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风吹过狗尾巴草》南冥湫

65、第 65 章

　　纪昀文出门比较晚，进学校时已经快到了上早自习的时间，所以他只能先回教室晨读。

　　他本来想先去找一趟何立夏的，虽然按照目前的状态，他不一定搭理自己。在来的路上，他已经把借口都想好了，如果何立夏问起来，他就说自己是为着自行车的事来的。

　　总之，无论什么借口，都是为了能和他搭上话，有了愿意交流的契机，之后再慢慢来，就什么都有了。

　　一下早自习，纪昀文就飞一般地跑出了教室。

　　“你跑这么急是要去哪啊？”李枫问道。

　　“厕所——”纪昀文随口回着，眨眼间就跑到了教室门的几米开外。

　　走廊人来人往，为了不显得自己突兀，纪昀文放慢了速度。走到十五班后门，纪昀文探头往最后一排望了望，却不见何立夏。按照往常，纪昀文过来给何立夏送早点时，他都老老实实地趴在桌上猫着觉的。

　　后门那男生对纪昀文的到来早已司空见惯，边打着哈欠边习惯地伸出手准备接纪昀文的早点。

　　“今天不送早餐。”纪昀文说，“你知道何立夏去哪了么？”

　　男生懵了一会，扭头看向何立夏的座位，说:“他出去了啊?估计也就是去上厕所什么的吧……”

　　“行，谢了。”纪昀文只得作罢，他估计这也是何立夏在有意躲着自己，一直在门口等也无济于事，说不定他会挨到上课铃响才会回来。

　　第一节下课，纪昀文照例又跑到十五班后门处，何立夏还是不在。纪昀文愣在门口喘了几口粗气，抹一把脸，又悻悻而归。

　　第二节下课，不在。第三节……第四节……甚至坚持到晚上下晚自习，何立夏始终都没露过面，整个人像是消失了一样。到后面，就连纪昀文自己都不知道他这样反反复复跑来跑去的目的到底是为何。他甚至忘了最初为着交流的目的，就想着，只见他一面，看得见他就好。

　　可是，纪昀文看不见他了……

　　失落地回到教室，纪昀文愣坐在座位上好半晌，等教室的同学渐离开，他才想起来收拾书包准备回去。

　　“哎，你还好吧?看你这一整天都失神落魄的。”李枫靠坐在桌子上，没走。

　　刘晨也随意找了张桌子倚靠着，手里折着一张纸。

　　“我么？”纪昀文慢半拍地抬起头，眨了眨眼，“我没事……”

　　“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吧?”刘晨把玩着手中纸张，淡淡道。

　　“什么？”纪昀文问。

　　李枫忽然俯下身子，双手撑在纪昀文的桌面上，一双眼睛透过眼镜片闪出犀利的光芒，说:“你是不是和何立夏闹矛盾了?”

　　纪昀文趴在桌上，偏过头，轻飘飘道:“没有的事。”

　　“快别掩饰了。”李枫了然地笑笑，直起身子，“下课去办公室时，我都撞见你好几次了。”

　　“是啊。”刘晨在不远处附和着，“小枫说，你一下课就往人教室门口蹲。”

　　横竖也被他俩知道了，纪昀文索性也不装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说:“先不谈闹不闹矛盾，我找不到他了……”

　　“什么叫找不到?”李枫疑惑道，“你俩不是一个村子的么？”

　　“不是这个意思……”纪昀文说得有气无力，“就是……就是见不上面了……”

　　“你俩到底咋了？”李枫愈发不解了，“昨儿不还好好的。”

　　纪昀文眼珠子一转，悻悻而道:“总之就是因为开了一些他的玩笑，他生气，就不理我了。”

　　“这家伙什么时候变这么小心眼了?”刘晨好整以暇地看着纪昀文，笑道。

　　纪昀文把脸撇到另一边，与刘晨错开视线，道:“这我哪知道……”

　　“那有联系过他么？”李枫说，“就打电话，发短信什么的。”

　　顿了得有半晌，纪昀文猛一下坐直，摇了摇头:“没想起来……”

