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打水》落月曦

12、第 12 章 星期五（3） “我说的是

　　谢芸接了个电话，把手中的袋子递给苏淇，“我妈的电话，说买好了回去的机票，让我赶紧去机场。”
　　“这就走了？”苏淇疑惑道。
　　“她说她已经在车上了，让我赶紧打车过去。我也不懂。”谢芸摇摇头，从路边上车。
　　“走啦。”

　　苏淇一个人回了房子。开门进来，看着谢昶闲适地坐着敲电脑，像哪位插画家随手涂抹的插画，有着马克笔的硬朗和透亮色彩。

　　苏淇放下袋子，坐在另外一边沙发上靠着休息，随口一问：“和你妈妈谈得怎么样？”

　　“谈崩了。”
　　苏淇：？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以后除了姓谢，我跟谢家没有任何关系。”
　　谢昶说得平淡。
　　苏淇听得惊悚。

　　“她非要你继承家业，不然就断绝关系？”
　　谢昶点了点头没说话。

　　苏淇这边为他抱不平，“我以前只以为你母亲对你要求严格，没想到她直接想控制你的人生。”
　　“我的志愿就是我自己填的。我爸妈都没管。”

　　谢昶听到却笑了，“你自己填的也不是你想要的专业。”
　　苏淇愣住了，这句话一针见血，刺痛了她。
　　“谁告诉你我不喜欢我的专业了？”苏淇半开玩笑道，装作不在意。

　　谢昶放下电脑，“你选的什么专业？”
　　苏淇下巴朝向桌上的电脑：“和你同行，电子信息。”

　　“和你住了几天，没见你打开一次电脑，没见你翻一本专业书。你管这叫喜欢？”
　　“相反，你书房挂满了画，我猜我来之前，这个客厅也不是这么素净。”

　　“去把那些画拿出来挂上吧。”
　　最后这句话，是谢昶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眼睛说的。他向下看人时带着一种不自知的骄矜傲慢，轻飘飘的目光让人无所遁形。她还是想说他像一幅马克笔画，透彻清亮。

　　看着那双漂亮上挑的眼睛，苏淇莫名地觉得委屈。
　　“志愿是我自己填的，但我不敢填一个艺术类的专业。我当时尝试填了一个服装专业。我爸妈的表情很不好，他们没有强制我，但最后我删去了服装专业，在一二志愿都填了我父母认可的医学。三志愿填的现在的专业，因为就业前景好。后面的志愿也都是为了生活填的。谢昶，你敢跟家里做到断绝关系这一步，这是我不敢想的。”

　　谢昶坐在她旁边，冷不丁说：“没有人一开始就能坐海盗船的。”

　　苏淇想起这是之前自己在游乐园说的话。
　　少年平静地说：“我以前放弃了很多喜欢的东西。因为云燕芬说不行不好浪费时间，我没有玩具，没有朋友，没有随便吃东西的权利。我的生活中只有成绩和云燕芬。初一去表哥家，他有一台新电脑，瞒着云燕芬带我玩了两局游戏。我很喜欢电脑。不是因为那两个游戏多好玩，而是它可以陪伴我，我有时候真的很无聊。”

　　“我让云燕芬买了一台电脑，理由是表哥也有。云燕芬从不向姑姑家示弱，所以斩钉截铁地给我买了。我的电脑陪伴了我很久。直到高三一个周末我回家它不见了。我质问云燕芬，她说高三了玩电脑危害学习，把它送人了。我当时成绩仍然很好，我求她把电脑拿回来并保证以后也不会因为电脑影响成绩。”

　　谢昶顿了顿：“我从小到大没求她什么，就那一次。云燕芬很生气，说一开始就不该买电脑，害我成了一个网瘾少年。于是我失去了陪伴五年的朋友。那种失去的感觉不是疼痛，而是愤怒。我装作一如往常，用高考报复了她。她果然痛心疾首。我感到愉快但还是难过，因为我又变成一个人了。”

　　“云燕芬痛心没多久就热火朝天地忙着帮我填志愿。我看着自己被安排好的光辉璀璨的前路，像我前十七年循规蹈矩的人生。我坐在阳台上想了一天一夜，想着这样活着和死了也没有区别。”

　　“云燕芬发现后急坏了，让我别冲动，说再给我买一个电脑，让我下来。我当时突然就想为什么自己不报计算机呢？后来我改了志愿。”

　　“那个假期我每天很早出门，凌晨才回来。把我这些年没出过的门都出了。”说到这时，谢昶笑了。

　　“以前云燕芬说我身体差，这吃不得那吃不得。我自己出去看见什么想吃的都吃了，确实拉过肚子，但我觉得自己真正在活着，痛并快乐着，而不是在麻木中扮演人生。那时我才意识到，她撒了一个拙劣的谎，一个皇帝新装的骗局，我却信了很多年，真可笑。”

　　苏淇这时说：“别说你，我也被骗了。谢阿姨老说你身体不好，小时候我和谢芸都不敢带你出去玩，不敢给你乱吃东西。我那次偷带你去电影院，她还那么生气，差点成为我童年阴影。”说着她锤了锤放在身上抱枕。

　　谢昶喝了一口水，“那次去电影院后，她就不许我和你说话。连带谢芸也要少和你来往。”

　　苏淇：“怪不得谢芸那段时间也有点躲我。你妈妈真是控制欲强。”然后拍拍谢昶的肩，“你长大真不容易。”

　　谢昶笑笑，接道：“这次她来景州，先是让我回去复读，我没同意。”

　　苏淇：“这绝对不同意！”

　　“然后她说可以让我在景州上大学，但以后结婚我要听她的。”

　　“你自己结婚，她管得着？”

　　谢昶看着她，“我拒绝了。”

　　苏淇伸手握拳，比了个加油的姿势，“这才对嘛。现在都是自由恋爱，包办婚姻已经过时了。”

　　谢昶轻笑一声，问道：“我把我的事都跟你说清楚了，现在我确实是一无所有了。”

　　苏淇以为他是伤心，安慰道：“百二秦关终属楚。你放心，你妈不管你，我管你。以后有我一顿吃的，就不会少了你。”

　　谢昶垂头看着桌子，上面有一杯喝完水的玻璃杯，他乐道：“苏淇，我真喜欢你。”

　　苏淇再拍拍他的肩：“我人这么好，你喜欢我正常。”

　　谢昶：“我说的是真喜欢，那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