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落黄昏》五色春

37、逛街 他们应该是

　　晚上六点半，窗外的天空黑沉沉的，取代日光的是五彩霓虹灯。

　　赵椿萱坐在电脑前整整一个下午，眼睛里冒出红血丝，肩颈也僵硬了。

　　孟时夏看看时间，抢过鼠标给她的剪辑草稿点了保存，接着强行关了她的电脑。

　　“回宿舍吧，工作又不急于一时。”

　　赵椿萱无奈地看着面前黑屏的电脑，照她的意思收拾东西下班了。

　　两人坐电梯下到一楼，等公交车来。晚上气温又下降了，两个Alpha在冷风中动作统一地将外衣帽子扣好，又将脖子缩回到衣领中。

　　现在是下班通勤的高峰，这个时间的公交车上是不可能有座位的，但孟时夏仍然期盼地望着徐徐靠近的车子，想着至少上车后不会被冷风吹个透心凉。

　　孟时夏和赵椿萱挤上车，勉强找了个把手扶着，身形随着车子转弯而摇摇晃晃。

　　车辆行驶过程中噪音大，孟时夏贴在赵椿萱耳边说：“一会儿我在学校前一站下车，你自己回学校吧。”

　　赵椿萱：“你要去找穆良朝吗？”

　　“嗯，约好了晚上要回去的。”

　　赵椿萱叹气，也不知道是谁不久前还信誓旦旦地说不会入戏太深……

　　“夏夏，你们现在这样到底算什么？没确定关系，却可以分享信息素，还同居？”

　　“我也不知道。”孟时夏耸耸肩，望着车窗外的夜景，种在人行道上已经枯黄了叶子的大树在她的视野中快速后退。

　　赵椿萱侧目望了她许久，她的双眼中盛着落寞与彷徨，赵椿萱没法再说什么了。

　　算什么呢？孟时夏也在反思这个问题，直到她到达银河小区站，下车时也没有想出一个答案。

　　她回头，朝着赵椿萱摆摆手，目送那辆公交车驶往下一个站点，转头进了小区大门。

　　单元门里，电梯正好在一楼停着，孟时夏顺顺利利上到十二层，敲了敲家门。

　　屋内，穆良朝坐在客厅沙发上，明明抱着手机，视线却全然没有落在屏幕上。

　　他目光空洞，出神已久，手机屏幕因许久没有操作而灰暗，隐约还能看到停留在屏幕上的是一张照片，拍的是被不完美的心形圈起来的两个字。

　　下午回到小区时，他突发奇想去花园找早上写的字，也不知有没有被出来玩的小孩子们踩没。

　　然后，他就看到了并非出自他手的那枚“心”。

　　那是孟时夏画上去的，将他们两个的名字牢牢地圈在一起，令这简单的两字霎时间多了些别的意味。

　　穆良朝情不自禁将其拍了下来，回家后对着这张照片不知发了多久的呆，直到听见敲门声才恍然回神。

　　他前去开门，孟时夏从门后现身，浅浅地对着他笑，脸颊上带着被冷风吹红的鲜艳颜色。

　　“你有吃晚饭吗，良朝？”孟时夏问。

　　“没……”穆良朝忽然意识到自己忘记准备晚餐了，他懊悔地拍了一下腿，转身冲进厨房，“夏夏你进来等会儿，我马上炒个菜。”

　　“别麻烦了。”孟时夏拦住他，“没准备正好，我们出去吃吧。”

　　“嗯？”穆良朝看向她，“吃什么？”

　　孟时夏：“穿衣服跟我走就行。”

