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落黄昏》五色春

39、恐惧 失去的直觉

　　孟时夏第二天早上是被电话吵醒的，手机铃声不大，但震动声嗡嗡个不停，扰人清梦。

　　电话是赵椿萱打来的，孟时夏迷迷糊糊地接起来，放在耳朵边，“喂？”

　　“夏夏！”电话另一头传来赵椿萱激动到难以自抑的声音，“你有到后台看我们那支视频的数据吗？这次的视频爆了！大爆特爆！我们一夜之间涨粉将近八万，我们现在是有二十万粉丝的人了！”

　　真是个好消息，孟时夏睁开眼，一瞬间彻底清醒了。

　　她挂掉电话，登上工作账号，查看后台数据。粉丝涨幅太大了，孟时夏万万没想到。

　　不仅如此，视频点赞和转发量比以往飙升十倍不止，评论区更是热闹非凡，盖了爬不完的楼。

　　孟时夏耐心地看每一条评论，尤其是点赞量高的，她想了解观众究竟在意视频中的哪方面内容，对什么地方感兴趣或是不满，这有助于她充分了解观众的心理。

　　其实评论中反映出来的情况，和孟时夏先前预计得差不多。与视频中主角有着相似经历的人们纷纷在评论区现身说法，吐一吐当初的苦水，与网络上许多素不相识的人共鸣。

　　隔着一道屏幕，谁也不认识谁，谁都不必怕丢脸，大家相互倾诉起来没压力，彼此安慰的时候也更真诚。

　　评论区的楼就是这么一层一层盖起来的，其中也有很大一部分的评论表示，剧情终归是剧情，看着一时是爽了，但普通人在现实里其实根本对小人无可奈何，只能安慰自己不与傻瓜论短长。

　　是啊，无可奈何。
　　孟时夏有时候也没办法。

　　这次的视频，反馈出奇的好，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之后的商务合作纷至沓来。

　　孟时夏又开始忙碌了，每天焦头烂额的，常常深夜还在工作室加班，接收各种合作邮件，筛选出合适的甲方，与对方商榷合作的具体事宜，了解甲方需求，与其谈费用和支付方式等等。

　　穆良朝陪着她，帮她打下手，收集合作方的资料背景，整理甲方的要求，看孟时夏顾不上吃饭，就给她打包晚餐上来，晚些时候还给她泡提神的咖啡。

　　“我筛选出三家合作方，打算稍微往高了谈谈价钱。”孟时夏看电脑太久了，眼睛酸涩，脑仁也一蹦一蹦的。

　　“我们一夜之间涨粉八万，许多品牌方和商家都注意到我们冉冉上升的趋势，有人还想与我们达成长期合作，在视频里固定植入软广。但他们还想依照我们从前的收费标准达成现在的合作。”

　　穆良朝赞同：“确实可以适当提高报价，做新媒体嘛，赶上一次风口便要吃到饱，不然谁能保证下次还有这样的机会？这可不算是趁火打劫，是我们的商业价值提高了。”

　　“对，有道理。”孟时夏揉着额角，“但也不能太过分了，报价提高要有一个渐进的过程，我们不能被别人说成是一口要吃成个胖子，吃相太难看了。欸，谈判真是门学问。”

　　“辛苦了，夏夏。”穆良朝笑着把咖啡递到她手里，她的手长期搭在键盘和鼠标上，指尖变得冰凉僵硬，非常需要暖一暖。

　　孟时夏趁热喝了一口，苦咖啡的味道在味蕾上漫溢开来，她皱了皱眉，嫌弃地把杯子放一边去了。

　　穆良朝默默往咖啡杯里多加方糖和牛奶，搅匀了之后重新放回孟时夏手边，看到她再次品尝时露出了满意的表情，自己心里也甜滋滋的高兴。

　　晚上九点半，十八层除了欣语工作室，已经没有亮灯的办公室了，走廊中的灯也关闭了。

　　孟时夏处理完今天的最后一封邮件，又登上工作账号，往主页挂了一句话，说此后接受投稿，投稿一经采用就会发红包感谢对方提供剧本素材。

　　她发现纯真精致、活在阳光下的校园生活，观众已经看腻了，偶尔来点现实的东西，更能引起社会共鸣。

　　既然这类视频的数据好，那她就乘着这股风再接再励，通过粉丝投稿获取灵感，制作出符合观众喜好的下一支视频。

　　孟时夏完成了今天最后一项工作，疲惫地往后靠在椅背上。

　　穆良朝走过来，两手交叠搓热了手心，轻轻覆上她的眼睛，“今天终于可以休息了，工作总是忙不完的，以后还是早点回家吧。”

　　“不想把工作带回家里处理，但不处理完，我又睡不好觉。”孟时夏微微仰着头，眼睛周围暖暖的，很舒服，很放松。

　　穆良朝无奈叹息，“幸好你是为自己打工的，不然别的老板要占尽你的便宜。”

　　孟时夏抬了抬嘴角，没说话。

　　过了五分钟，穆良朝将手掌移开，孟时夏还保持着仰头的姿势，目光温和平静，慢悠悠地抬眸望向他。

　　两人视线相对的一刹那，似乎有一簇火花点燃了周围的空气，气氛陡然变得热烈起来。

　　以至于，穆良朝仅仅是被看了那么一眼，脸颊就微微红了。

　　他抿了抿嘴唇，喉结上下轻轻滚动了一下，默不作声地看了孟时夏许久，但对方没有任何动作。

　　穆良朝的脸似乎更红了，他内心挣扎了许久，总觉得现在主动做什么的话，和夜里黑着灯时不太一样，也太让人难为情了。

　　他的目光羽毛似的轻轻落在孟时夏脸上，从她的眉眼开始，慢慢下移，一直落到了她的嘴唇上。

　　穆良朝很清楚那片嘴唇的柔软，它给过自己十足的温情，探索过他的许多隐秘敏感之处，常常会将他刺激到浑身战栗。他们总在昏暗的卧室中接吻，亲密地贴近彼此，片刻都舍不得分离。

