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不差你那点钱，就当做慈善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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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结伴骑了几天后，邹洛筝觉着路上有个聊天解闷的人也不错。
不知道是谁先把谁的步频感染了，一个快了些，另一个慢了些，两人骑车的频率愈发趋同。
南坪县接连下了几场大雨，灰蒙蒙的天被罩上一层湿黏的面纱，滴答滴的雨点打湿了邹洛筝的一点后背，打湿了车柄与悬挂着的铃铛。
稠密的雨丝像天然的帘幕，将每一个人隔绝在车水马龙之外，邹洛筝沉浸在这样的江南水画里，渐渐忘了周边各式各样的存在，她轻声哼唱着：
“那些下午决定要走
一无所有只能留给你雨水一盒
我这么孤单难以预料
我想我是我会慢慢疯掉……”
轻灵空明的声音穿透了雨幕，高低起伏，旋转跳跃的曲调解了阴雨天的很多沉闷。
邹洛筝勿自忘我地几曲作罢，雨刚好停了。
收伞时她的伞边蹭到了蒋繁宇的肩膀，她这才意识到身边一直还有个人。
“那个……”邹洛筝怕扰人清净，不好意思地笑笑，“没吵到你吧。”
蒋繁宇想起邹洛筝在观众台上戴着MP3随节奏轻微律动的样子。
“还行。”他道，“不难听。”
邹洛筝小时候入过合唱团，当时也被老师夸过小有天赋，但没坚持太久就退了。这次是她变声以来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唱歌，也是第一次听到别人对她歌声的评价。
“我尽量戒。”邹洛筝道，“要是你嫌吵离我远点。”
生气了？蒋繁宇摸不准她的心情，毕竟邹洛筝的脸要是不挂笑看起来真的很拒人之外。
“不难听就是能听。”他道，“能听就是你能接着唱的意思。”
“哦。”
哎。蒋繁宇妥协：“唱的民谣吧？挺好听的。”
邹洛筝亮着“千里茫茫寻知音”的眼神：“你也听民谣?”
“嗯。”蒋繁宇道，“常听。”
在他的认知里，万事万物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闹心，另一类是——不闹心。
民谣就属于不闹心的东西。
“如果你喜欢民谣，我推荐你去一家店，不过你应该去过了。”
“什么店？”
“锦溪广场附近，阿民零食店。”
“行啊。”
“我猜猜。”蒋繁宇笑笑，“你的桂花糕是不是那里来的?”
“你怎么知道?”邹洛筝吃惊，“你也去他们家吃?”
“还是……”邹洛筝恍然大悟，“阿民爷爷真的开了一家桂花糕店。”
“你知道地址吗？”邹洛筝心急，“我正好去他那打工还债。”
蒋繁宇敲她脑壳：“好好学习，不差你那点钱，就当做慈善了。”
“……”邹洛筝看了眼他的平安锁，有次她好奇搜了一下品牌，页面瞬时蹦满十万多元的货图。
万恶的有钱人……
“不行。”她坚持自己的原则，“我这人从不欠人情。”
（2）
“说什么都不行啊小妹妹，我们这不招童工。”
“我还差两个月就16了，很快的。”
“不行不行，你走吧。”
在数不清第几次被拒绝后，邹洛筝走出店铺大门。
当初为了和大她一年的江佑珉一起上学，提早一年学龄进了幼儿园，谁能想到会有这一劫。
“嘿！干嘛呢？”
季睿晗拍了拍邹洛筝的肩，这条街她常来，还是第一次撞见邹洛筝。
