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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火(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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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柳忆南回到西山庄,也未见身后再有视线出现,她蹙紧眉头,心中没由来的慌乱,一颗心惴惴不安,可周围的一切又那么的正常。
正常到今日同过去的几日并无差别,连庄子里老槐树下,坐着那个疯子,依旧是那幅乐呵呵的样子。
看他再一次受到旁人嫌恶的驱赶,柳忆南不忍地别过了头,自从刀被带走后,师父一直想告诉她一个道理,她救不了所有人。
可看到这样的一幕,心脏还是不自觉的收紧,心中不安的感觉不减分毫。
柳忆南脚步更快了些,只想着先回去问沈春归究竟是什么情况。
等她回到院子前,微微踮脚就能看到沈春归,他将衣袖挽起,像往常一样给自己院子的菜田翻土。
门吱呀的声响传来,沈春归停下手中的锄头回头看来,就见柳忆南推门进来。
柳忆南见沈春归吃惊,还没来得及觉得奇怪,就见沈春归扔下锄头,朝自己走来,脸上严肃的神色,更加剧了柳忆南心中的不安。
“你怎么回来了?”
沈春归拉着柳忆南就往堂屋走,纵使感觉气氛相当不对,可柳忆南还是打趣。
“给你洗东西当然要看我心情。”
顿了顿,好像和沈春归待在一起,她就老是变得话不着调。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你从昨晚开始就不对劲,今天上午又催我去西山,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沈春归关上了堂屋的门,午后的阳光透过窗纸打到沈春归的身上,他背对着柳忆南站着,手依旧放在门上,肩膀起伏,像是竭力压制着什么。
柳忆南蹙眉,干燥的空气中漂浮着尘埃,随着关门的动作,在空中加速翻滚,她心中不免掀起烦躁,手搭在沈春归的肩上,想让他转过身来。
可没等她用力,沈春归就转过身来,双手用力抓住柳忆南的肩膀,力气大到像是要捏碎她的肩膀。
“你回来做什么?”
柳忆南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滑落,可转眼便不见了踪影,她没来得及感受,肩膀的疼痛,只看到了沈春归通红的眼眶,和他眼中愈来愈深的惧意。
空气一瞬间凝滞,柳忆南被沈春归这样突然的质问,问得措手不及,看着他的神色,好像同记忆中的一个片段重合,脑子忽地似针扎般的痛。
沈春归见柳忆南神色痛苦,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太使劲了些,便松了手上的力道。可见柳忆南手扶向头,他焦急地低头想要询问,是不是自己刚才吓到她了。
却突闻门外传来破空声,沈春归立马反应过来,拉着柳忆南蹲下,将她的身子揽进自己怀中护着。
箭矢穿过门上贴着的窗纸,又从开着的窗户穿入,将屋内挂着的纸张射穿,一时间屋内混乱不堪。
柳忆南勉强从刚才剧痛带来的恍惚中回神,引入眼帘的,便是沈春归洗到发白的衣衫,因为躲避的动作,他只穿着单衣的领口有些散开。
柳忆南觉得,自己也是疯了,在这种时候,竟然还会想沈春归冷不冷,为什么不将冬衣穿上。
沈春归见门外不再射箭,便低下头问柳忆南。
“你还好吧?”
见她点了点头,便松了口气,随即便推着她。
“从堂屋的窗翻出去,我相信以你的身手肯定能逃得出去。”
沈春归还没说完,柳忆南就已经摸上,一直放在怀中的匕首,比起沈春归来,她显得更淡定些,但是脑子时不时传来的刺痛让她有些分神。
“门外究竟是什么人,你究竟瞒着什么!”
