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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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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良没想到祈川美都居然真的把他带到家里来了。
“你也不怕被家里人看到啊？”
被看到和他这种人在一起，乖乖女的形象就维持不住了吧。
“没事，叔叔婶婶他们都出去了，家里没人。”
闻言，相良了然地嗤笑了一声。
把相良搀扶到沙发上坐下后，祈川美都才转身去找医药箱。
捂着自己还有些晕乎的脑袋，相良坐在沙发上看着祈川美都的背影。
少女背对着他跪坐在地板上，弯腰探向电视机柜下面的抽屉，顺滑的长发随着动作从腰上滑落，露出婀娜的身线。
“……”相良盯着看了一会儿，移开视线。
拿了医药箱过来后，祈川美都坐到相良身边，先检查了一下确定没有大碍后，才开始轻柔地帮他处理伤口。
“小时候我也经常这样帮你处理伤口呢～”美都一边小心地滚动着碘伏棉签，一边发出感叹。
相良脸色很臭：“很多时候都是你打的吧？”
“诶，是吗～？”祈川美都装着傻。
“嘶——很痛啊喂！”
“这一块没办法啦！忍一下！”
“……啧。”
这种过于柔和的气氛和过于亲密的距离让相良感到有些别扭，心跳不自觉加快了几分。
伤口处泛着细微而温柔的疼痛，祈川美都抬手帮他的额头贴上纱布，少女的馨香笼罩鼻尖。
“心跳声，听得到哦。”
她突然说道。
相良瞬间肌肉紧绷，心跳变得更快了，他恼羞成怒，一把拂开美都的手：“我才没有！你别胡说八道！！”
被打断动作的祈川美都抱怨道：“真是的，别乱动啊！”
“烦死了！我自己来！！”
“快结束了，再忍一下～”
就在两人打打闹闹的时候，家门突然被推开了。
沙发上挨的很近的两人瞬间静止，和回到家的山口夫妇直愣愣地对视着。
“怎么了爸爸妈妈？怎么把门挡住了？”
抱着一大袋蜜柑的山口实花挤了进来，看到客厅的景象后，也僵住了。一个蜜柑“啪”地掉出塑料袋，滚动了一会儿停住。
空气仿佛静止了。
相良的一只手还握着美都的手腕，另一只手搂在她腰上，整个人僵在了那。
在场所有人中只有祈川美都面不改色，泰然自若道：“欢迎回来～”
随着这声招呼声，客厅里凝固的空气再次开始流动。
山口叔叔放下手里的购物袋，然后扶了扶眼镜：“你回来了啊美都……呃…这位是？”
他看了看脸上贴着纱布，浅金发大背头的不良少年，又看了看他还搂在自家美都腰上的手。
接收到对方视线的相良“咻”地收回手。
祈川美都笑眯眯地说道：“介绍一下，他就是我经常说起的那个小时候的朋友，名字叫相良猛。”
说完她又对着相良介绍自己的家人：“相良君，这两位是我叔叔婶婶，旁边那位是他们的女儿，也是我的姐姐。实花姐是软高的老师哦～”
相良噎在了那里，不等他说话，山口实花就率先瞪大了眼睛：“相良是……那个，开久的……”
“没错。”祈川美都肯定道。
话音刚落，山口实花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实花！！！振作点！！”
“啊啊啊实花姐你没事吧？！”
祈川美都连忙跑上前，和山口婶婶一起扶起山口实花。
山口实花扶着两人坚强地站起来：“我没事……”
“我只是，之前一直以为你说的是个女孩子，毕竟你总是说他和你关系最好，说他可爱啊什么的……”
听到这话，相良愣了愣，眼神诡异地看向祈川美都。
祈川美都理直气壮地说道：“我可没承认我说的是女孩子。”
山口实花：“……”
“我在路上遇到了相良君，看他受伤了就把他带回来帮他包扎一下，你们别担心啦～”祈川美都帮忙把东西放好，催促他们进屋，“好啦快进来，站在玄关这干嘛。”
三人在客厅找地方坐下后，目光炯炯地看向相良。
相良浑身的鸡皮疙瘩一下子就起来了。
他立马站起来：“我先走了……”
话还没说完，祈川美都一把又把他按了回去：“走什么走？还没弄完呢。”
相良：“……”
一边帮他做着最后的处理，祈川美都一边用撒娇的口吻向家人抱怨：“这家伙啊前几天不知道为什么生我的气了，问他也不告诉我，就单方面地不理我。虽然我现在大概知道原因了，但他老是这样什么都不说的话，我怎么会知道他的想法呢？”
“在意对方的人虽然能敏锐察觉到对方的情绪变化，但也不是读心术呀。”
“你们说是吧？”
听到祈川美都大喇喇地当着众人的面说出这番话，相良匪夷所思地瞪大眼睛，搞不清楚她到底是想干嘛。
