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融雪·那你活着挺不容易啊，吸血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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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蒋繁宇缓缓抬起胳膊，两截手指从袖口伸出，色泽不似几日前那般殷红，却多了些怪异细小的颗粒。
口罩耳绳随着他小心谨慎的动作从一边开始解落，他的头向着一边偏去，杂乱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眉眼。
黑夜与他的墨发相融，遮掩殆尽的五官看不出一点情绪。只是从他手臂细微的颤幅中，邹洛筝感觉到他的落寞，犹豫乃至一丝惶恐。
“不用了！”邹洛筝出手制止蒋繁宇的下一步动作。
“怕了？”被钳制住的手只停顿了片刻，又缓慢而无可动摇地移向一边。
口罩被完全摘落，蒋繁宇把头转了回去。
在面部与空气能接触到的部分，一大片浮肿的红色斑块霎时映入眼帘，像肆意生长的血腥藤蔓，从两颊处一路延伸至额心。
密密麻麻的颗粒和不规则肿胀的皮肤刺激着邹洛筝的虹膜，让她一时变得语塞。
蒋繁宇早已习惯这种默不作声的反应。
在更早，他能屏蔽世俗的眼光将自己丑陋的疤痕展示给外界的时候，他收到的反馈只有沉默，嫌恶，和无尽的谩骂。
说他浑身长着红斑，奇形怪状，像个怪物。
说他喜欢伏于夜晚，照不了光，像个怪物。
说他一碰就倒，体弱多病，像个怪物。
于是他开始遮掩自己的疤痕，开始避开灼日与人群。
他又从一个怪物，变成一个矫揉造作者，变成众人口中戏谑的娘娘腔。似乎在一片流言蜚语面前，他的存在就是一个天大的错误。
他用冷漠与孤行掩盖这一切，掩盖这段灰暗的过往。
在邹洛筝的眼里，他们不是一路人，但在他的眼里，却仿佛看到了自己被复刻的人生。
蒋繁宇把口罩又戴了回去 ：“很吓人？”
“不…不是……”邹洛筝半晌找回自己的声音，“戴着会闷到伤口吧？你还是摘下来。”
“很吓人。”
“不会啊，虽然刚开始是有点，但是看习惯了也就那样啊，我画的画比这恶心多了。”
生怕自己越描越黑，邹洛筝及时换了话题：“对了！你竞赛是在哪比？”
蒋繁宇似笑非笑地看了看压塌的杂草坪，把话题又转了回去： “我得了一种病，一种晒不了太阳的病。”
“很好笑对吧？”
他还想张口再把话题说得沉重些，邹洛筝又突然上前，环抱住了他的肩背。
她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那你活着挺不容易啊。”邹洛筝笑笑，“吸血鬼～”
蒋繁宇噤了声。
从前也有人这么叫过他，但不是这样轻松的语气，也不是这样舒展的笑容。
“我…”他最终只是轻轻敲了一下邹洛筝的脑壳，声音清脆，“我是人。”
不过，晒不到太阳的人，那好像确实与鬼无异了。蒋繁宇自嘲地想着，咬了一口邹洛筝翻出来的面包。
有些话不好跟他人道来，他这几日吃饭总是蜗居在没人的角落，吃不尽兴，避开人群还费时费力，确实饿了有些时候了。
“这面包不错。”蒋繁宇嚼吧好一会儿，咽了下去，心道：就是干了点。
“是吧，我吃了一年都吃不腻呢～”话题变得轻松，邹洛筝舒了口气，“你走了这么多天，有钱吃喝穿吗？”
“我有账号，能自己赚钱。”
“你还做账号呢？”邹洛筝的双眸变得盈亮，“做天文摄影？”
蒋繁宇一边吃着面包，一边拿出一个手机，在屏幕上快速划拉了几下。
“有两个。”他的手指戳着一个圆形的头像，底面是一片张扬明艳的红色，中心用金色墨水写了一个福字，“这个是明着做的，做给熟人看，一个写字的账号。”
没等邹洛筝看几秒，蒋繁宇又迅速翻动屏幕，说话间难掩笑意：“这个。”
他用有些长了的指甲盖敲了敲屏幕，上面是按不同时间排列的天文图文，“是我偷着做的。”
其中，一篇IP显示在冰岛的帖子被置顶到了主界面最靠前的位置，那同时也是点赞数最多的一篇帖子。
邹洛筝来不及细看，蒋繁宇息了屏：“保密。”
“明暗交织啊。”邹洛筝比了个OK的手势，交换起自己的秘密，“我也有个账号，不过不赚钱。”
邹洛筝在蒋繁宇“看看”的眼神注视下把手机划到自己的账号界面。
“我会把诗发表在这个账号上，不过很多都私密了。”
邹洛筝快速地翻了一遍，尽头是一篇标题为“夏天”的帖子，蒋繁宇笑言，“那首诗果然是你写的。”
