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大哥大]老子必不可能喜欢那个女人》桑西

3、东京

　　虽然嘴上那么说着，但相良还是思绪变得很混乱。

　　思考了一晚上，他得出一个结论——祈川美都喜欢他。

　　也是，从重逢的第一天她就说了，她挺喜欢自己的，后面又说什么“只会对你这样”“你是特别的”。

　　仔细想想，小时候那个女人也确实一直在用各种方式吸引他的注意力……

　　相良豁然开朗，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不自觉勾了起来。

　　“还算那女人有眼光～不过，被相良大人的气度所折服倒也正常。”
　　“虽然是个讨人厌的女人，不过脸长得不错，勉强和她玩玩也不是不行～”

　　这么说着，相良却不自觉多用了一点发胶，用了比往日更久的时间才出门。

　　因为两人并没有交换联系方式，相良也不知道她现在的住址，于是干脆直接到软高去找她。

　　随便拦下一个倒霉蛋，恐吓着让他去把祈川美都带过来后，相良找了个阴凉处蹲下，点燃了香烟。

　　一边吞云吐雾一边考虑着待会儿的台词，想象着那个女人会露出怎样有趣的表情。

　　“……啧，怎么这么慢？”抽完一根烟后还不见人出来的相良烦躁道。

　　过了一会儿，倒霉蛋颤颤巍巍地挪了过来，可是身边却并没有跟着他想看到的人。

　　相良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一把扯过倒霉蛋的衣领狠声道：“人呢？”

　　“对，对不起！”倒霉蛋吓得双腿发颤，“我，我没找到您说的人，她们班的人说……”

　　“说什么？！”

　　“说她去东京了。”

　　【对不起，美都去东京了……】
　　【她会开始她的新生活，不会再回来了。】

　　啊，这句话似乎很久以前也听到过。

　　相良手上的力道渐渐散去，倒霉蛋趁机逃走也没有去管。

　　他的记忆又回到了从前。

　　相良猛出生在一个糟乱的家庭，父亲是个喝醉酒后就会打骂家人的混混，母亲被逼急了也会抄起酒瓶往父亲身上砸。

　　在这样环境下长大的相良很早就明白了何为“暴力”。
　　——那是给自己争取立足之地的唯一手段。

　　什么家庭的温暖，父母的爱，相良从来没有体会过。

　　毫无生气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他的性格变得越来越尖锐，并开始将从父亲身上学到的暴力施加到别人身上，变成维护自己自尊的武器。

　　身材瘦小，但性格阴暗，下手狠辣的相良很快成了被簇拥的孩子王。

　　啊～原来这就是暴力呀，难怪那个男人这么喜欢呢。

　　相良享受着来自他人的恐惧与服从，并为成为领头的自己感到自满。
　　于是小小年纪就恶名远扬，成为了所有老师家长厌恶避让的“坏孩子”。

　　直到他升入小学，然后遇到了此生最大的死对头——祈川美都。

　　同样是一入校就引起过轰动的风云人物，祈川美都和相良截然相反。

　　相良因为一入校就打了同学而出名，而祈川美都却是因为满分的入学成绩。

　　女孩从小被父母宠爱长大，长相可爱，自信大方，成绩又非常好，因此备受老师和同学的喜爱。
　　是完美的优等生典范。

　　他们就像天平的两个极端。

　　在相良心中，暴力才是至上的实力，因此从来没把她放在眼里过。

　　直到有一天他欺负了祈川美都的同班同学，被她找上门来。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被女孩子堵校门约架，也没想到美名远扬的“好孩子”祈川美都解决问题的方式居然不是跟家长老师告状，而是和他一样——用拳头说话。