　　穆良朝不明所以地听话照做，把棉服套上，踩上鞋子跟她出门。

　　银河小区附近就有一家大型商场，建筑共六层，顶层是美食城，高质量的店集中驻扎于此，其中不乏网红餐厅，每天人流量很大，十分热闹。

　　孟时夏选了一家烤肉店，下雪天嘛，就得吃点炭烤的蛋白质。

　　烤肉店里客人不算多，两人选了最里面的一张桌子坐下，服务员将菜单送过来，还为他们泡了一壶大麦茶。

　　菜单是自助勾选的，孟时夏把笔递给穆良朝，让他先点。

　　穆良朝看着点了几样，梅肉，鸡翅中，口蘑，还有紫苏叶和生菜叶，接着把菜单递给孟时夏。

　　孟时夏接过来，大刀阔斧地划了一串对勾，雪花牛肉，羊腿肉，烤肠鱿鱼扇贝大虾，烤菠萝，烤年糕，烤棉花糖。

　　“夏夏，太多了吧，我们吃不完的。”穆良朝试图阻止，从她手中抽走了菜单，叫来服务员准备上菜。

　　“再来两杯鲜榨橙汁。”孟时夏对服务员说。

　　不多时，菜品上齐，摆了满满一桌。服务员将热炭放到烤盘下，油壶摆到桌角上。

　　孟时夏熟练地用油刷给烤盘上色，等温度上来后就用各类肉占满烤盘中间的位置，烤盘边缘则放了一圈口蘑。

　　肉类的油水被炙烤出来，滋啦滋啦的一直响，能迸溅出老远。

　　“良朝，你调个蘸料吧。”孟时夏说。

　　“好。”穆良朝离开座位，不久后带回来满满两盘蘸料，还有一碟解腻的小菜，“夏夏，我多放了两勺花生碎，你爱吃吗？”

　　“爱吃。”孟时夏把调料放到左手边，给烤肉翻面。

　　“今天怎么想起要出来吃饭了？”趁着肉还没烤好，穆良朝与她聊天。

　　“想逛街了，在美食城吃完饭，下楼好好转转。”孟时夏说，“良朝，陪我一起吧？”

　　穆良朝：“好啊。”

　　邀约成功，孟时夏对他笑了笑，把烤好的肉夹到空盘里，往穆良朝面前推了推，“趁热吃。”

　　孟时夏点餐时实在豪迈，真吃起来后也决不含糊。她用生菜包着烤肉一口塞入嘴里，又拿烤菠萝解腻止渴，接着喝掉了口蘑烤出来的汁水，将海鲜一扫而空。

　　末了，她轻轻拍了拍圆溜溜鼓起来的肚子，拿烤棉花糖当饭后甜点，随后一饮而尽鲜榨橙汁。

　　对面坐着的穆良朝看得目瞪口呆，他有些不敢确定地问了一句：“夏夏，你吃饱了吗？要不再点些什么？”

　　“不要了，再吃明天就要长秤了。”孟时夏说着，身子向后一靠，舒展地倚在了背后的软皮沙发上，“良朝，你接着吃，吃不完的别硬吃，咱可以打包。”

　　“行……”穆良朝此刻也有八分饱了，他吃东西慢一点，细嚼慢咽地仔细品味每一口食物。今天的烤肉格外好吃，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孟时夏一手包揽了看顾火候的工作。

　　结账时，桌上不剩什么需要打包的了，孟时夏甚至把赠送的大麦茶喝见底了。这时穆良朝才意识到，原来之前孟时夏并不是冲动消费，她只是量力而行。

　　Alpha的胃口真好，穆良朝还是第一次见她敞开了吃饭的模样，嘴巴鼓鼓的，但吃相很文明，吃饱后就抱着小肚消食。

　　穆良朝望着她，不由笑了起来。这么个吃法，也不见孟时夏多长点肉，看来她愿意放飞自我的频率还是太低了。

　　以后他得再好好精进厨艺才行，希望哪一天孟时夏吃他做的饭时，也能这么尽兴。

　　饭后，孟时夏带着穆良朝直奔三楼男装，她想给穆良朝挑一件新棉服，暖和轻便的，漂亮打眼的。

　　“夏夏，不是你要买衣服吗？”在电梯口，穆良朝想再下一层，去二楼女装区，但被孟时夏直接拽走了。

　　“先给你看看。”孟时夏的目光在两侧的店铺中扫来扫去，盯着每家店门口穿在模特身上的冬季新款，想象这些衣服打扮在穆良朝身上的样子。

　　样式都太常规了，设计师每年脑子里都不琢磨点新鲜东西吗，感觉没一件能配得上穆良朝。

　　孟时夏心里暗暗想着，pass了一家又一家。

　　穆良朝似乎也察觉到孟时夏对这些衣服都不满意，他打量着每件新款的样式设计，观察衣服的剪裁方式和走线，想着如果是由他来设计，是否能做得更好更吸睛。

　　恰好这时，孟时夏问他：“良朝，你想不想把你的设计做出成品穿在身上？”

　　“嗯？”穆良朝一怔，“想啊……”

　　他的专业本就有机会亲自将设计图变作现实，他还需要在明年做出毕业设计，之后还要参加毕业展览。但现在，如无必要，他不会自费购买耗材制作样衣。

　　“那你有空先设计一身冬装，我出资投入生产，你开家网店售卖，好不好？”孟时夏提议。

　　“啊？”穆良朝懵了，“这么突然？”