山口家三人也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山口婶婶当即转头对着相良语重心长地说道：“对呀小伙子，正确的沟通交流很重要的。你看电视剧里，那些情侣都是因为没有好好沟通，没有把自己内心的想法告诉对方才错失良缘的。”
相良顿时头皮发麻。
喂喂这位夫人，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些什么？
你就那么自然地把自家如花似玉的女孩和不良放在一起比作情侣了吗？？
就在相良如坐针毡的时候，美都放下手：“好了～”
相良猛地松了一口气，连忙站起来：“我先走了！”说着慌不择路就要逃出这个让他无比别扭的空间。
然而这次拉住他的却是山口夫妇。
两位长辈和蔼可亲地笑着拍了拍相良的肩膀：“那么着急做什么？难得美都带朋友回家来，一起吃个晚饭再走吧～”
“我不……”
不等相良拒绝，已经接受现实，调整好心态的山口实花二话不说拿来了一双新拖鞋：“相良君，不介意地话穿这个吧～”
相良:“……”
等回过神来，他已经和山口叔叔面对面坐在了餐桌上，面前放着一杯热腾腾的红茶。
“怎么了，不喜欢红茶吗？”山口叔叔关心道。
“啊没有……”相良端起红茶喝了一口。
内心疯狂吐槽。
那个女人今天把他带回家演这么几出到底是要干嘛？而且现在还把他一个人丢在这，自己不知道跑哪去了！
正这样想着，美都再次出现了——她刚刚上楼去换了一身浅色系的私服，一头长发扎成低马尾，整个人显得十分温柔。
下楼后，祈川美都对着相良笑了笑，然后径直走进厨房：“婶婶，实花姐～我来帮你们！”
“不用啦美都，你去陪相良同学聊天吧。”
“没事～有叔叔陪着他呢。”
说着，她打开冰箱看了一眼现有的材料，又翻了一下刚刚叔叔婶婶带回来的食材：“做个南部炖菜怎么样？”
系上围裙后，祈川美都从厨房探出头问道：“相良君，我记得你喜欢吃汉堡排吧？”
喝着红茶的相良瞬间呛了一口，涨红了脸吼道：“谁喜欢那种小孩子喜欢吃的东西呀？！”
“诶？但是你小时候……”
“没有！！”
“是吗？那咖喱牛肉？”
相良转过头，和正善意地盯着他看的山口叔叔目光交汇，他沉默了一下，尴尬道：“……随便你。”
“是～”
山口叔叔缓缓把纸巾递过来：“没事吧？”
“……没事……谢谢。”相良木着脸回答。
祈川美都这个女人故意的吧！！！
相良一边在内心咒骂，一边频频看向大门，肉眼可见地想要赶紧逃离这里。
“不要着急，婶婶她们用心准备的料理，帮不上忙的我们也要专心地期待才行。”山口叔叔喝了一口茶，说道。
相良：“……哦。”
他安静了片刻。
厨房里传来切菜声和滋滋的油声，空气中也渐渐弥漫开料理的香气。
相良抿了抿唇，朝厨房看了一眼。
美都挽起袖子，穿着围裙，低头娴熟地切着菜，松散的低马尾垂在肩头微微晃动。
相良的心忽然变得平静了下来……
山口家的氛围是柔和的，鲜活的。和相良家完全不一样。
让他觉得很不适应。
但奇妙的是，本应该和这家人格格不入的相良，在这里却丝毫没有被排斥的感觉。
作为老师的山口实花和上了年纪，本该更古板的山口夫妇，似乎都没有太在意他不良的身份。
除了一开始震惊了一下，后面就纯粹是用一种对待自家孩子好朋友的态度来对待他了。
不知道该说他们心大还是该夸他们信任美都。
相良默默吐槽着，却不自觉出了神，思绪似乎又飘回了童年。
祈川美都她……以前也是生活在这样幸福的家庭里吧……？
相良想起了曾经和他分享便当，说起“这是妈妈做的便当”时，美都脸上洋溢着的幸福笑容。
……
因为有三个人做饭，而且都很有经验不会碍手碍脚，所以效率很高，很快餐桌上就摆满了丰盛的菜色。
“我在东京的时候去看望了之前学校的学姐，没想到那个学姐已经和男友同居了。她的男朋友做菜超级好吃的！刚刚做了一个小菜就是他教的，你们尝尝看怎么样。”
祈川美都一边说着，一边脱下围裙走过来，坐在了相良旁边。
等到正式开动的时候，一桌五个人中，四个人都在疯狂给相良夹菜，很快他的碗就堆尖了。
相良：“……”
要么被畏惧，要么被憎恶的相良这辈子还是第一次享受这种团宠般的待遇。
在几人期待的目光中，相良吃下了第一口，然后愣住了。
这个味道……
身旁的美都双手杵着脸颊，笑着问道：“是我做的～和以前妈妈做的便当比起来怎么样？”
相良品尝着这让人无比熟悉怀念的料理，抿了抿唇，有些别扭地小声说道：“……还不赖……”
山口夫妇看着相良的反应，笑呵呵地对视了一眼，山口实花也挤眉弄眼地朝美都比了个大拇指。
饭后，相良告别了山口一家，准备离开。
祈川美都披上外套送他到大门口。
两人都没有说话，明明只有几步路的距离，却感觉走了很久。
走到门口后，相良出声道：“美都。”
相良很少会喊祈川美都的名字。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美都”，让她的心跳乱了一拍。