　　更没想到的是——他打输了。

　　他输给了一个穿裙子，背粉色书包的女孩子，而且输得干脆利落十分彻底。

　　【可恶！好痛……你真的是女人吗？！臭三八！！】
　　【不要用臭三八来称呼女孩子，豆芽菜！！】
　　【你叫谁豆芽菜呢？！！！】

　　记仇的相良一次次地试图报复回去，但都败给了祈川美都，这让他从一开始的看不上眼渐渐转变为严阵以待。

　　祈川美都是个怪胎，身体素质比同龄人优越，脑子也比别人好使得多。
　　是个毫无疑问的，全方位的天才。

　　虽然她对着老师同学整天笑眯眯的，但相良看得出来，她一直把别人当傻子看。

　　什么乖巧听话有礼貌，嗤，全是装的！

　　上天赋予的才能使得她可以轻易做到任何事，由此心生傲慢也是理所当然。
　　若非她从小被善良有原则的父母熏陶长大，这份才能说不定会被她用到歪门邪道上。

　　但相良是少数被她放在眼里的人。

　　也许是同样早熟的内心，也许是一次又一次的交锋，两人虽然是见面就撕的死对头，却也渐渐地互相认可。

　　认识祈川美都后，相良每天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和她作对，怎么报复打击她，生活仿佛都变得充实有劲，没有以前那般死气沉沉了。

　　某天，他因为和同学打架过火，对方家长闹上门要求赔偿医药费。母亲冷着脸掏了钱，而父亲则以此为由又把他打了一顿。

　　鼻青脸肿的相良跑出家门，一个人躲在公园的废弃游乐设施里蜷成一团，像独自舔伤的小兽。

　　但没想到的是，祈川美都发现他了。

　　【你怎么在这…这些伤是怎么回事？】

　　【关你什么事！！】相良应激一般，面对祁川美都的关心反而竖起了一身尖刺：【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才不是。】

　　祈川美都嘴角下拉，有些不高兴。

　　相良的家庭处境并不难猜，从少有的几次家长会和细枝末节就能推测出来。

　　在爱里长大的女孩不理解为什么会有父母这样对自己的孩子。
　　她偷偷从家里拿出药箱，一边替相良处理伤口，一边像个河豚一样气鼓鼓地把他父母抨击了个遍，还给他支了很多损招。

　　那是他们第一次对彼此放下成见，像朋友一样坐在一起聊天。

　　【你在笑吗？】女孩疑惑道。
　　【……我没笑！你看错了！！】

　　从那天之后，两人依旧争锋相对，但祈川美都也会偷偷把料理课做的饼干留给他吃。

　　相良不喜欢吃甜食，所以美都每次都会做成海苔或者肉松的咸味饼干。
　　偶尔在天台碰见，看到他在啃面包时，还会分享一下她今天的便当。

　　说来好笑，人们都说记忆里家的味道是最美味的，但对相良来说，记忆里的家的味道，是美都的便当。

　　【相良你虽然讨厌，但勉强可以算我的朋友～】
　　【去死吧！谁是你朋友？！】

　　但那天晚上，他是笑着入睡的。

　　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祈川美都的父母在一场事故中去世。

　　相良本来并没有太把这事放在心上，在他的观念里，父母并不是不能失去的东西。

　　这导致他并没有意识到——失去父母对祈川美都来说意味着什么。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祈川美都已经彻底地消失在了他的生活里。

　　没有告别，也没有回音。

　　【听说美都被东京的亲戚接走了，那家人还挺有钱的。】
　　【真好啊～我也想去做东京有钱人家的小孩～！】

　　相良难以接受地跑去找老师，得到的也是同样的回答——

　　【她以后不会再回来了。】

　　……

　　记忆再次回拢，相良眼眶发红发烫，胸腔剧烈地起伏，急促地呼吸着。

　　从小时候燃起的，那股时刻萦绕心口的怒火，曾因为她的到来而渐渐平息，又因为她的离去而愈演愈烈。

　　祈川美都重新闯入他生活的这两天如同虚幻的梦境一般。
　　也许是一种逃避，他没有思考为什么美都会再次回到千叶，为什么转学去软高，也没有探究她现在的近况，没有任何联系到她的方式。

　　直到这一刻他才恍然惊醒。

　　啊，他又被丢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