邹洛筝只说自己来买东西，两人闲聊了两句后，一拍即合去图书馆自习。
一直在蓝鸥图书馆自习到饭点，季睿晗带着邹洛筝去了附近的一家咖啡店。
邹洛筝喝了一口咖啡，面露苦色，季睿晗在一旁问她的感受，邹洛筝摇摇头：“我喝不太惯这个。”季睿晗笑笑：“其实我也喝不太惯，哈哈。”
两人相视一笑，季睿晗又带邹洛筝去了一家她常吃的面店，老板娘夫妇很热情，看到季睿晗后熟练地问道还是老菜样吗？季睿晗点点头，这样的氛围让邹洛筝心生一丝羡慕。
“你看这样多好，周末多出来走动走动，真难以想象你平时就是一个人在小区公园看书一看一下午。”
“我挺喜欢一个人待着的。”
“但不可否认两个人也很不错，对吗？”
季睿晗拿它的冰咖啡碰了一下邹洛筝的柠檬水。
“对的。”
邹洛筝在面馆吃饱后，带季睿晗去了她常逛的一条小绿化道。季睿晗走到半道直接反拉住邹洛筝的手腕：“这里我也来过，你知道这附近有一家还不错的小龙虾店吗？”
“啊？”
“走吧，带你去吃夜宵！”
“要不…改天吧，我现在挺饱的……”
“意义不一样，快月考了，就当放纵餐。对了！不是要办庆功宴吗？就现在好了！”
“不妥吧？”
邹洛筝下意识地想拒绝，季睿晗真诚地与她对视着：“小龙虾吃不饱的，来嘛，试试看？”
夜色波动，繁星点缀。微弱的暖黄灯光下，一双真诚明亮的眼眸比磁铁更具吸引力，牢牢吸附住了一个独来独往的灵魂。
蒋繁宇下了晚训课，摸着咕咕叫的肚子把自行车停在了一家炸鸡店前，下单付款时一条信息弹出——
【邹洛筝：季睿晗决定在xx小龙虾办庆功宴，你要来吗？】
问话是不是不太妥？相当于给了对方选择和拒绝的权利。
邹洛筝于是撤回消息，改成了一个陈述句，又加了“等你”两个字。
想了想觉得有些怪异，她于是又撤回，对面桌季睿晗已经联系上了几个朋友，提前下了一道招牌小龙虾。没等邹洛筝再犹豫，手机另一头传来一声提示音，蒋繁宇回了个OK的emoji。
九点一刻刚出头，季睿晗的两个朋友就一前一后分别到了。季睿晗拉着两人坐下，分别介绍给邹洛筝，她先是搂了一下那个个子小小长相甜美的女孩：“这是周雨诺，我好姐妹。”接着季睿晗把头转向另一个平头的男生，“这是姜岑瑞，我羽毛球社的搭档，你们见过的。”
邹洛筝分别和两人打了招呼，两个人都和邹洛筝一样是在人前比较沉默的类型，于是季睿晗就做为维持气氛的主力选手把菜单在三个人之间转来转去。
主菜上好后，蒋繁宇才循着门牌摸到包厢，他的一双大长腿迈进门后，在空中明显停滞了一瞬。蒋繁宇又看了一眼门牌，确认无误后才注意到角落里不显眼的邹洛筝和她微幅晃动的手。
程昊阳差不多时间被季睿晗带到包厢，他拍了拍蒋繁宇的肩膀：“愣在门口干嘛？”
“没事。”蒋繁宇走到角落坐下。
“谢谢大家齐聚一堂！今年我们拿了第二，明年我们再创辉煌！”季睿晗对着满桌的小龙虾把自己未喝完的咖啡杯举到空中。
程昊阳举着酒杯碰上去：“祝睿姐和平头哥拿下第一！”
“拿下第一！”周雨诺随即碰杯。
“哦哦哦！！”
这场放纵餐持续了一个半小时，汤足饭饱后季睿晗又提议去唱K。
六个人都不想扫兴这场虽说临时起意但是意义满满的庆功宴，一致同意附和。
半生不熟的人从最开始的互相推搡着麦克风到后面打起了扑克。
“不是我说，我以前可是歌王。”程昊阳点了一首英文劲曲，咧着嗓门呜呀呀地唱起来。
“哦，穿脑魔音。”抽到烂牌的季睿晗翻着白眼锐评。
“我们刚好六人，要不三人一组，输了的唱歌吧？”
“我不会打牌。”邹洛筝举手。