　　平日两人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一起，想说什么，基本面对面交流就完事。

　　“你看这事弄得……”李枫笑得眼镜都歪了，“哎，光顾着跑来跑去了吧。”

　　“那我发消息问一下?”纪昀文打开同何立夏的聊天框，最新的消息停留在前天下午。

　　指尖点上键盘，他一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在……害怕?”李枫皱瞅着纪昀文紧绷的神情，试探地问道。

　　“没，没有。”纪昀文勉强地笑着，冲李枫摇了摇头，“我就是组织一下语言。”

　　“你和他之间还需要组织语言?”刘晨又调侃道。

　　“我们——”纪昀文眼睛往上翻了一圈，指尖在李枫和刘晨之间来回摇摆，“又不是你们，打小就是竹马。”

　　“我俩之间也没少吵架。”李枫笑笑，“不过啊，这吵的次数多了，自然而然呐，也就琢磨出合适的解决方式了。”

　　李枫提起书包起身，刘晨便也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显然是准备要走了。

　　两人走的前门，刘晨关了前边的灯，李枫最后补充道:“你俩啊，就是还得磨合磨合，我看也才吵了一天，你就先……自个儿琢磨会儿吧。”

　　“知道了……”纪昀文依旧趴在桌上，眼睛牢固地盯在手机上，抬手随意招呼了几下，“快走吧你俩，别赶不上末班车了。”

　　教室里终于只剩纪昀文一个人，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一样，等到走廊间隐约传出脚步声，他才睁开眼，在屏幕上火速打出一条消息，不带犹豫地发出去，然后把书包甩在背上，在保安到达门口之前，按熄灯，跑下了楼。

　　倒不是因为害怕保安发现才跑的，是消息发出去的刹那，他忽然紧张了起来，既期待何立夏的回复，又害怕何立夏视而不见，更受不住在未收到消息时，那种忍不住去揣度何立夏内心的种种想法的煎熬。

　　所以他跑得很快，风在耳边哗啦啦地刮着，平日爬得要死不活的楼梯，也在几个大跨步之下迅速被甩在脑后。

　　片刻间，他已跑出校门，渐渐停下了步子，途中剧烈的心跳声敲打在耳膜，手也在微微发颤，足够让他去不注意到手里紧攥的手机是否有震动过。

　　深深地吸了几大口气，努力平复心情，纪昀文才敢把手机抬起来，内心又是好一番踌躇，纪昀文像是下定决心一般，伴随一声咔哒。

　　手机亮了起来。

　　侧着头的纪昀文心又突突突地跳了起来，缓缓正过头，盯上手机页面。

　　通知栏的第一条，就是何立夏的消息。

　　来不及高兴，纪昀文手指匆忙地点进消息框，差点没把手机给抖到地上。

　　文:【今天我去你们班找你了，想问问自行车怎么还你，但你一直都没在。】

　　夏:【今天我没去上课，一直在明叔店帮忙。】

　　夏:【自行车你拿着用吧，我我无所谓。】

　　他竟然还愿意搭理自己!!!

　　无论何立夏回的是什么，总之，纪昀文都不觉暂时松了口气。

　　他又忽然觉着很搞笑，白白跑一天，还得李枫他们提醒了，才想起来掏手机发个消息问问。这一急，真的是啥都忘了。

　　他以前也没因为别人急成这样过，就跟个无头陀螺似的，一直瞎溜着转。

　　纪昀文想了想，又回了个消息过去。

　　文:【明叔那边忙的话，我明儿也过去帮忙吧。自行车你什么时候想要回去了，就跟我说，我给你送回去。】

　　很快，何立夏回了个嗯过来，就再没下文了。纪昀文也不打算再发消息过去，他认为现在这样留有回旋的余地就很好。

　　现在这样，他已经满足了。纪昀文又一次，这么自我安慰着。相比于来这里时的一无所有，何立夏给予他的，已经很多很多了。

　　之后的几日，纪昀文一有时间就会去明叔那边帮忙，明叔都不住地夸他积极。纪昀文笑而不语，甚至又有那么些些惭愧，毕竟他这么积极都是冲着何立夏来的。

　　但几天折腾下来，纪昀文失落极了，仍然见不到何立夏，每次自己进屋子时，他就跟提前瞅准了时间似的，总会那么好巧不好地提前几分钟离开屋子，去别处送货了。

　　真的是好巧不巧么？一次两次，纪昀文还能骗骗自己，但一连着几天下来他都是这副德行，纪昀文再想骗自己也无法了。

　　何立夏他丫的就是存心在躲自己!

