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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瘙痒 ...

  •   蒲白严词拒绝了合欢修士们热情但过不了审的建议。

      师姐们:啧。

      “也行吧……”她们退而求其次,“那至少学学打扮吧?”

      “不学色诱的打扮。”蒲白冷傲退师姐,表明立场免惹麻烦。

      师姐们顿时发出如意算盘被戳穿的嘘声:“噫——好吧,那逛街总行了吧!”

      青云会开幕前夕,总是最热闹的时候。修仙界的天之骄子们汇聚一堂,带来各自宗门、地区、道派的不同风俗与观念,浓墨重彩地撞在一起。
      当然,还有机灵的行商们,已早早支好了摊位。

      从第一个门派抵达之时,到最后一个门派离开,这期间的天桓城将会灯火通明,彻夜不休地狂欢。

      他们入城时,便看见香火纷繁,灯棚联亘,或三或五,灯彩陈设,备极华丽。此时入了夜,更是星布朱悬,皎如白日。

      “怎么了?”

      高高的城楼之上,一行人正隐没着身形翩然踱步。为首之人突然停下,引来他人侧目。

      但顺着目光看过去,只看见一片滚灯烟火,年轻的弟子们嬉笑打闹地穿梭在人流中,戴上摊贩的傩戏面具后,乍一看,官兵、乡邻、修士竟不分你我。

      他自以为明白了仙君的意思,不由得感慨:“天下大同不外如是。剑君当真心系天下苍生啊!”

      昆山剑君,也就是嵇何淡淡地收回目光。

      他没说他突然停下来,只是因为他看见了蒲白的身影。

      香车宝骑,人海鱼龙,那么多相似又模糊的脸庞。只一眼余光,他就看见了他。

      “走吧。”

      “小白,你在看什么呢?”柳决云顺着他的目光抬头去看,“城楼上什么都没有呀。”

      他摇摇头,没多说。
      其实他只是某一瞬间福至心灵,莫名就看了过去。

      他摸了摸脸上的傩面具。
      真奇怪,那里分明什么都没有,为何他会忽而心中一跳呢?

      “走啦,前面在演戏呢,你不是很好奇昆山剑君当年以一敌九的事吗?正在演呢。”

      “来了。”他摇摇脑袋,把乱七八糟的思绪都抛出去,急急追了上去。

      “……只道他剑折不改刚,斩尽不平事,管你那什么圣尊子弟,照样一剑分黑白。惹得众仙面上无光。”当啷当,大鼓槌下,唱戏的人掐着嗓子,提高了声调,“却说那魔尊自以为良机,钻营游说,巧舌如簧,竞骗得众仙携手讨伐这不知好歹的剑修。”

      台上正唱着戏呢,身边一个高大的人影突然愤愤出声:“放屁,本……根本不是魔尊去游说的,分明是他们自己跟上来的好不好!”

      蒲白不由得侧目,发现这人比他高半个头,脸上戴着和他款式相同的面具。

      出来玩是修士们基本都戴着面具,毕竟大家嘴上都说不要贪慕人间繁华,要苦修清修,出来凑热闹算怎么回事。自然都遮遮掩掩,怕师叔师伯看见了,更怕被对家宗门的认出来。

      因此蒲白没多想,反而好奇追问:“那你说如何?”

      对方一愣:“你这面具跟我的一样,还挺有缘。”
      缘分到了,他也就不吝口舌:“当年本……魔尊的确是第一个讨伐那昆山剑君的,但他师出有名,这死剑修拿了人家的剑不还,这不是该讨伐吗!”

      蒲白:“昆山剑君能把恨水剑发挥出如此的实力,说明他们人剑合一,两相合宜。”

      对方:“你这小屁孩懂什么?它喜欢的就一定是好的吗?跟着剑修,只有风霜刀剑严相逼!”

      蒲白:“你也说了,它喜欢。”

      对方彻底怒了:“你是剑宗的?”

      蒲白诚实摇头:“不是。”
      他一指:“那边马上要打起来的好像是。”

      只见不远处有两方正在拍案对峙,争议围绕着昆山剑君最近的绯闻而展开,最急的那方很明显就是剑孝子,无条件拥护天下第一剑的剑修弟子们。
      两方你拍桌子一巴掌我拍一巴掌,一声比一声大,围观群众还时不时拱个火。

      很快,双方就比划起来了。而另一方一出手,身份就遮不住了。那滋滋冒黑烟的,不是魔气是什么?

      “魔修!”

      铿、噌、锃、哐、砰——十八般武器霎时间亮了出来。

      “你们怎么会来这儿?有什么阴谋?”一时间,吵架的不吵了,看热闹的不看了,都对着暴露身份的魔修虎视眈眈。

      魔修们见状冷笑一声,傲然摘下面具,露出十分符合刻板印象的哥特妆容:“我们怎么在这?自然是来参加比赛的。怎么,不欢迎?”
      为首的是一位魂修,抬手间,露出半透明的手腕,许多像血管一样的殷红与青紫的细丝,在其中如水母触须般飘动。

      蒲白不由得多看了两眼,魂修和灵体的区别在哪呢?
      如果和他一样重新塑身,是否能让魂修转为普通修士?

      “不能。”和他挑了同一款面具的有缘人顺畅地接下他的思路。
      “灵、肉、魂,三位一体。你说的灵体,就以剑灵为例,剑体就等于人的肉身,灵剑本身就是灵与器的结合,生了灵智,有了七情六欲,便是魂。所以灵体的三要素其实是全的。魂体则不一样,要么夺舍,要么寄宿灵物之上,才能补全三要素。”

      蒲白有些意外,这就是修仙界吗?走在大街上随便遇到个路人都能侃侃而谈。

      按照这人的话,难怪他以前一边吸收灵气一边漏气,原来是不全。重塑身外化身相当于在另一种层面上补全了“肉”的概念。但这只是权宜之计,归根结底还是要想办法修复本体。
      他又问:“那本体残缺的灵器,能生出灵体吗?”

