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落黄昏》五色春

65、鸽子 化愤怒为动

　　孟时夏回到宿舍时，眼睫毛上结了一层雪白的霜。

　　她开门进屋，这副模样被另外三人看见，她们都吓了一跳。

　　“今晚外边这么冷吗？”赵椿萱把她身上冰凉的外套脱下来挂着，“怎么给你冻成这样？”

　　“没那么冷。”孟时夏随手抹了一下眼睛。

　　“那你这？”赵椿萱不解地眨眨眼，看了孟时夏几秒钟，忽然发现她心情好像很不错的样子。

　　“发生什么好事了？”赵椿萱问。

　　“嗯。”孟时夏点点头，只告诉她们说：“合作谈成了，接下来工作紧张，大家要忙起来了。”

　　“为了钱而高兴？”赵椿萱怀疑地眯了下眼睛，“不止如此吧？是不是那个人去找你了，把你哄高兴了？”

　　“……”孟时夏无声地白了她一眼。

　　赵椿萱立马抬手致歉，“好好好，是我多嘴了。”

　　周寒莹转移话题：“我们接下来要拍什么？我提前准备一下。”

　　“拍坚果零食、果味汽水、宿舍可用的煮面小锅。”孟时夏一一说道，“还有电子平板。”

　　“这么多？夏夏，你今天业绩颇丰啊！”李同馨给她竖起大拇指，“我们这次的活干完，是不是又可以出去大吃大玩一顿了？”

　　“行，等款打进账户，我们就出去聚一聚。”孟时夏说。

　　李同馨：“那我带着荷月一起，是不是也可以？”

　　孟时夏无语了一阵，“行，你俩高兴就行。”

　　这人自从谈上恋爱以后，天天各种在她们面前炫耀撒狗粮，热乎劲过不去了，还没完没了了。

　　孟时夏无奈摇头，拿上洗漱用品出门了。

　　“我也去。”赵椿萱紧随其后，两人在水池边各占了一个水龙头。

　　“夏夏。”赵椿萱一嘴白泡泡，说话声音也模模糊糊的，“你俩和好了吗？”

　　孟时夏摇摇头，顺嘴吐掉一口牙膏沫儿。

　　“哦……”赵椿萱的表情看不出是喜是忧，含着一口水漱了几下后吐掉，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往脸上扑，手指被冻的发红。

　　孟时夏也进行到了洗脸的步骤，她是带着暖壶来的水房，这会儿从中倒了些热水到盆里，再兑上适量的冷水，手指轻轻拨了拨水面，试探温度合不合适。

　　她瞥了一眼身边拿冷水洗漱、洗的十分潦草的赵椿萱，伸手拽过她的脸盆，直接把水壶里剩余的热水都倒给她了。

　　“不用这么多。”赵椿萱说。

　　“明天我再打新的水，你用吧。”孟时夏用温水润湿了脸颊，把洗面奶打出丰富的泡沫，轻轻在脸上揉搓。

　　赵椿萱看着她半晌，“夏夏，其实你是打算原谅穆良朝的吧？”

　　“没有。”孟时夏埋下脸，洗掉脸颊上的泡沫。

　　赵椿萱笑笑，这就是变相承认了的意思，只是不好意思直说呢。

　　“看来穆良朝还是有两下子的。”赵椿萱深感欣慰，“有时候我看着他那副呆呆的木讷样子，心里都替他着急，简直白瞎他一副好样貌。不过现在看来，有一张好看的脸比什么都重要，至少你看着赏心悦目，气也能消一大半，对吧？”

　　孟时夏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你话好多。”

　　“行，我不说了。”赵椿萱比划了一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小动作。

　　孟时夏甩掉手上的水，端着盆拎上壶转身就走，赵椿萱笑着追在后边，一起回了屋。

　　孟时夏心情确实还不错，但也说不清是不是为着穆良朝的缘故。

　　她记着穆良朝说的话，他说还会再来找她，说的那么情真意切，诚恳至极，孟时夏信了。

　　她也不是那种不饶人的性子，穆良朝这些时日一直强撑着一张脸皮，不顾一切地往她身边凑，给她道歉，给她赔笑脸，每次还都不空手，虽然她也没收下过这份道歉的心意，但心中多少有些松动了。