相良没有看美都，而是抬头看着星星已经出来了的夜空：“一直忘了问了……五年前那个时候……”
“你是什么感觉？”
闻言，美都愣住了，微微睁大双眼，有些惊讶地看着相良。
过了片刻，她露出了一个温柔而又有些酸涩的笑容：“很痛苦……”
“但是现在已经没事了，我又拥有了新的家人。”
“……这样啊。”
过了一会儿，相良忽然说道：“那就原谅你了。”
祈川美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真傲娇啊～”
“哈？！找死啊你？！！”
笑了一会儿，祈川美都抬手拽了拽相良的衣袖，问道：“所以你果然是因为我去东京的事情生气的吗？”
顿了顿，她补充道：“还有五年前的那次也是。”
相良横了祈川美都一眼，眼神传达出的意思不言而喻。
“你以为老子因为谁不爽了这么多年？！”
祈川美都沉默了一会儿。
“对不起，相良君，没有跟你打一声招呼就走了。”她看着相良，认真地说道，“那个时候，我确实没有管其他人的余裕了。”
这声道歉和解释，相良等了五年，可是真的听到了，却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开心。
大概是意识到，五年前祈川美都没有在意过被丢下的他的心情，可他也没有意识到那时候美都的心情。
冷心冷血的相良猛居然会因为没能换位思考而对一个人产生愧疚，有够讽刺的。
“……这五年里，你就没想过来找我吗？”相良抿了抿唇。
祈川美都眨了眨眼睛，直白道：“偶尔会想起你，但是从来没想过要找你。”
“或者说其实压根就不想看到你。”
“哈？！！！”相良的脸骤然拉了下来，眼神都危险了几分。
祈川美都丝毫不惧，反而轻笑了几声：“我在东京时……其实过得并不好。”
“最初收养我的亲戚只是碍于面子和好名声，实际上很厌烦看到我。小时候的我自然也就不愿意讨好他们。”
“后来……我被冠上顽劣的名头‘退货’了，在亲戚间被当做皮球踢来踢去。那个时候的我……尖锐，狼狈，总感觉在和全世界对抗，光是活着就拼尽全力了。”
“但是，和你在一起的那些年却是我最幸福，最耀眼的时光。在爱中长大，才能出众，自信无畏。”
“看到你，就像再次看到小时候的我。”
“而那个时候，我还没能和自己和解，所以我不想看到你。也不想以那样一副样子出现在你的面前。”
相良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
直白的，热烈的，又带着微微的酸涩，让他措手不及。
和祈川美都重逢以来，每一次交锋都和他这五年里的所有想象不一样。
他以为他们之间永远是愤怒和憎恨，只有强制让另一方低下头，忏悔自己的罪孽后才能得以平息。
但并不是。
至少美都是把自己打磨得平静柔和后，才走到他面前的。
现在，她也用这股柔和浸润了他的四周。
从小到大内心深处破开的空洞，似乎也被慢慢填满了。
“所以，见到你的第一天时我说的话是认真的——”祈川美都笑道，“再次见到你，真的很高兴。”
为见到你而高兴，也为能打起精神继续前进的自己感到高兴。
她轻笑着，眼里仿佛倒映着满天的星光。
“我知道你是认真的，从一开始就知道。”相良说着，表情忽然一变。
“不过第一天你就狠狠揍了我一顿这件事我死都不会忘的！！”
祈川美都撇了撇嘴：“谁让你表现的一副人渣样，我还以为你是惯犯了呢，所以替天下广大少女教训你一下。”
“都说了老子没有那么闲！你以为随便哪个女人都跟你一样啊？！”
祈川美都眨了眨眼：“和我一样什么？”
相良嗤了一声，嘴角却扬了起来，一字一句地说道：“一样讨人厌。”
用尖刺把自己包裹住的少年，连眉眼都是桀骜不羁的。此刻他却站在一片星空下，垂下眼眸，面带笑意，专注地看着自己。
祈川美都忽然心里一动，脸上缓缓展开一抹浅淡的笑。
她抬起双手，在相良的怔愣中捧住他的脸。
下一秒，柔软的触感从嘴唇上传来，如同花瓣抚过一般，转瞬即逝。
“……你干什么？”相良看着祈川美都，声音有些暗哑。
“没什么～”两人的距离依然很近，温热的气息彼此交织着，“只是确定了一件事情而已。”
说完，祈川美都便轻盈地退开了。
相良感觉到周身属于少女的温度逐渐被冰冷的空气取代。
正想说什么，美都却毫不客气地把铁门给关上了，然后隔着栏杆，对他俏皮地挥了挥手：“再见啦，晚安～”
说完，她就脚步轻快地跑回了屋内。
站在原地目送少女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相良回味起刚刚那个蜻蜓点水的吻。
伸出舌尖轻轻舔舐了一下嘴唇，他露出一个愉快又满意的笑，双手插兜转身离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