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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冒犯 ...

  •   秦厉半坐半靠在软枕上,目光随着谢临川的动作缓缓移动。

      谢临川洗了手,将拆下的绷带扔进水盆,拿干净的帕子清洁伤口。
      他目光低垂,神情专注而认真。

      秦厉看着他轻轻眨动的浓密眼睫,开口问道:“谢将军住在这里可还习惯?”

      谢临川随口应道:“多谢陛下关心,比天牢好很多。”

      他将太医配好的伤药在秦厉伤口处倾倒稍许,再细细抹开,淡淡的药香逐渐化开。

      他的动作缓慢而细致,秦厉手掌粗糙有厚茧,身上的皮肤就细腻得多。

      掌心下,一对精壮的胸肌随着呼吸的节奏起伏,让谢临川不由想起它们握在手里时,紧实饱满的触感。

      秦厉的胸口和腹肌上各有几道旧伤,颜色早已淡了,只剩下隐约长度的轮廓昭示着当时的惊险,在烛光之下,有种野性的健美感。
      谢临川目光飘忽,有些走神。

      直到耳边传来秦厉低沉沉的笑声:“朕想也是。这个偏殿以前据说是皇帝临幸后妃的地方。”

      “都说做了皇帝拥有后宫佳丽三千,后妃们为了见皇帝一面争破头,若是李雪泓当皇帝,谢将军说不定还要跟他的后妃们争宠,哪有现在独自一人住来得荣宠?”

      秦厉轻挑的目光落在他眉眼间那颗小红痣上,语气越发放肆:“何况谢将军这么会伺候人,说不定比上战场带兵杀敌,更适合呆在龙床上。”

      仅有的那一点旖旎气氛瞬间被他几句话杀了个精光。

      谢临川眯了眯眼,秦厉果然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讲话还是跟前世一样欠打。

      他抹药的手用力一按,秦厉疼得嘶一声,脸上的笑意顿时凝固,眼神凶恶起来:“你干什么!”

      谢临川一本正经道:“伤口似乎浸过水,有发炎的迹象,所以痛是正常的。不过陛下身经百战,身上这么多伤势,应该不怕这点痛吧?”

      秦厉凶巴巴哼一声,不说话。
      谢临川看了他一眼,继续低头擦药。

      前世,两人的床事总像在斗兽,为了报复被强迫的屈辱,自己没少粗暴对待他。

      但秦厉总是一声不吭,逼急了才会发出一些沉闷的急喘。
      秦厉被他惹得暴怒时,也会干脆将谢临川手脚锁住,自己强硬掌控。

      激烈,压抑,痛苦,也相互折磨。
      无论如何,秦厉的嘴是从来不叫痛的。谢临川几乎要以为他是个以疼痛为乐的变态狂。

      谢临川目光暗沉,秦厉从没对他说过什么好话,自己也从不曾温柔对待过他。

      唯一一次是为了哄骗秦厉,那时秦厉嘴上不说,但暗自开心了很久,那大概是他们关系最缓和的时候。

      谢临川心想,原来秦厉这样冷硬的暴君,也是怕疼的。

      秦厉正仔细观察着谢临川的表情,发现他神思恍惚,心不在焉,抹药也慢吞吞。

      他顿时压低眉头,神色不虞:“你在想什么?还是在想谁?”
      谢临川手里的动作放轻了些,随口道:“在想你。”

      秦厉噎了一下,眼神狐疑,明显不太信。
      “谢将军是不是也这样伺候过李雪泓?你曾被朝中政敌陷害,坐在囚车里游街,后来成了李雪泓心腹,登基大典上又见到昔日仇人,滋味如何?”

      “你跟李雪泓这么久,连个政敌也不曾替你除掉,是他无能,还是压根不愿意帮你除掉?”

      谢临川目光微闪,大殿上降臣的位置果然是秦厉的手笔。

      他问:“陛下怎么对我的事知道的这般清楚?”还知道他坐在囚车里游街?

      秦厉哼笑一声:“京城的百姓谁不知道?”