回想到开学的尴尬场面，邹洛筝迅速把手机收起来：“现在就不要讲这个了吧？”
蒋繁宇问：“你打算在这待多久？”
“你待多久？”
“我明天回去。”
“还以为你要逃到放假。”
“不会。”蒋繁宇低笑，“我主要想生日自己待会，不想被打扰，后天还得集训。”
“集训？”
“化学竞赛集训。”
“是哦，我都快忘了还有这事。”
“什么都能忘，走了一遍的路倒是没忘。”
这话像是夸人又像骂人，邹洛筝细细品了一会儿，反应过来自己被调侃了——
“再数落我扣你帽子。”
“不算数落。”
邹洛筝不再接话茬了，突然把脸朝蒋繁宇的方向凑近了一些，月光在她偏倚的脖侧薄薄地镀上一层银辉，她的双眸弯垂成一个熟悉又无辜的弧度：
“生日快乐，蒋繁宇。”
（2）
蒋繁宇的喉咙发紧，变得干涸。
面包真的太干了。
初冬的晚夜，两人踏在碎石铺成的小路上，往家的方向走去。邹洛筝围着蒋繁宇一遍又一遍地散发着她的好奇心。
“你集训在哪集合？”
“在哪集合？”
“锦边路？”
“锦溪广场？”
“还是…
“岭山路。”蒋繁宇回答，“看路。”
“我去送你？”好奇心得到满足，邹洛筝进一步问，“顺便叫上程昊阳和季睿晗他们。”
“随你。”
随你。蒋繁宇数不清第几次翻看石沉大海的消息界面，背后的大巴车喇叭急促响了几声，他开始后悔说了这两个字。
手机叮了一声，发来一条消息——江佑珉家出了点事，抱歉我不能去送你了，祝你取得好名次。
他微起的嘴角又压了下去。
对面又一条消息——
不，你一定会拿第一的。
“她没来？”朱颖婧看着蒋繁宇间歇性低头抬头的动作，凭直觉猜到了十之八九。
蒋繁宇“嗯”了一声，印证了她的猜想。
这两个人，互相喜欢却又都在端着架子。朱颖婧心道，心里的一个结也随着彻底解开了。
“没事，离你决赛还有些日子，她会去的。”
“你很了解她？”
“当然，毕竟作对了一年半了。”朱颖婧刻意吊着一丝意犹未尽的气息，“虽然是些误会。”
两人招招手，算作最后的告别，蒋繁宇踏上车阶，背影逐渐消失在视野的拐点。
“蒋繁宇，你很优秀。”朱颖婧正声，“但我也不差。”
蒋繁宇意料之外听清了她的声音，转头时平静无波的双眼出现一丝涟漪，朱颖婧有些吃惊，但又很快把两人拉出这种焦愁的氛围：
“不过夏临许该为难了吧？你比赛那天我刚好也要演出了。他该去看谁呢？”
“他不会为难的。”
车喇叭最后响了一声，门渐渐关闭，蒋繁宇落座，眼睛直直地看向某处，有些希望，也有些失望。
夏临许从公共卫生间出来时，只能遥遥看见一个驶走的车屁股，他悄声问朱颖婧：“你们刚刚蛐蛐我什么呢？”
朱颖婧避而不答：“你们一个两个，听力真好。”
“你不是不来吗？改主意了？”江佑珉挂了电话，从玻璃柜里选中一款蛋糕，看向店门外的邹洛筝。
“又没事了。”邹洛筝走到他身边。
“既然你来了，款式你选吧。”
“不用，这个就挺好。”
不对劲，江佑珉心里警钟大作，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他俩审美不说毫不相关那也是截然相反，这次居然轻飘飘地同意了。
“选生日蛋糕呢，开心点。”
“我很开心啊。”身侧飘来一道虚弱的声音，说出这句话的人眉毛下垂，眼皮低落，嘴唇机械似地一开一合。
江佑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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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程昊阳某天一早发现自己被拉入一个二人群里，群主邹洛筝@了季睿晗和他，询问道：
蒋繁宇后天要去集训了，我们去送送他吧。
闲着也是闲着，程昊阳迅速回了个“成啊”
季睿晗紧接着下一条：洛筝，我那天有些事，抱歉不能去了。
她能有什么事？纯宅女。程昊阳还没吐槽完，季睿晗的语音突然打了过来，程昊阳接通，季睿晗急不可耐道：
“消息撤回！”
“？凭什么？”
“他俩去，你凑什么热闹？”
“我凑什么热闹了？我就是去送送学委，你不去才是太不讲义气，可别拉我一起下水……”
于是——一场世纪大战爆发了。
半小时后，程昊阳又发了一条消息：不去了，临时有事。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融雪·那你活着挺不容易啊，吸血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