“你不会打牌？”季睿晗有些惊讶地看向邹洛筝，“好家伙，原来你才是乖乖女啊。”
她说着就要上手揉邹洛筝的脸蛋。
邹洛筝不习惯被人这么称呼，躲避着季睿晗热切的目光。
“我也不会。” 蒋繁宇道，“你们四人打吧，刚好一局。”
游戏最后定为玩鬼牌，规则是最后留着鬼牌的人来唱歌。
“那他俩不就逃惩罚了？”程昊阳唯恐天下不乱地看着蒋繁宇和邹洛筝，“要是有人连两把都输，那么第二把就指定他俩其中一人唱。”
“可以。”
周雨诺和姜岑瑞因为不熟悉鬼牌规则开局纷纷输了一把，最后受其他人指定合唱了一首最炫民族风。
之后每局输的人都不一样，一会儿功夫局中的四人就接连唱了一遍，又一会儿功夫，接连唱了两遍。
邹洛筝觉得就今晚不会再有她什么事了，不禁松了一口气。
闹钟铃声突然响了，周雨诺示意她有门禁得早回去。
场面变成三人局，三人不怀好意的目光聚向角落两个相安无事的局外人。
铃声突然间又响了，蒋繁宇起身出门接电话。
来电人是孟尹繁。
“很晚了，你人呢？”
“在外边。”
“明天还有培训课。”
“我会去的。”
“什么时候回来？”
“我……”蒋繁宇说话的声音突然被一阵歌声打断，他的嗓音随即哑了下去，“我遇到了一个街边驻唱的，不多见，想留下来多听会儿。”
“分别总是在九月
回忆是思念的愁
深秋嫩绿的垂柳
亲吻着我额头”
“那你早些回去。”
“在那座阴雨的小城里
我从未忘记你
成都带不走的只有你”
电话随之被挂断。
直到铃声完全消失，轻扬柔和的歌声还在蒋繁宇的耳边勾织着丝丝缕缕。
住院刚结束的那段时间，他总是听民谣，看书评，翻典籍。
听平缓内敛曲调里描绘的灯火人家，看天南海北中西东不尽相同的起落际遇，翻上下千年时光洪流中的浮浮沉沉。
越是去不了的地方，越是叫人心驰神往，那个地方，叫远方。
歌声隔着一扇门悠悠荡荡地传来，仿佛在诉说一个个古老的故事。
他推开门，像打开一扇通往未知远方的窗。
邹洛筝静坐在立麦前，她的双眼合着，脸上落下的是橘子味的晨昏和梧桐叶落的秋。
“哇……”季睿晗目光流转，“还想再听一首。”
“那你们还想听什么呢？”
她意未尽的尾音带着一丝缠倦。
“也许。”有人提议，“可以尝试朋友圈点歌。”
“那我只能唱些我会唱的。”邹洛筝把二维码发到朋友圈，背景的屏幕突然一闪，第一首歌已经被人点好，在场的几人皆是目露惊色，蒋繁宇神色自若地把手机塞到了身后的坐垫。
“《总有一天你会出现在我身边》。”邹洛筝念了一遍曲名，嘴角扬起柔和的弧度，“这个月才刚发行的一首歌，我也就听过几次，不过试试吧。”
“从前……”
“抱歉啊，我进错拍了。”邹洛筝捂着立麦笑出声，她有些局促地收起一条腿，迎着几人的目光，用手点完了剩下的拍子，随即轻声唱出：
“从前我的另一边
通往凌晨的街
空无一人的世界”
“好！！”
“形影匆匆这些年
期望从未破灭
默不作响的世界”
最初平稳的声音变得有些氤氲。
“最好的人注定会到身边
孤注一掷的执念
我终将看到你身影逆光 出现。”
邹洛筝的眼皮缓缓掀起，一道蓝光蓦地映入她的瞳孔，转而陷进一片浅褐色的沼泽。
隐约，微缈。朦胧，深邃。
蒋繁宇垂敛的眉眼是一座静谧幽深的黑森林，黄色的光轮晕开在他的眼角，零落犹如点点繁星。
波光流转，望眼欲穿。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不差你那点钱，就当做慈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