      “你过去一心给景国和李雪泓卖命,又得到了什么呢?用你的时候你是将军,不用你的时候就是弃子,而那些成天在朝堂上耍嘴皮子的小人反而飞黄腾达。”

      秦厉黑沉的眸子紧盯着他的眼:“谢临川,你不恨吗?”

      若是前世,他当然会恨。
      不过那时秦厉的仇恨值更醒目,几乎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

      谢临川慢条斯理放下药瓶,去拿干净帕子和绷带,抬头跟秦厉对上视线:“至少我那时还是将军,那些小人现在不也照样在陛下的朝堂上。”

      秦厉仿佛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所以,你为什么不试着来求朕呢?”

      这似曾相识的话,谢临川细不可查地手指一颤。

      秦厉眯起眼睛,挑眉:“你可以来讨好朕,博取朕的欢心,换取金钱名利,地位权势,富贵恩宠,或是其他你想要的一切。”

      秦厉凑近他,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嗓音低沉:“谢将军昔日能从牢狱的罪臣一跃成为李雪泓的心腹,手掌禁军,让他独独对你青眼有加,想必——”

      他故意停顿一下,微微拖长音:“谢将军对伺候男人应该很熟稔吧?”

      谢临川目光陡然锐利,霍然盯住他。

      两人的视线无声无息地撞在一起,如同两道同时射向对方的利箭。

      呼吸平稳的节奏在这一刻不约而同起了微妙的变化。

      秦厉维持着坐姿不变,一只手搭在小桌边,另一只手看似随意搭在腿上。
      左腿踩着脚踏,另一条则在地面踩实,方才还放松着的肌肉已经紧绷起来,双手指尖扣拢蓄力,四肢都是可以随时发力的状态。

      秦厉在时刻警惕着他。
      余光注意到这一点,谢临川被撩起的怒火稍微冷静下来。

      从进院子到现在,秦厉一直在试探。
      没在书房翻到实质性的证据,就用语言进攻,故意挑衅和激怒他。

      人一旦被愤怒侵蚀理智,就容易暴露破绽。
      前世的自己没有经验,也不愿意去了解和迁就秦厉,每次不是冷言冷语硬顶回去,就是冷漠无视。

      看来他最近的安分,反而让秦厉摸不准他的用心。
      秦厉觉得自己是在静待时机,随时要给他致命一击,还是为了保住李雪泓不惜甘愿献身?

      谢临川暗自思忖,难怪刚才看自己解衣带是那种反应。

      说来,秦厉也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谁让他非要在牢里占口头便宜,没想到自己当真一口答应,还要跟他住在一个宫里。

      这下变成秦厉骑虎难下,在卧榻之侧塞了一个不定时炸药。

      谢临川想通了这一点,但并不代表他不生气。
      秦厉这个家伙在如何惹怒自己这方面,向来无师自通,且本领高强。

      好像不带点嘲讽就不会说话似的,前世也没少因此吃亏,偏就下次还敢。

      就应该把这张嘴堵上,疼得说不出话来才好。

      谢临川低垂眼眸,回避了秦厉的视线,在榻前的凳子坐下,把染血的帕子扔到一边,给秦厉换绷带。

      秦厉见他如此平静,反而有些意外:“你怎么嘶——”

      他刚开口,胸前就是一阵疼痛,险些倒抽一口凉气,沉着眼盯对方:“你是不是故意整我?”

      谢临川若无其事松开正好勒在伤口处系得过紧的绷带,重新替他绑好。
      “我不是太医,对伺候男人没有经验,还望陛下海涵。”

      秦厉原本脸色阴沉,听到这句话慢慢扬起眉梢,双眼眨了眨,不善的眼神缓和许多,最后干巴巴道:“下不为例。”

