了正式的晚礼服,外面裹了件羊绒大衣,但依然和便利店的氛围格格不入。
没关系。她想。秦野不会在意这些。
她推开车门,正要过马路——
却看见便利店的门开了。
顾晓婷从里面走出来,脸上带着那种沈肆熟悉的、得意的笑容。她站在门口点了支烟,深吸一口,然后朝马路这边看了一眼。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对上。
顾晓婷挑了挑眉,笑容加深,朝沈肆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向停在另一边的跑车。
沈肆的心脏猛地一沉。
顾晓婷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来便利店做什么?
不祥的预感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越缠越紧。沈肆加快脚步穿过马路,推开便利店的门。
感应器响起:“欢迎光临。”
但店里没有人。
收银台后是空的,货架间也没有人影。沈肆皱眉,正要喊秦野的名字——
然后她看见了。
收银台旁边的地上,散落着一地陶瓷碎片和褐色的液体。咖啡的香气混合着清洁剂的味道,在空气里弥漫。
而秦野就坐在那片狼藉旁边,背靠着柜台,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
她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伤的动物。
“秦野?”沈肆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秦野没有抬头。
沈肆伸手想碰她的肩膀,却在半空中停住。她感觉到秦野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冷的,是一种更深层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颤栗。
“秦野,”沈肆的声音放得更轻,“告诉我,怎么了?”
秦野终于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