　　孟时夏想着，如果穆良朝明天再来找她的话，她就不再摆着一张冷脸给人下不来台了。

　　得饶人处且饶人，谁让她每次见了穆良朝，心中都没法平静呢？既然如此，她也就不难为穆良朝，也不难为自己了。

　　现在想想，感情的事，哪是非黑即白的，哪有那么多道理可言？别太计较，路才能走得远。

　　她愿意再相信一次穆良朝所谓的“真心”。

　　次日一早，孟时夏收拾完就准备去工作室。今天开始要抓紧写剧本了，一共四个本子，再加上后面的拍摄工作，够她忙上好一阵。

　　赵椿萱今天起的也很早，她想跟孟时夏一起去工作室，知道她忙起来有时会忘了时间，饭吃的也不应时，所以赵椿萱想跟去做做后勤工作，帮她订个饭倒杯水什么的。

　　但等赵椿萱拎上包准备跟她一起出门时，孟时夏却停在门口不走了。

　　她抿着嘴唇默默看了赵椿萱半晌，缓慢地眨着眼睛，也不说话，给赵椿萱看愣了。

　　“啥意思，夏夏？”赵椿萱懵了，“你想要什么直说嘛。”

　　“椿萱。”孟时夏总算开金口了，“你今天就不要去工作室了嘛。”

　　“为什么？”赵椿萱不解，看着孟时夏略带歉意的眼睛和笑容，慢慢琢磨出点意思来。

　　她试探地问道：“夏夏，是今天有谁要去工作室见你，我在那儿不方便吗？”

　　孟时夏轻轻点头，赵椿萱一下就明白了，估计夏夏是想等着穆良朝来，俩人需要点独处空间，有外人在会觉着不方便呢。

　　赵椿萱被逗乐了，“行啊，那你去嘛，我可就光明正大给自己放假吃空饷了。”

　　“嗯嗯。”孟时夏朝她抬抬下巴，“那我走了。”

　　“早点回来啊。”赵椿萱送走她，一转身坐到桌边就乐了。

　　有戏，她心想，也许今天晚上夏夏再回来的时候，就能带回好消息了。

　　孟时夏照常上班，进了工作室把电脑打开就是干。

　　她把四个本子排了优先顺序，先写零食和汽水的本子，等合作方把样品发来，这两支广告在宿舍就能拍。至于宿舍可用的小锅，昨天甲方就把样品带来了，她回头买点面条青菜和丸子，跟室友们在屋里弄点火锅吃吃，广告也就拍出来了。

　　小小的工作室里，孟时夏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一行行的文字码的整齐，看着也有成就感。

　　她忙活了一个上午，到中午饭点时，她看着表，听着走廊里来来回回送外卖和取外卖的声音，饭菜香味隐隐约约飘到她车间屋子来，勾的她也有食欲了。

　　不过，也不是很饿，孟时夏揉了揉肚子，还能再撑一撑，万一今天穆良朝又是带着保温饭盒来的呢？如果不带的话，她带着人去楼下吃一顿也可以。

　　然而，直到晚上下班时间到了，剧本都写完一个半了，别说是一顿精心准备的饭，孟时夏连个人影都没等来。

　　她有些头晕，说不清是饿的还是气的。把电脑关上后，她站起来时身形微微一晃，眼前一下黑了一大片，撑着桌子缓了几秒钟才恢复。

　　孟时夏觉得自己很可笑，不过就是穆良朝随口说的一句话罢了，她怎么就这么当真？那个人说他会来，她就真的一直傻等着？是真缺他那一顿饭不成？

　　等到天都黑了，啥也没等着不说，还为了一口不确定有没有的家常便饭，把自己饿到发昏，真是太可笑了。

　　回学校前，孟时夏去了一趟超市，买了整整一袋子的吃食，她决定今晚就把火锅吃了，亏什么也不能亏自己的肚子。

　　等她提着沉重的袋子撞开宿舍门，把食物往地上一放，那重物砸地的声音把屋里三人吓了一跳。

　　“夏夏，你拿什么回来了？”周寒莹蹲在袋子前，小心翼翼地扒开塑料袋看了一眼，然后长长地松了口气，“吓死我了，原来是吃的啊，我以为你把谁分尸了带回来了呢。”

　　“胡说什么。”孟时夏没好气地瞥她一眼，在自己柜子里找出甲方那边送的样品小锅。

　　“不是，主要是你带着好一股怨气回来的嘛……”周寒莹自知话说的离谱，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夏夏，你晚上想吃火锅吗？我给你煮上。”

　　“我们一起吃。”孟时夏说，“你把相机调好，一会儿直接把小锅的广告拍了，剧本我后补。”