      谢临川帮他换好绷带,见秦厉拿眼瞅着他,丝毫没有自己动手穿衣的意思,又起身替他将衣服一层层穿上。
      秦厉来时还穿着面见朝臣的朝服,穿戴繁琐。

      谢临川弯下腰,靠他极近,修长的手指一颗颗系上盘扣,温热的呼吸轻柔喷到秦厉的脸上。

      秦厉有些懒散地眯着眼睛,任由对方顺服地伺候他穿衣,时不时抬手配合他的动作。
      一双幽深的眸子盯着谢临川的脸,暗光流转,不知在想什么。

      秦厉不知身负哪个异族的血脉,发色十分罕见,发丝微微带着自然卷曲的些许弧度,在柔亮的烛光下流淌着温暖的光泽。

      谢临川挽起他肩头披散的银发,从外套里抽出来。
      余光恰好瞥见秦厉的鼻尖在轻轻翕动,像是某种嗅觉灵敏的动物。

      他忽然记起,秦厉的鼻子确实很灵,以至于陌生人很难近他的身,景国企图复国的顽固余孽曾想尽办法行刺,没有一次成功。

      可眼下秦厉又能闻到什么?自己现在身上连汗味都没有。

      下一秒,秦厉忽然抬手伸向谢临川的脖子——
      他的动作很快,没有征兆。

      谢临川瞬间警铃大作,脑内无数屈辱不堪的记忆呼啸而过,几乎是下意识的肌肉反应,一手猛地扣住秦厉的手腕,挽头发的手勒上了秦厉的喉咙!

      等他回过神,秦厉已经猝不及防被他按在了软塌上。

      谢临川的袭击突如其来,秦厉懵了一瞬,多年在战场上练就的本能反应也不是假的。

      他空着的左手并指为刀,朝对方侧颈重重劈下去,同时屈起膝盖撞向对方胯丨下!

      这两招出手狠辣精准,若是换个人来,哪怕没有当场失去意识,也得立刻丧失战斗力。

      谢临川却似预判了他的反击似的,恰到好处地仰头躲开了对方手刀,同时抬腿格挡下秦厉的膝盖。

      整套动作十分熟练,就像曾经上演过无数次。

      “砰”的一声,小桌上的花瓶被撞得掉落在地,砸了个粉碎。

      “等等——”
      眼看秦厉的脸色骤变,黑沉的眼神变得极其危险,谢临川立刻松开了他的脖子,退后两步,留下一段安全距离。

      一切发生得太快,不过两三个呼吸的功夫,两人的气氛便从平和宁静变得剑拔弩张。

      “陛下,刚才我只是……”
      谢临川一时卡了壳,他还真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的反应过激。

      毕竟谁经历了那种压抑的日子三年,都会有心理阴影的。

      不消片刻,外间侍卫听到异响纷纷涌进来护驾,李三宝吓了一跳,擦着冷汗跑来:“陛下?!”

      众人刚冲进屋内,就看见秦厉从榻上坐起身,身上衣衫不整,外套敞开几颗扣子。
      谢临川站在一旁,脚边水盆染着绷带的血迹,花盆碎片散落一地。

      李三宝这下越发慌张,小心翼翼看向秦厉:“陛下,这是怎么了?快来人把这收拾了,小心别伤了圣上的脚。”

      秦厉没有理会其他人,指尖摸了摸被扼痛的喉结,目光阴沉且尖锐地死死盯着谢临川。

      谢临川心下暗叹一声,觉得自己着实冤枉。

      这一世的种种计划还没展开,莫非就要因这种莫名其妙的冲突夭折了?

      思来想去,这都是秦厉的错。
      给他留下阴影不说,还一言不合就袭击他脖子,害他应激。

      就在他以为自己下一刻就要被侍卫带走重新打回天牢,正苦思冥想如何自救时,秦厉终于开口:
      “谁让你们这么多人进来的,不就是打碎了个花瓶,大惊小怪。都出去!”

      见秦厉不打算追究,李三宝暗暗松了口气,以最快的速度将花瓶碎片收拾干净,带着人退了个干干净净。

      谢临川有些诧异地迎上秦厉的视线。
      难以想象,对方居然连这样近乎行刺的冒犯都忍下来了?

      沉默半晌,秦厉倏而嗤笑一声,紧绷的肌肉又重新放松下来。
      他靠上软枕,单手支着脸颊,抬起下巴斜睨谢临川:“朕就知道你都是装的。”
      谢临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冒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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