　　但他们从未在白日里做过这么腻乎的举动，因为不想被别人看见。两人都是传统保守的人，对于关起门来的亲密举止并不排斥，但在外头，还是不要太放肆了。

　　想到这一点，穆良朝就想要往后退一步，离开旖旎的空间。

　　就在这时，孟时夏忽然抬手扯住他的衣襟，将他整个人的重心拉下来。她反手勾住穆良朝的脖子，压下他的头，将他不敢落下的吻补上了。

　　虽然整个十八层都没有别人在了，穆良朝还是感到一阵脸热，总觉得有窥视感在，将他们所做的事偷偷看去，令他不好意思投入。

　　孟时夏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惩罚性的咬了一下他的嘴唇，“专心点。”

　　“唔……”穆良朝只好用力闭上眼睛，看不见了，就不会感到难为情了。

　　但头顶煞白的光线存在感很强，他闭上眼也能感觉到，明亮的环境让他失去了安全感。

　　孟时夏大约明白他在怵什么，不由淡淡笑了起来。她暂且放开穆良朝，走到工作室门边，将屋里的灯关上了。

　　骤然陷入一片黑暗，穆良朝慌神一瞬，眼睛无法适应，一时间看不清周围的环境了。

　　但他能听到步步向他接近的脚步声，孟时夏稍微带了点后跟的皮鞋踩在地上，噔，噔，噔，随后在他面前停下。

　　穆良朝被一片阴影笼罩住了，他张大眼睛，想看清站在对面的人，但还没来得及，肩膀便被握住了。

　　孟时夏推着他慢慢向后退，绕开桌椅和杂物。穆良朝退无可退，后腰抵上了窗台板。

　　“夏夏……”穆良朝背后就是窗户，窗外的霓虹光透进来，将对面孟时夏的脸照得亮堂堂的。她在笑，也在用极其温柔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怎么还这么容易紧张？”孟时夏的语气中都带着笑意，手臂先是轻轻圈住他的腰，好似在丈量尺寸，而后忽地勒紧，将他整个人往起一抱，放到窗台上坐着。

　　“夏夏！”穆良朝吓了一跳，后背靠上玻璃窗，不安地扶住孟时夏的肩膀。

　　“怕什么？”孟时夏笑笑，“你忘了吗？你刚来的那段时间，咱们工作室的工位不够坐，我没位子的时候就坐在这里，这块窗台板很结实的，摔不了你。”

　　“我……我不是怕摔。”穆良朝红着脸解释，“靠着窗边，会被人看到的……”

　　“这里是十八层，谁能看到？”孟时夏勾着他的脖子，哄他道：“低点头，够不着了。”

　　穆良朝迟疑了一下，闭上眼睛将头凑过去。下一秒，熟悉的、柔软的嘴唇就轻轻贴上了他的。

　　这是一个带着咖啡味道的吻，微苦，但回味起来也醇香。穆良朝的嘴唇被润泽得闪闪亮亮，十分红润。

　　他一直努力学习怎么在接吻时换气，最近，他感觉自己学会了。

　　当然了，前提是孟时夏不会刻意逗他、欺负他、有意掌控他的呼吸，恶趣味地看着他在怀里闷的涨红了脸。

　　这次的接吻依然持续了很久，被孟时夏放开时，穆良朝腰软腿软，将头埋在Alpha的颈窝里，慢慢平复气息。

　　他早已经熟悉了孟时夏的亲吻，但除了亲吻之外，孟时夏也没有再对他做更私密的事了。

　　穆良朝一直很奇怪，甚至怀疑自己作为Omega的吸引力是不是下降了。

　　他时常猜测，孟时夏是认为他们之间还不到进行最后一步的时候吗？她是在克制自己身为Alpha最原始纯粹的欲望吗？

　　但穆良朝不好意思问，Omega嘛，还是要矜持一点的。总归，孟时夏应该不会不喜欢他的吧。

　　他用力抱着近前的人，莫名感到不安。

　　孟时夏待他一直很好，细心温柔，在意他的小情绪，关怀他的每一丝感受，孟时夏是将他放在心上的。

　　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近来他就是时常惶恐，总觉得眼前这份美好像是水中的泡影，轻轻一戳就散了。

　　他产生了一种会失去孟时夏的直觉，他希望那是错觉，但他没有自信。

　　因为至今为止，他仍然有秘密没能对孟时夏坦言，他自己不够坦诚，便觉得配不上孟时夏的真挚。

　　有的秘密，起初是不能说，现在却是不敢说。一旦错过了最佳的开口时间，便再也张不开嘴了。

　　美好的假象没有被打破前，大家都可以沉溺其中，但一旦被打破，就再没有温情可言，也没有回头路可走。

　　穆良朝害怕了。

　　他抱着孟时夏的脖子，很用力，想要确认眼前人始终就在身边。

　　他轻声说：“夏夏，我喜欢你。”

　　但孟时夏的回应令他心慌，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表示她听到了，但除此之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穆良朝的心一下就凉了，他觉得孟时夏并没有相信他这句话，即便他不是第一次说这句话。

　　孟时夏回给他拥抱，轻轻拍着他的背，温柔地安抚他紧绷的身体。

　　“很晚了。”孟时夏的目光掠过他望向窗外，天空被城市中的光芒晃成粉紫色，很漂亮。

　　“良朝，我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