　　“啊？这么急？”李同馨听到安排后一怔，随即跳了起来翻化妆包，“那得给我留点时间，我给大家把妆化了。”

　　“不急，一堆菜还得洗洗呢。”

　　“夏夏……”赵椿萱来到她身边，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你还好吗？”

　　“好着呢。”孟时夏面色如常，本也没打算把对别人的火气撒到她们身上。她收敛了几分脾气，深吸一口气，“我没事，咱们各忙各的，都动起来。”

　　“是得动起来，屋里温度高，这丸子一会儿要化水了。”周寒莹把食材挑拣出来，青菜拿去洗，冷冻丸子放进锅里。

　　赵椿萱担心地又看了孟时夏一眼，今晚这走向和她预想的完全不一致，她以为孟时夏会开开心心地回来，会带回和穆良朝和好的消息，至少也是俩人重新破冰的消息，结果……这到底是怎么了？

　　她没再追问，跟着周寒莹一起去水房洗洗涮涮，等回来的时候，李同馨已经在给孟时夏上妆了。

　　李同馨把粉扑拍到飞起，挨个给她们上粉底。小煮锅的广告要在宿舍里拍，妆容不需要化的很浓，李同馨就给她们化了眉毛和淡淡的口红，显得大家气色好点就够用了。

　　妆化好后，周寒莹把相机架起来，对着桌子拍。几人围坐在桌边，当中是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小锅。

　　孟时夏调整好面部表情，挤出开心的笑脸，端着装满各类荤素丸子的塑料盘，将食材慢慢下进锅里。

　　“夏夏，我们不需要说台词吗？”李同馨面带微笑，用腹语问道。

　　孟时夏：“就正常聊天说话就好了，评价火锅好不好吃，蘸料香不香，小锅用着方不方便。闲聊的声音不需要剪辑到视频里，只需要保留有用的影像画面，表现出这顿饭好吃就够了。”

　　“明白了。”李同馨放松下来，评价食物好不好吃这种事，她最擅长了。这会儿她托着下巴，眼巴巴地盯着清汤锅里上下翻滚的丸子，露出真情实感的渴望表情，用筷子夹了几下空气，表现得迫不及待。

　　“可以下青菜和面了。”赵椿萱说着，拿起另一盘食材，一股脑都倒进锅里，“快把丸子往外夹一夹，锅要冒漾了。”

　　周寒莹负责把煮好的食物夹到空盘里，又把蘸料调好，麻酱、麻油、葱花沫儿、辣椒面、还有花生碎，库库往碗里兑，搅拌均匀之后平均分成四份放到各人面前。

　　“别光顾着吃，注意表情，相机拍着呢。”孟时夏低头把一只丸子戳成两半，夹到半空展示了一下，小锅把丸子煮的透透的。

　　另外三人学着她的样子，好好替甲方宣传，就差把锅抱怀里当孩子哄了。

　　等镜头拍的差不多了，周寒莹把相机撤走，她们终于能好好吃饭了。

　　饭桌上，赵椿萱默默观察，见孟时夏吃到热乎东西后，表情明显好看多了，才试探问道：“今天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吗？”

　　“没什么，中午没顾上吃饭，血糖有点低，所以心情不好罢了。”孟时夏用青菜蘸了满满的调料，小口吃着，“现在已经好了。”

　　赵椿萱一听就明白了，合着早晨夏夏满心期许地去工作室等人，结果却被人放了鸽子，难怪她不高兴，没骂人就很体面了。

　　看着孟时夏咀嚼菜叶时气鼓鼓的脸，赵椿萱觉得她是在拿无辜的菜叶子泄愤。不过也好，发泄一下总是好的。

　　“夏夏，你明天还去工作室吗？”赵椿萱问。

　　“去。”孟时夏不是那种因为一点小情绪就耽误正事的人，“我还有一堆活没干完。”

　　“可以不用那么拼命的……”

　　“你们很快也就闲不住了。”孟时夏此刻像极了压榨员工的老板，“趁着我没写完剧本前，好好享受你们悠闲的日子吧。一旦剧本成型，你们就要做好准备从早工作到晚了。”

　　赵椿萱：“……”
　　这算是化愤怒为动力吗？

　　与此同时，李同馨的哀嚎声传来，赵椿萱很有先见之明地一把捂住耳朵。

　　孟时夏拍了一下桌子，把李同馨的哀嚎镇住了。

　　“省点力气。”她淡淡地睨了对方一眼，“留着用在正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