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Chapter 26. ...
-
“你要的设备到了，窃听装置、定位器……还有车。”
我的脚刚踏入春天酒馆，一枚暗器便直冲我左胸袭来。眼疾手快地接住，是一把车钥匙，立刻又喜笑颜开。
能走公账绝不动用私财，玛蒂尔达的哲学。
再一抬眼，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正斜斜地倚靠在柜台边，双手环胸，似笑非笑地望着我。
“尊敬的林西女士！好久不见！”我半是真情半是夸张地挤出了泪水，张开双臂就要扑进那个久违的怀抱。
毫不意外被冷酷的林西女士拒绝。她用卷成桶状的宣传单抵住我的肩膀，眉毛挑起：“叙旧有空再说，作为情报人员，什么是最重要的？”
“呃…情报？”
林西的眼睛竖了起来，宣传单也举了起来，但它最终轻轻地落在了我的头上，“是时间。”
“哦，林西女士，不能因为你是工作狂，就要求你手下的所有人都是工作狂，这太不讲道理了。”我转向柜台后的艾利克斯，企图为自己寻找盟友。
艾利克斯看天看地，就是不肯与我对视，嘴角诡异地抽动着，好像忍不住要笑出来了。
哦！底层民众不联合起来，怎么对抗上层阶级的统治？我在心里唾弃他。
“再多说一句废话，车立马收走。”
我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林西，夸张地叫嚷起来：“万恶的资本主义，连言论自由都要抹去吗？”
林西利落地翻了个白眼：“汽车本来就不在基金会申报清单里，我专门给你争取的，少得了便宜还卖乖。”
我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万恶的资本主义。这次改成了内心活动。
身后传来艾利克斯的笑声，看来他终于忍不住了，我在心里竖起了中指。
虽然但是，打着发动机的那一刹那，我还是由衷地祝福了林西女士，希望她尽快挤进基金会的核心决策机构，连带着我和艾利克斯一起鸡犬升天。
唉，听起来像是在骂自己，呸，呸。
距离上次见到林西女士，真的已经过了很久，想说的话已经多到了不知从何说起的地步。我始终热爱摇滚直白又勇敢的自我表达，可现实中的自己似乎在一层又一层的面具下与梦想背道而驰。
??矫情一分钟。
车窗玻璃在起雾，我打开了雨刷。
至少有一点林西女士是对的，不够及时的情报等于废纸。
到了，我最后核对一遍门牌号，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一个老人，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也布满了皱纹，不过身材还很健硕，没有一点佝偻的迹象。
“是沃辛顿先生吗？傲罗办案，有些事需要和您谈一下。”我把证件在他鼻子跟前晃了一下，那并不是正儿八经的傲罗证件，作为助理我也拿不出。
好在老人没有细看，早有预料般地点头，就让我进去了。
沙发上坐着个老太太，在不紧不慢地织毛衣，毛衣针偶尔碰到一起，发出细微的声响。壁炉里的火苗跳跃着，噼里啪啦地应和着。
大概是因为室内和室外的温差，我看着那两根上下翻飞的毛衣针，一时竟有点头晕。
“你好。”老太太温和地微笑着，示意我坐下。
沃辛顿先生绕过我，坐到了一旁的扶手椅上。
我犹豫了一下，选择坐在对面的软凳上。
“你好，沃辛顿太太。”我顿了一下，忽然怀疑起自己的判断来，那些针砭时弊的犀利言辞和眼前这个温和的老人好像很难划上等号。
沃辛顿太太依然在织毛衣，“那些文章的确是我写的。听闻休斯先生的死讯，我便知道你们会找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她说。
休斯先生是那家办公用品店的老板。
我心中汗颜，其实傲罗那边尚无进展，我来这里完全是个人名义。
“凤凰社的那些孩子比你早到一步，你们都是好孩子。有你们这样的年轻人在，我们总能安心一些。”
这句话让我如坠冰窖。
明明是我拿到了账本，凤凰社怎么会比我更早知道？还有别的信息途径？那食死徒呢？他们是否知情？
冷汗爬到我的背上，我从哪里慢了一步？
??冷静下来！情况还没到最坏的地步！沃辛顿夫妇还好好地坐在这里，至少证明食死徒还没有动作。
“凤凰社的孩子们想把我们转移到别的地方保护起来，但我们拒绝了。”沃辛顿先生接着他太太的话往下说，“躲是躲不了多久的，我们打算用剩下的时间做些更有意义的事。”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我的心跳得更快了。
