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专业去搞权谋》敬尧

50、棋局（一) '你我之辈

　　朦胧的雾气笼罩了京城，纵使周府全府上下点着灯，但也只能照亮灯笼下的方寸之地。

　　周若水身着朝服端坐，看着窗外朦胧的暮色出神，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只眉头紧皱。

　　“沈春归到头来还是选了这条道。”

　　坐在茶案对面的袁自章出声，将周若水飘走的思绪唤回。周若水回神看向他，只见他脸上尽是唏嘘之色，便也轻叹道。

　　“他还是太心软，若是心狠一些，何苦玉碎瓦全。”

　　“若是回到京城，便是要踏着无数人的尸骨，才能靠近那真相一二。”袁自章颔首，京城本来也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说着顿了顿，拿起面前的茶盏呷了一口，“你觉得这番周慎回来，就能走上你为他规划的道吗？”

　　周若水摇了摇头，哂笑，“此局要义本不在慎儿，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袁自章出声，"你是说柳忆南？仅见过一面，你就觉得她可以撑起整盘祺？"

　　还没等周若水回话，门就已被叩响，门外传来周伯的声音。

　　“大人，宫里传话，陛下召您入宫商谈事宜。”

　　周若水似乎早已算准，在周伯只叩响门扉时，便站起身整理朝服。

　　袁自章也抖了抖沾着雾气的衣袖，准备从回府换朝服。

　　“本就是她。”

　　袁自章还在想接下来的谋划，没想到周若水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眉头蹙起，连着胡须都抖了抖，一脸疑问地看向老友的背影。

　　“你在那自言自语什么呢？”

　　周若水整理完衣襟，微侧头回道：“这场棋局，本就是为柳忆南存在的。”

　　许是怕袁自章武将一根筋，想不明白的问题，便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又解释道。

　　“从她上京送那匣子开始，就已注定。”

　　随着最后话音的落定，周若水早已出了房门，门口的周伯召来府上的小厮掌灯。

　　“大人，马车已在府门备好。”

　　周若水扶了扶官帽，交待道：“将袁将军送回府上，一切按照我交代的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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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周若水匆匆赶到东华门，就见和公公早已在朱红门前候着了。周若水尚未掀开车帘，就已经听到和公公的声音。

　　“可是让咱家等到周大人了，陛下可是龙颜大怒，大人待会儿到了圣前，可是要多加小心。”

　　周若水面上并未急色，只问道：“陛下何时得到的消息？”

　　“丑时的飞鸽传书，陛下先是传召了刘太师，再便是您了。”和公公斟酌着言语，也不清楚周若水究竟已知道什么，只能简略地说明情况。

　　周若水颔首，依旧是波澜不惊的神色，仿佛早就料到，“陛下除了召见我，还有同召见旁人吗？”

　　“陛下今日没有辍朝。”和公公打着灯笼引路，步履匆忙，还有不到半个时辰便是早朝，自是没有多余的时间再去召见他人。

　　不过和公公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但还是有所顾及，便试探着看向周若水。

　　周若水自是看到了和公公探来的视线，“公公有话直说便是。”

　　“陛下还未召见陈太尉，但十有八九，要试探陈家的态度，好借此撤掉西北陈家的人。不过陛下现下的心思，咱家也看不穿。”

　　说着就到了御书房门前，和公公将手上灯笼交给一旁的小太监。上前亲自将门推开，拱手请周若水入内，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太傅多加小心。”

　　说话间再合上殿门，门外所有服侍的侍女太监都已屏退，只剩下和公公提着灯笼守在门口，看着宫墙外渐起的日色，叹了一声。

　　“待到太阳升起，这京城怕是又会天翻地覆。”和公公喃喃道，

　　崇化帝背手盯着画像出神，直到殿门打开才回过神来，眉宇间流露着几分微不可察的疲惫，挥手免去了周若水行礼。

　　“你我二人之间何须这些虚礼.....想来也是认识三十余年了。”

　　周若水掀袍坐下，先是为崇化帝斟了杯茶，再缓缓应道。

　　“自陛下汝南寻微臣之时，已是过去三十四年了。”

　　许是沈春归的死勾起了崇化帝的回忆，竟让崇化帝眼眶微红，拿起茶杯的手多了几分颤意，回忆起了往昔。

　　“没想到几载春秋，却已是物是人非。西南的事，你觉得派袁自章去如何？”

　　崇化帝放下茶盏，轻抬眼看向周若水。昔日一同打下江山，当年的最重要的汝南之战，便是在周若水的助力下，才得以剑指京城。

　　看着他斑白的鬓发，崇化帝不觉抬手扶额，确实年华已逝，身边剩下的那些个当年的老将，也一一不再。

　　“西南的战乱一直都是陈平昌压着，若是贸然换了军队，怕是无法压制住西南的边陲小国。”

　　崇化帝听了周若水的一番话，先是一瞬的惊讶，随后便垂下眼睑，掩去自己的情绪，只说道。

　　“袁家军在岭南也是压制一方，此刻派去西南，将陈高旻换回来，也能压一压陈平昌的势力。近些年朕为了琮儿，也不便对其动手，现在琮儿也是时候该心狠些了。”

　　周若水笑道，“西南毕竟陈家压制了那么多年，就算陈高旻再跋扈，陛下都不急于一时。要是用沈春归一事做文章，怕是会寒新贵的心。”

