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逍遥》十里江南馥

82、将军夫人

　　“先祖打天下的时候曾经说过，战场之上不会因为你是女子就让你三分，所以请你一视同仁。”

　　“女子亦可从军，我们从来都不是谁的衬托，我们从不怕苦畏难，我们只担心你们不给我们机会。”

　　“清淮兄，北棠需要我。”

　　“你看看如今的世道，你再看看天门山，就算朝堂江湖互不干涉又怎样？战火还不是打到我的家门口，难道我还要坐以待毙吗？我的师父师母我所有的同门死于这场无名的斗争之中，你让我怎能避而远之去逍遥快活？”

　　“我办不到！我相信任何一个有血有肉有情有义的北棠人都做不到！”

　　楚知意的这番话令在场之人动容，连带着长宁身边的女侍卫们，从前她们囿于世人庸俗的看法中，认为行军打仗从来都是男子的事情，女子能习武已是荣幸，可楚知意的声音掷地有声，激荡在每个人心中，令他们热血澎湃。

　　长宁反手紧紧抱住楚知意，仿佛找到主心骨和战友一般，不似先前的柔软温暖，今天这个拥抱充满力量和认同，更有迟来的心心相惜。

　　*

　　北棠大乱。

　　一夜之间，皇帝如同换了一个人，疯狂下令攻打周边国家，沿路烧杀抢掠，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老天爷，我们究竟是犯了什么错要这样惩罚我们。”

　　“苍天有眼，谁来救救我们。”

　　“求你们不要有战争，我只是想好好活着。”

　　楚知意跟随大部队下山时，沿路见到的就是这样的光景，从前的商铺早已关门，整洁的街道挤满了衣衫褴褛的人，大家蓬头垢面紧紧拥抱在一起相互取暖，更别提村庄牲畜，早已不知所踪。

　　河水乌黑散发恶臭味，人们疾病连连食不果腹，残肢断臂随处可见。

　　偏远的青州城也没有幸免。

　　楚知意这一行人在他们之中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好在有侍卫贴身保护才免了他们的突然冲撞。

　　“好人赏口饭。”

　　“好心人您大恩大德……”

　　一男子从角落中冲出来，正巧扯住楚知意的脚踝，阮清淮正要赶走时，楚知意阻止了：“且慢。”

　　“老人家，我这儿正好有些……”

　　话还未说完，楚知意手中的馒头就滚落在地上，四目对视，有错愕有震惊有愤怒更有心疼……

　　老人难堪的捡起地上的馒头，低垂着头几乎是狼吞虎咽的啃着，肩膀露出的白骨森森还流着黄褐色液体，费力拖着的两条腿缓慢爬着。

　　那感觉比楚知意泡在药水里面被药物咬噬还要痛上万分，就像是有人拿着刀子一片一片割着她的肉刮着她的骨头一样。

　　“知意……”旁人不解为何楚知意看到这位老者流泪不语。

　　阮清淮轻轻将蹲在地上几乎要僵硬的楚知意强势抱起来拥在怀里，有宽厚的手掌温柔的安抚着她：“没事没事。”

　　先前的老人就是楚家家主，就是做主将楚知意除名族谱之人，就是青州城赫赫有名的首富。

　　如今竟落得这副模样。

　　“走吧。”

　　楚知意强压下心中复杂的情绪，从阮清淮怀中抬起头倔强的说，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完成，还有更多的人等待着她去拯救。

　　长宁得知两人的关系后，默默在暗中吩咐人将楚家人保护照顾起来。

　　可是越临近洛城，他们的心情就越沉重。

　　因为一路上大家都说……

　　“丞相就是妖相！我们北棠的皇帝被挑拨成什么样子，谁不说以前的皇上和蔼慈祥？如今竟然听信妖相的要一统天下，发动战争，兵荒马乱苦的是我们老百姓。”

　　“就是！还有那狗屁将军就是为了一己私欲，把我们的生命当作儿戏逼迫我们参军。”

　　“我就是死都不去他的队伍。”

　　“小点声儿，昨儿个老陈家的孙子就是说了两句妖相人就没了。”

　　长宁气不过准备出去理论两句，楚知意拉住她摇头示意不可。

　　繁华的洛城也不免遭殃，青天白日却大门紧闭，楚知意还是第一次如此大摇大摆走在街上。

　　突然，街道上涌现一大批军队朝着将军府而去。

　　先前躲起来的人们此时都争先恐后探出头来。

　　“上去看看什么情况。”长宁低声吩咐她的侍女。

　　自天门山一战之后，长宁仿佛一夜之间蜕变，不再嚣张跋扈目中无人，而是变得低调谨慎，楚知意默默观察入心。

　　不一会儿，侍女就带着消息回来了。

　　“回公主，奴婢打探清楚了，是皇上怀疑将军通敌叛国，现在要抓拿将军夫人。”

　　“谁？”

　　大家第一次听到将军夫人时，都有一瞬间的恍惚，脑海当中根本就没有这一号人。

　　楚知意却是最快想到，无语适时提醒：“墨莲心。”

　　“她？皇兄抓她做甚？”

　　“她能构成什么威胁？”

　　长宁丝毫不将这个胸大无脑只知道哭哭啼啼的女人放在眼中。

　　但是阮清淮却带着不容察觉的一丝危险提醒道：“恐怕不是那么简单，皇帝抓墨莲心绝不是为了威胁陆逍，我没猜错是为了屈打成招，借他人之口坐实将军叛徒之名……”

　　阮清淮求证似的望向楚知意，得到肯定后神色更加冷静理智起来。

　　“不是，你们在打什么……哑谜。”长宁看着两人的眼神交流，渐渐的也像是明白了什么。

　　不远处，墨莲心正被军队驱赶着。

　　“走快点儿，磨磨唧唧。”

　　墨莲心的侍女平儿到是个衷心的人儿，她看到自家小姐被为难心急得第一个冲上前去维护着：“这可是将军夫人，岂容你们无礼。”

　　士兵不屑的捏住平儿的下巴，用力拉进彼此的距离，平儿被吓得瘫软在地。

　　墨莲心见状立即大呵一声：“大胆！”

　　“一切未定局之前，我依旧是将军府夫人，我与将军乃皇上亲自赐婚，地位礼制受到北棠律令保护，尔等难道要置天子王法于不顾吗？”

　　“且不论我是将军夫人，我更是忠将之后，是太后亲封的淮阳郡主，仅凭这一点我就有资格对你用刑！”

　　墨莲心的此番话令人刮目相看，她咬字清晰有力，气势磅礴不惧，一举一动确有将门之风。

　　长宁眼中一闪而过的赞赏，语气中少了先前的嫌弃与鄙夷：“看不出这哭包还挺会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