??即便两位老人拒绝转移，凤凰社也不会轻易放弃，多半转为暗中保护。可我来时并未察觉周围有可疑之人，也有可能是我过于自负根本就没有仔细观察……难怪老人轻易就放我进来，如果我被确定是食死徒的人，早就被凤凰社成员干掉了。
凤凰社是有意放我跟沃辛顿夫妇接触的，为什么？假定西里斯和多卡斯都是凤凰社的人（至少西里斯的身份不是秘密），那么凤凰社大概率知道是我拿到了账本。而我真的在没有上报傲罗的情况下独自找到了这里，他们会怎么想？怀疑我是食死徒吗？因为我孤身一人所以放任我下一步行动，是故意钓鱼要验证我的身份？
??......我该怎么做？
“我们也不打算跟傲罗走，你们也不必费力保护我们。”沃辛顿先生的话让我回过神来。
老夫妇对视了一眼：“我们明早前会在莫里尼广场演讲，呼吁更多巫师反抗黑魔王。消息已传出去了，想必不久便会见报。届时食死徒自会知晓，只等明日蹲守莫里尼广场就好。”
沃辛顿先生难得露出了一丝微笑，“我年轻时曾在霍格沃茨任教，虽然年代久远，但还有几分号召力。该说的话已在文章中已言尽，明日只需在莫里尼广场露面，目的也就达到了。”
“可是……”我瞪大了眼睛，“食死徒会……”
“那样更好，”沃辛顿夫妇微笑着，有种心照不宣的东西在两人之中传递，“那正是我们想要的，我们活的已经够久了。死亡是有力量的，它比任何语言都要震撼人心。”
我忽然意识到自己需要呼吸，于是呼吸变成了一项耗费体力的活动。
虽然我和两位老人见面还不到五分钟，但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们赴死。
??可我连劝说他们的理由都找不到。
不，不对，现在还不是纠结于此的时候。等他们要演讲的消息传开，我的第一个食死徒任务就将宣告全面失败，一个毫无价值的间谍会有什么下场？
??......外面的凤凰社成员恐怕还在某个角落虎视眈眈。
“魔法界还有你们这些优秀的年轻人在，我们走的也就安心了。”两位老人还在夸奖我。
不错，作为一个优秀的年轻人，我想出了一个好点子。
我用借卫生间这种老套的借口暂时离开了两位老人的视线，在我和伊万卡传讯使用的魔法便利贴上匆匆写下老人的姓名与住址，看着字迹渐渐消失，我借抽水马桶的声音长舒一口气。
拜托了食死徒们！给力一些！
好在食死徒真的很给力，很快，屋外传来打斗的声音。
“怎么回事？”沃辛顿太太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慌张的神情，毛衣针也扔到了一边。
在沃辛顿先生起身查看之前，我动作麻利地奔到窗边，其实什么也没看到，但不妨碍我作出惊慌失措的表情：“是食死徒，他们来了！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
沃辛顿夫妇的脸上露出了犹豫的表情。
我赶紧添了一把火，“快先跟我走吧，明天不是还有演讲吗？这里太危险了！”
??必须要快！在凤凰社或者食死徒的任何人冲进来之前带走两人！
“快走吧，请相信傲罗，我们是站在一条战线上的！”我一边用焦急的语气营造着紧张感，一边用诚恳的眼神恳求他们。
两位老人被我打动了，他们带着我从厨房侧门溜了出去。我们成功避开了激战中的食死徒和凤凰社成员，钻进了我的车里。
汽车猛地一哆嗦，便喷着尾气扬长而去。
胜利属于玛蒂尔达！
“我们一直对魔法部封锁战争消息的事很失望，但知道魔法部还有你这样的年轻人在，我们真的很高兴。”沃辛顿太太说。
我咬着嘴唇保持了沉默。
汽车在春天酒馆门前停下了，艾利克斯是对的，一个麻瓜酒馆的确是不起眼的绝佳藏身之处。
艾利克斯在酒馆楼上为沃辛顿夫妇安排了房间，全程我们没有任何眼神交流，默契地装作不认识，林西女士不知所踪。
房间门关上，安静的空气里又只剩下我和沃辛顿夫妇三人。
我从嘴唇上揪下来一块死皮，有点疼。
??“明天上午我载你们去莫里尼广场，好吗？”
他们犹豫了一会儿，没有拒绝，“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好孩子，感谢你。”
“你把我们在广场附近放下就好，我们不想连累你。”沃辛顿太太坐到了床边，她的年纪已经很大了，刚才的折腾让她脸上浮现出明显的疲惫，但她依然温和地笑着。
房间里的钟表很有规律地响着，我却没来由的焦躁不安。
“其实我可以弄来两张去美国的机票，你们今晚就走，也许……”
“谢谢你，孩子。”沃辛顿太太的声音是那么温和、平静，“但我们已经决定好了。”
沃辛顿先生站在他太太的身边，手扶在她的背上，沉默而又坚定，像是在给她支撑。
