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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哥哥 哥哥,酒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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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今昭。
今年是我搬到长安街的第八年。
长安街很繁华,我跟哥哥今止走过每一个巷头,最喜欢吃街尾王老伯卖的糖葫芦,山楂裹着晶亮的糖衣,咬下去先脆后酸,酸过之后又是满嘴的甜。
后来哥哥去边疆打仗了,再也没人带我去吃街尾的糖葫芦了。
哥哥走的那天,我坐在门槛上哭了一整个下午。娘亲说我从小就是这个毛病,哭起来没完没了,像长安街雨季的屋檐水,滴滴答答不肯停。
其实不是的,我只是怕哥哥回不来。边疆那么远,要坐马车很久才能到,我还听说那里冬天冷得能把人的耳朵冻掉,哥哥的耳朵生得那样好看,冻掉了可怎么办。
三个月后,我收到哥哥的信。信纸皱巴巴的,沾了很多泥点子,上面只有寥寥数行字,末尾那句我反复看了许多遍。
昭昭,隔壁搬来了一个新哥哥,他叫谢凛,爹娘都不在了,以后他陪你出去玩,你自己一个人就不会孤单了。
哥哥的字还是那么丑,横不像横,竖不像竖,但“谢凛”两个字倒写得格外工整,大约是在心里默念了许多遍,怕写错了人家不高兴。
谢凛来的第一天,我就爬到了他家墙头。
那面墙其实并不高,墙根底下有一棵歪脖子枣树,踩着树干上的疙瘩就能蹬上去。我从前也常爬,那时是为了偷隔壁周老头家的石榴。
周老头的石榴又大又红,熟透了会裂开口子,露出里面宝石一样的籽。我偷过三回,被周老头举着扫帚追过两回,还有一回他没发现,但那天晚上我吃多了石榴,闹了半宿肚子,娘亲还以为我中了邪。
谢凛家的院子比周老头家干净多了。没有乱堆的柴火,没有晾晒的咸菜,院子中间只有一张石桌、两个石凳,石桌上摆着一把琴。
我看见谢凛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一卷书,穿一身素白长衫,领口严严实实地系着,连一丝缝隙都不肯露。
他确实病恹恹的,脸色比衣裳还白上三分,偶尔低头咳一声,肩膀微微颤抖,像是秋风里最后一片不肯落的叶子。
我在墙头上蹲了许久,看得入神,忘记了自己还踩着那棵歪脖子枣树。手一滑,整个人往前栽去。
谢凛住到我隔壁的第一天,我从天而降,摔到了他家的院子里。手肘和屁股迟来的痛意让我眼底蓄满了泪水,谢凛静静地看着我,,那双眼睛极淡,像是冬日结了薄冰的湖面,看不清底下藏着什么。
"今昭?"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我愣住了:"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你哥哥提过。"他起身走过来,替我拍了拍裙摆上沾的灰,"说你爱爬墙。"
我脸一红,心想哥哥怎么什么都说。可转念又理直气壮起来:"那你答应我哥哥要陪我玩的,对不对?"
他沉默了一瞬,微微点头。
"那好。"我拉住他的袖子就往门外走,"我带你去喝酒。"
谢凛被我拽得踉跄了一步,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裂纹:"喝酒?"
"对呀,"我回头冲他笑,"长安街街尾新开了一家酒馆,他家的青梅酒最好喝,我早就想去了,但娘亲不许我一个人去,说小姑娘家家的不能进酒馆。现在有你陪着,她总不能说什么了。"
谢凛站在原地没动。我拽了拽他的袖子,才发现他的手腕细得惊人,腕骨突出,像一节白玉雕成的,青色的血管隐隐可见。
谢凛皱眉,有些犹豫。
"你身子不好?"我问。
"不妨事。"
我带着他,一脚踏入了长安街的繁华。,糖葫芦、面人、馄饨挑子、卖脂粉的货郎,一样挨着一样。只是从前这些热闹都是哥哥带我看的,如今换了一个人。
我们走到酒馆门口时,谢凛突然咳了一阵,弯着腰,手抵在唇边,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我有些犹豫了:"要不……不喝了?"
"无妨。"他直起身,面色又白了几分,"陪你。"
那家的青梅酒确实好喝,甜甜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酸,几乎尝不出酒味。我喝了两盏,意犹未尽,又替谢凛斟了一盏。他端起来抿了一口,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不好喝?"
"尚可。"
我和他说了两句话,便不想和他说话了,因为他说话总是这样,惜字如金。可我瞧着他低头看酒杯的模样,觉得他不像是真的来喝酒的,倒像是在完成什么任务。
我哥哥让他陪我,他便陪我;我拉他来酒馆,他便来酒馆。像一尊被摆在哪里的玉雕,安安静静的,不声不响的。
我有点不耐烦:“你到底是来喝酒的吗?”
谢凛怔愣,随即点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喝?”
谢凛低头看看面前的酒杯,伸出修长的手指,停顿几秒,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我还没来得及夸他,他便把酒杯放下了,连咳了好几声。
我好奇地看着他,不明白为什么他的身子骨能弱成这样。谢凛咳完,抬头看了我一眼,我望见他漆黑的瞳孔,心脏漏了一拍。
我慌张躲开他的目光,声音颤颤。
“哥哥,酒好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