      那人摇摇头:“绝不可能,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它结了本命契。那么它存在的每一秒,都在燃烧主人的修为与寿元。”
      那人却又笑道,“不过,这是不可能的事,此等有违天道之事,其人必受天地蒙蔽,命不久矣!”

      他对蒲白十分欣赏,很久没遇到这样思路开阔,且正好与他的研究方向撞了的小孩了。一时间连对方之前给嵇何说话的事都不计较了。
      “你随我来,换个地方细说。”

      蒲白:“啊?可是那边……”

      他指的是魔修那边,此时魔道与正道正在展开激烈的骂战,转来转去还是那些车轱辘话,一边说“你们肯定有阴谋,快如实交代”,另一边说“凭什么你要求了我就要说,说我们有阴谋,那证据呢?”
      此时只要有一点火星丢进去,立刻就能爆炸。

      有缘人瞥了他们一眼:“不用管,他们打不起来的。”
      此人正是微服私访的魔尊,他在叛离正道之前,也是来参加过青云会的,因此十分笃定。

      各大城池内都布有压制修为的阵法,尤其是青云会,一群半大少年聚集在一起,都是热血沸腾的年龄段,还各个天赋卓绝、自视甚高,跟炸药桶也没什么两样了,一点就炸。所以城主花大力气下了禁制,他们就算打起来,也顶多是街头械斗。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群傻子自爆身份后,正道的大能们肯定马上就会赶来。他此时不走,等会被逮到了,肯定又要冤枉是他指使的。

      “走了走了。”

      灯市里,几乎所有人都被热闹吸引了注意力,蒲白扶着脸上的面具,跟着那人逆着人群走向安全的地方。
      因为研究方向相近,两人聊得极为尽兴。楼恕己甚至有几分可惜,可惜眼前的小友说他早有师承,否则这样的天分,真适合传他衣钵啊!

      然而就在他琢磨着挖正道墙角的时候,眼前出现了一道银光。

      是剑气!

      他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抬手格挡。这动作行云流水,纯粹是被殴打多年后的条件反射。
      一道血痕缓缓从他的脸上浮现。

      楼恕己抬头,看见长街尽头,煌煌如昼的华灯簇拥之中,一人俯首而站。

      天堑一般的境界差令他的面目、身形如同雾中花、水中月,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但楼恕己知道那是谁。

      ——天下第一剑,昆山剑君嵇何。

      “离他远点,魔修。”他冰冷地说。

      “搞什么,看见我靠近一个正道修士就这么紧张?你们正道还是一如既往爱当鸡妈妈。”
      楼恕己表面冷嘲热讽,实际已经在不着痕迹地观察周围。几道身影不知何时悄无声息落在了几个方位,巧妙地封锁了他暴动的可能路径。

      我去,围殴!不讲武德啊。
      他暗叹一声,早知道就不因为见猎心喜就停下和人家聊学术,现在好了,被逮住了吧!

      “可惜。”黑色的雾气从他身后涌来,那黑烟蔓延得十分快,尽管其他人已经飞快地出手了,但仍旧没来得及。只一眨眼,楼恕己就消失了。
      留在原地的只有一句话,“明日开赛,本尊必将如期而至。”

      “又被他跑了。”有长老面色沉沉。
      他又转头看向嵇何,如果嵇何出手,是能把他拦下来的,但不知为何他没有动手。

      难道是怕误伤?他的目光落到一脸无辜的蒲白身上。

      蒲白乖乖举起双手。

      “这位小友……”和魔尊往来,哪怕他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也有可能被利用起来做什么手脚。谨慎起见,还是检查一下为好。
      有长老想说什么,却被嵇何抬手制止。

      “交给我。”
      他淡淡道。

      他转身就走,蒲白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嵇何的背影,连忙跟上去。

      嵇何面色有些沉郁,他本来没想现身。但发现魔尊莫名和蒲白走在了一起,敏感的神经还是被触动了。
      毕竟这是恨水剑唯一的希望,若他被魔尊带歪了,那恨水剑怎么办?

      不过没关系,低境界的人看不穿高境界之人的真身,而大乘期与筑基期的境界差犹如天堑,在他的存心遮掩下,蒲白绝对不可能认出他。

      至于其他人担心的与魔道勾结的可能性,他完全没想过。
      在他心底,蒲白就仿佛是山野精怪初入人间一样,纯粹地闪烁着山泉般粼粼的碎光。他不太懂人间的规则,他喜欢就是喜欢,纯粹地笑、快乐和欣喜。

      所以把蒲白带到参赛弟子们居住地的门口后,他便侧过身示意:“走吧。”

      但蒲白没有动,擦身而过的一瞬间,他的衣袖被拉住了。

      熟悉的力道,熟悉的角度,熟悉的微妙沉默,熟悉的衣角被拉起来,嗅闻的震动通过衣物传达到手臂的肌肤上,然后这股无名的震颤从皮渗入血肉,沿着血管逆向攀援。

      一呼一吸,一呼一吸。
      蝶翼一样的震动。

      一朵蝴蝶扑进他的袖间。

      他听见蒲白轻轻道:“师兄,你把我的香换了呀。”

      他的心忽而一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瘙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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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新增cp选段,写纯爱给我写爽了,走过路过请看看好吗?好的:《看到死亡倒计时的我杀疯了》 顺便挂一下小甜文预收:《简在帝心》 《被阴湿鬼初恋缠上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