　　纪昀文气不过，傍晚把纸人摆放完毕之后，他手也不洗地就这么窝在墙角，打开手机给何立夏发了消息。

　　文:【你是不是在故意躲着我?】

　　他现在之所以敢这么直白的询问 ，还是因为这几天何立夏给他的好脸色实在太多了，他斟酌一番，措辞恰当发过去的消息，何立夏都会回复。他本来就属于那种稍微给点阳光，就能比柿花还灿烂的类型。

　　夏:【看出来了，就别说出来。】

　　文:【为什么？】

　　夏:【……】

　　纪昀文更生气了，比起见到何立夏去拥抱他，他更乐意见到何立夏先揍上他几拳。

　　现在这副要死不活有所无谓的说话态度实在让他心里不舒服。

　　不舒服，然后气性一上来，纪昀文难免就要怼回去。

　　文:【要吵架，我也挺乐意的，但你现在这样回消息是什么意思?】

　　顿了半晌，纪昀文蹲得腿都肿得快没知觉了，何立夏的消息才姗姗来迟。

　　夏:【我没别的意思。你乐意就成，你愿意说什么就说什么。】

　　纪昀文深深吸了口气，手按住胸口，差点委屈得就要抹眼泪了。他只是用力地挫了挫牙，嘟囔了一句:“纪昀文，你现在活得有够矫情的……”

　　然后猛地站了起来，两眼又开始冒星星，像电视机坏掉一样，噼里啪啦的雪花在他的眼里以及脑袋里疯狂的炸开，搅得头不受控制的晃着。

　　腿发麻发软，脑子拽着身体往前扑去的时候，他忽然觉得在脑子搅的不是电视雪花，是搅屎棍，何立夏就是那根棍子。

　　匆匆地来，又匆匆地去，他倒是足够潇洒了，纪昀文那散得一地的情感，却是无从下脚去拾掇，尽显狼狈样。

　　“何立夏……好讨厌你……”纪昀文委屈地嘟囔完，准备扑身砸向地板时，一只有力的手从旁边捞住了他。

　　粗重的呼吸里，纪昀文须臾就捕捉到了那抹熟悉且安心的肥皂清香。

　　果然，只有在自己狼狈的时候，何立夏才会出现。

　　但他也讨厌以狼狈的姿态出现在何立夏面前，好似在他眼里，自己时常都是那个会搞砸一切，管不住脾气，连身体也控制不住老是摔跤的人。

　　明明……明明他也有优点的，他就是只愿意何立夏多多见到自己足够好的那一面，这样，也许，他就能多一分喜欢自己了，也就不会对自己疏离得这般厉害。

　　也……也不会用那样冷淡，那样无所谓的语气同自己说话了。

　　“你，没事吧?”头顶传来何立夏的声音，也是平和得丝毫没有情绪。

　　纪昀文头也不抬地撇开何立夏的手，自己闷着气地跑了出去。

　　何立夏自然不会追上来。

　　从来都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而已。

　　纪昀文又开始大力地往前跑去，跑个八百米都能要命，此刻他却不觉得累，好似只有把身体的力气殆尽，他才没有余力去想何立夏的事情。

　　不然，一想，心口便会不受控制地，一抽，一抽，再一抽地痛着。

　　在粗重的喘息里，纪昀文打开手机，他本想看时间的，但却看见了何立夏十几分钟前发的消息，是与上一条消息紧随其后的。

　　他说:【只要你开心就好，这是真心话。】

　　纪昀文浑身霎时泄力，蹲在地上，双手搭在膝盖上绵软地前伸着。

　　“何立夏啊何立夏，不想回应我，就不要给我多余的信号啊……”

　　“不然，我会放不开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