　　说完一顿，又悠悠补充，“毕竟沈春归也是罪臣之子。”

　　哪怕当年算是庄冤假错案，但崇化帝一直都没有为沈杏白平反，也是在一定程度上平衡老臣和新贵的权势。

　　若是用沈春归一事问责陈平昌，怕是朝野上下争议不断。况且杀沈春归这件事，陈平昌会不会应下尚且两说。

　　周若水将茶水饮尽，掩去微挑的嘴角，垂下眼睑遮去玩味，他倒是很想看刘俨如何圆这场戏。刘俨那个儿子千里迢迢去忻州演这么一场戏，看来是势必要借沈春归一事，将陈平昌剥一层皮。

　　那也好，届时，他好再送刘俨一份大礼。

　　“今天叫你来，朕还是觉得沈春归一事，若是能削弱陈家的势力，不乏是一个平反的契机。前几年各家压着，觉得这件事不便再提起，恐伤天下学子之心，现在也是时候了。”

　　崇化帝起身，走到画像前，拿起一旁放着的帕子，细细地擦去上面的灰尘，像是轻抚自己的爱人，连语气都不觉轻了几分。

　　“没想到当年平阳死活要嫁给那个探花郎，今日倒是派上些用场了。”，崇化帝一想起当年平阳公主求他为其赐婚，仍旧是一腔怒火，但想到那探花郎卢庚，现也是能派上些用场，便消了几分气。

　　“当年公主年幼，被那卢庚的样貌骗去，也是人之常情。”

　　周若水知道当年之事，在崇化帝心中便是一根刺，旁人皆碰不得。

　　不仅是平阳公主冒天下之大不韪，执意要与罪子成婚。更是因为当年平阳公主，借着先皇后的由头，将崇化帝狠狠说了一番。

　　至于什么内容，恐怕只有父女二人知晓，但那天起，平阳公主便再没进过宫。

　　“依微臣所见，先查清沈春归究竟为何人所杀，最为紧要。倘若陈平昌不认，好寻其他对策。”

　　“沈春归的事，就交给刘俨去查。你去帮朕差陈平昌究竟和定州，有什么关系。”

　　听崇化帝的话，周若水先是一惊，随后便是一笑。刘俨也是好手段，将定州的事推给他的做，看来早就布局了吧。

　　同时间，一辆马车内城一处院落的后门停下，一个用黑色斗篷裹得严严实实的人，由门口守着的老仆掺了下来。

　　“他在哪？”，斗篷人简短的一句话中，却是怒不可遏。

　　老仆打着灯将斗篷人迎了进去，“大人在书房等您。”

　　府内上下寂静一片，似乎特意为斗篷人清过人，连巡逻的侍卫都不曾撞见，老仆将斗篷人送到书房门前，便不再上前一步。

　　“老奴在门口守着。”，说完后就出了院子，身影转身消失在薄雾中。

　　斗篷人推开书房门，就见陈平昌已经坐在窗前等着了，见人进来，他哈哈大笑几声，起身迎了上来。

　　“什么风把皇后娘娘从宫里吹出来了。”

　　陈令月将斗篷的帽子摘下，露出苍白的脸庞，像是佛经壁画落入人间的仕女，低垂着眼眸，显得很是悲悯。可抬眼看向陈平昌的瞬间，眼中的厉色毫不掩藏。也没有寒暄，直接问道。

　　“沈春归是你派人杀的？”

　　“沈春归是？”陈平昌动作一顿，像是想不起沈春归这号人物，凝眉问道。

　　“当年琮儿的老师沈杏白之子，装不记得？”

　　陈平昌重新走到茶桌前，倒了一盏刚热好的茶杯，递到陈令月手中，让她暖暖手。

　　“为这点小事，特意从宫里出来，也不多穿点。”

　　陈令月见陈平昌还是这般漫不经心，便怒从心中来，质问道。

　　“你知道现在陛下心中，本就偏向老臣。现在这个风头还去动沈春归，你还嫌琮儿同你的嫌隙不够深吗！”

　　沈杏白自太子李琮幼童时便是其老师，自是同沈春归情谊深厚。当年泄题之事，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李琮知道自己舅舅在背后推波助澜，自此便有了嫌隙，现在若是手上再沾上沈春归的血，只怕更甚。

　　陈平昌哂笑，“你说，陈家像你我心狠之辈，怎会有琮儿这般宽厚仁慈，芝兰玉树之人。”

　　听着兄长的话，陈令月不知道究竟是赞赏还是感慨，但是听着就不那么顺耳。

　　“少说有的没的，琮儿是太子，若是你再肆意妄为下去，没有那些同陛下打江山的老臣，琮儿的储位如何能坐得下去。”

　　陈平昌并不在意，“琮儿是嫡子，这皇储之位无论如何也是牢牢坐住的，何苦发愁。”

　　“现在朝中的形式你比我清楚，若是琮儿同你这般，恐怕早就被李瑜扯下太子之位了。”

　　陈令月压低声音，“况且我本是继后，又怎会服众。”

　　“沈春归不是我杀的。”

　　还没等陈令月再发难，陈平昌悠悠说道。此话一出，陈令月一愣，在她心里，朝野上下能起动沈春归念头的，也只有他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