　　“之前刚知道你是学服装设计的时候，我就产生过这个念头，只是当时工作室初创，刨除基本花销没什么富余，我投资不起一家新网店。”

　　孟时夏解释道，“但现在我这边进入正轨，状况稳定，赚的钱虽不多，但只放在银行吃利息没意思，投资点新事物挺好的。如果之后赚了钱，你可以给我分点利。”

　　穆良朝沉默了许久，才轻轻笑道：“夏夏，你可真不适合做投资生意，哪有人会在投资的时候一味保全别人的利益，而不顾自己可能会承担的损失？”

　　“我还能损失什么？”孟时夏不在乎地摇了摇头，“我不怕，你也别担心，而且我相信你能做得好，尤其是在你专业的领域。”

　　“可这样的话，我现在在工作室本就是兼职，还要学着经营一家网店……”穆良朝迟疑道，“夏夏，老板，你给我发的工资，我拿着有点烫手了。”

　　孟时夏笑了，没再说什么。

　　她最近确实赚了点钱，后续的合作也在推进中，所以她一点都不介意每个月给穆良朝按照正式员工的标准支付工资，她就想让穆良朝的日子能好过一些。

　　而现在，她建议穆良朝开店卖自己的设计，是想他能依靠自己的一技之长，赚足以维持现在生活标准的钱。

　　她希望穆良朝永远不再躲避于那些小小的店铺里做临时工，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都不得清闲，被迫接触许多打他主意的烂人，无奈牺牲掉身体健康，拿全部的时间换取报酬，攒还债的钱。

　　孟时夏可以为他出网店的启动资金，帮助他赚到人生第一桶金，拥有此后自立门户的实力。

　　这样，哪怕以后穆良朝从她这儿得到了一直想要的东西，治好了身体的病症，要从她身边离开，她也能安心地放走他。

　　孟时夏和穆良朝走完了一整条男装街，她停在最后一间店铺前，看着门口摆着的那件白色中长款的棉服，样式依旧没什么新奇的，但设计简单干净，适合男生穿。

　　她走上前摸了摸棉服的衣料，材质柔软好擦洗，充棉量足，帽子上围了一圈柔软的人造毛，看上去抗风保暖。

　　“良朝，试试这件吧。”她招呼店里的服务员，找来一件适合穆良朝的码数。

　　穆良朝听话地把衣服套上试，拉上拉链，又扣上帽子。软乎乎的毛领将她的脸挡了一大半，就露了一双眼睛出来。

　　孟时夏看着觉得很可爱，抬手为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好看，你喜欢吗？”

　　“嗯。”穆良朝照着镜子看了看自己，他穿一身白的样子，像个雪娃娃似的，不过带着微微发褐色的毛领，就有点像熊了。

　　“就这件，穿着走吧，不用换下来了。”孟时夏示意服务员把穆良朝原本穿着的那件衣服打包起来，扫码付款。

　　“等等，夏夏。”穆良朝听她拍板要定这件了，才想起来看一眼衣服的价签，猛然发现这件衣服售价888元，真是个吉利的数字，也真贵。

　　“不用买这么贵的，我每天就穿着上个课，而且颜色太浅不好打理……”穆良朝小声说道。

　　“你上学还得在冷风里坐公交车通勤呢，现在公交车上太冷了，四处漏风，这件衣服长，坐在屁股底下能隔凉。颜色浅不怕，好看就行，穿脏了洗不出来了，那就该买下一件了。”

　　孟时夏没顾他的阻拦，果断付了款，还从服务员那儿借来剪子，直接把衣服上的签儿剪掉了。

　　她拎上服务员包好的旧衣服，拉着穆良朝离开了。

　　回家的路上，时间很晚了，风更冷更硬。穆良朝走在街上，穿着孟时夏为他新买的衣服，一点都感觉不到冷。

　　这一刻，温暖不止在身，更在心。

　　他低头看着孟时夏露在外边的手，她没有戴手套，也没有把手插在口袋里，指节已经稍微冻红了。

　　穆良朝的手是暖的，有了这件新衣服，他从里到外都是暖的。于是他只犹豫了片刻，就伸手牵住了她。

　　他能感觉到孟时夏稍稍怔了一下，但随即便回握住他的手。

　　手心的温度相互传递，穆良朝走在她身旁，偷偷抿起嘴唇笑了。

　　虽然之前没有在合适的时机将话说明白，但他觉得，他们两个现在的样子，跟恋爱并无区别。

　　他们应该是在恋爱，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