这一幕在我的记忆中保存了很久，只是后来我才想明白，他们是互相支撑的。
我沉默地离开了，柜台后面，艾利克斯不知道在忙什么，头都没有抬一下，林西女士依然不见踪影。
回到米娅的小屋，我开始为明天做计划。
??从距离莫里尼广场两个街区外开始，我设计了两条路线。
路线A是假的，我把它作为沃辛顿教授演讲进场路线寄给了各大报纸。
路线B也不完全是真的，我会把它透露给食死徒。今天让他们扑空，我还得另外证明自己的价值才行。
但还有一个问题，我不确定除了伊万卡，还有没有别的食死徒知道米娅的食死徒身份，也不能确定伊万卡明天会不会参与袭击沃辛顿夫妇的任务。若我明天暗渡陈仓时遭遇伊万卡，那真算得上是自投罗网。但我也不能伪装成别人的模样送沃辛顿夫妇，因为凤凰社大概率知道是我带走了他们，要是明天碰到又会横生事端。
所以今天的事，我决定把它定性为傲罗提前救走了沃辛顿夫妇。从某方面来说，这也的确是事实。只是在食死徒眼里，这个傲罗不能是我。
于是我给我颇有正义感的好同事塞琳寄了一封信。
次日清晨，我载着沃辛顿夫妇，绕到塞琳家接上了她，还有她的男朋友，一个有些阴郁的瘦高个，名叫瑞安。
“天哪，一辆麻瓜汽车！你从哪搞来的？”塞琳明显有点兴奋过头了。
“用了一点不法手段从麻瓜那搞来的。”我胡编乱造。
“天哪，我们为什么一定得用麻瓜的交通方式？”塞琳皱起了眉头。
她的男朋友先一步回答了她：“这是避开食死徒最好的办法，他们一定会在广场设反幻影移形咒的。”
“哦……”塞琳沉默了一会儿，又转向了我：“你竟然会开麻瓜的车，太厉害了！”
“我用摄魂取念从麻瓜脑袋里学的。”我继续胡编乱造。
“哦……”塞琳咽了口唾沫，“那也太违法了……不过我不会举报你的。”
“谢谢……”我没什么真情实感地道谢。
一切如计划进行，汽车驶入 B 路线不久，便有戴着面具的食死徒现身前方。
“交给我们吧！”塞琳一巴掌拍在我的肩上，“我们不会放一个食死徒进入C路线的！”
塞琳和瑞安下了车，和食死徒交手。
我把车子拐进另一条路。
一切都按照计划顺利发展着，但我的心中依然有些不安。
在我的计划中，A路线用于引开凤凰社和分散食死徒；B路线用于向食死徒换取信任，并由塞琳和瑞安挡住这里的食死徒；最终走C路线进入广场。
但B路线出现的食死徒比我想象中要少。
我的不安还是应验了，一支五人的食死徒小队挡在了我们的必经之路上。
我的手死死地攥住了方向盘，因过于用力而指节泛白。
这不可能……路线C只有我、塞琳和她的男友知道！哦，还有昨天晚上看我做计划的那条狗，该死，总不能是狗有问题吧？
我的口腔里泛起淡淡的血腥味。
“孩子，放我们下来吧，我们来对付他们，你赶紧走。”沃辛顿太太说，“你们已经做了够多了，谢谢你们。”
“不。”我死死地攥着方向盘。
“不。”我把油门踩到了底。
汽车轰鸣着向食死徒们冲去，我看到其中一个举起了魔杖——该死，是漂浮咒！
巨大的绝望几乎吞噬了我，然而下一秒，咒语被打断了。
西里斯、多卡斯几人出现在了天上，是凤凰社的人！
来不及想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或许是碰巧，真是好运气！抓住机会！
我猛打方向，汽车飞速驶入了一条小巷。
我凭借超高的车技在小巷里飞驰，一路不知道撞飞了多少垃圾桶，顾不得心疼我的新车，我在它罢工之前抵达了莫里尼广场。
广场中央已经聚集了一些巫师，想必是被沃辛顿教授的名声吸引而来。
我知道我们胜利了，只要沃辛顿夫妇在广场现身，我们就胜利了。
在打开车锁之前，我最后问了一遍两位老人的意见。
“你们……真的要去吗？”
沃辛顿太太笑了，标志性的温和笑容。
“人总是为了什么而活着的，而不仅仅是为了活着而活着。”
“这是我们的选择，谢谢你，孩子。我们下车后你就快走吧。”后视镜里，沃辛顿先生对我说了最后一句话。
我在脑海中想象两位老人互相搀扶着走向广场中央的身影，却不敢真的去看。我闭上眼睛，挂上倒档，快速地驶离了这里。
伦敦最近很冷，今天更是正午一过就下起了雪。
我在报纸上读到了沃辛顿夫妇的死讯，上面刊登了他们最后一张照片。两位老人手牵拉着手，挡在他们曾经的学生和食死徒之间。
两位老人的身影很单薄，可又很高大，他们张开双臂，就建起了不可攻破的城墙。
细碎的雪花一片片地在眼前飞舞着，像是信号不好的电视屏幕，满是噪点，让画面变得模糊。
我仿佛又不清晰地看到那个午后，壁炉里的火苗噼里啪啦地跳跃着，沃辛顿太太坐在长沙发上织毛衣。沃辛顿先生就坐在旁边的扶手椅上，看那两根毛衣针上下翻飞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