就算柳忆南压低声音,却在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不觉变大。
“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情,你不该被牵扯进来。”,沈春归盯着柳忆南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
他的眼神,从一开始见到柳忆南的惧意,逐渐变得坚定起来,他相信柳忆南能保护好她自己,也相信门外的那波人不会动她。
可他的眼神看着柳忆南,不觉有几分动摇,她是不该被牵扯进来的,至少不是现在。
还没等柳忆南来得及说什么,门外急速的脚步声传来,她什么都没说,直接拉开了门。
原本还想推开门的男人,见门突然被从里面拉开,还没来得及将手中的刀举起,就被飞速而来的匕首贯穿了喉咙,甚至身子倒退了好几步。
手上握着的刀坠地,同身体坠落在地扬起黄土。
砰的一声门被甩上,接着便又是一波箭矢,破空声不绝于耳。柳忆南蹲下靠着门扉,同沈春归对视。
“该不该牵扯进来,不也在这儿了,你让我跑?怎么不说让周若水一开始就别把我拉进来呢。”
沈春归张了张嘴,柳忆南只给他留下了一个,带着些许嘲讽的笑,便一脚踹上了门,本就吱吱呀呀的门应声倒落。门外射箭的声音一瞬间停滞。
柳忆南接着门扇遮盖自己的身影,一个健步捡起了门口掉落的刀,又闪身回了屋内。
她脸上带着狡黠的笑,神色轻松地低头看向蹲在地上的沈春归。
“刚才那把匕首可是周夫人给的,应该值不少钱,你届时帮我还上,省得周若水同我讨债。”
门外似乎也觉得,再多的箭矢也是徒劳无功,便停止了放箭。空气一时间静了下来,连空气中飞扬的黄土,都静静地沉落下来。
柳忆南看似轻松,实则在心中已经要骂人了,刚才接着出去捡刀的那短短一刻,她看清了院墙上站着多少人。
光弓箭手就有近十人,如果还有其他人埋伏在暗处,那就算是她长上个七头六臂也把沈春归带不出去 。
她哂笑,“要我说,要杀你派一个就够了,怎么杀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还派这么多人。”
箭矢都快将屋子射筛子了,柳忆南还有闲情雅致打趣,不过是看沈春归一幅,看起来视死如归的神情,想着活跃一下,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就算是你否认,我还是觉得我们一定认识,等之后我定再好好问问你。”
沈春归原本低头不知看向何处,听到这句话回过神来,仰头看向一旁侧身站着,低头朝他看来的柳忆南。
她的呼吸有些紊乱,身上的衣衫干净,只是在刚才拾刀的时,沾上了些黄土,发髻也松乱了些,可却不见她有半分的慌乱,仍旧是一幅得心应手的模样。
仿佛外面围着的一群,不是拿着刀箭来刺杀的,不过一群蝼蚁,而区区蝼蚁也敢叫嚣。
沈春归笑起来,原本就好看的脸庞,更因为这抹笑添了几分动人的光彩,看得柳忆南暗自腹诽,这男人长这么好看干嘛。
短暂的安静后,门外的人似乎觉得不过就两个人,不成什么气候,便直接提刀进了院子。
柳忆南听到声响握紧了刀柄,她的手心微微出汗,险些握不住刀。
到现在,她都不知道外面究竟有多少人,箭矢还有多少,若不主动出击便是瓮中捉鳖,可贸然出击被打成刺猬怎么办。
她一个翻滚翻向沈春归蹲着的地方,对着剩下的半扇门又是一记猛踹,将沈春归推向一旁的窗下,随着落下的瞬间抓住破败不堪的门框。
原本想用门做盾,可没想到根本没听到箭矢飞来的声音,便看见一群拿着刀的蒙面人像她冲来。
刀是统一的制式刀,却不是军队里的样式,柳忆南使起来还是轻了些,刀刃不免有些飘,但对付这些人也算绰绰有余。
自从肩膀处的伤好了之后,便没再动过身手,突然一来竟让她有些活动开了身手。
看着这些,还仅仅算的上有些底子的蒙面人,柳忆南不敢有所懈怠,她始终提防着暗处藏着的弓箭手,她不能受伤。
原本也仅有七成把握能将沈春归带出去,若是受伤,一切便未可知了。
可原本就刺痛的头,在自己挥刀时更甚,半扇门又太过累赘,这群蒙面人更是有意站在她的左手边。
这半扇门虽然遮挡住了她的身形,可同样也遮去了他们的行迹。
在损失了几人之后,他们便也明白柳忆南是个难啃的硬骨头,便放弃想要先杀掉她在进屋的想法,几人变换阵法,想要引去柳忆南的注意,再错身进屋。
“该死。”,柳忆南想要把这碍事的门扇给扔了,她担心屋前耽搁的时间太久,会有人绕到另一边窗户进屋。
好在这群人,开始有些轻敌,只屋前埋伏了人,可从柳忆南出手的那一刻,便不一定了,自知前院无法突破,便一定会从屋后进。
柳忆南额前出了一层细细的薄汗,不知道究竟是疼得还是急得。
不能再这样僵持下去了,柳忆南将手中拿着的半扇门,朝再次提刀过来的几人一扔,几人纷纷闪身,这闪身的刹那,便感觉余光有寒锋乍现。
离得柳忆南最近的一人,来不及避让,就被贯穿了胸膛,更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柳忆南拉至身前。
一柄尾端黑羽的箭矢,同样贯穿了他的心脏,若不是柳忆南反应即使,这箭怕是在自己身上了。
“给我留活的。”
身后传来一个男人咬牙切齿的声音,原本再度射来的箭矢被柳忆南挥刀砍断,便不再有箭矢射来。
柳忆南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便看见一个穿着锦衣华缎的男子走了进来,光衣摆下不时露出的翻云靴,都能看出不似凡物,更别提这身衣衫了。
院内剩下的三个蒙面人踟蹰,不知该不该动手,是露出的三双眼睛,同饿狼般死死盯住柳忆南。
那男人身后有涌进来几个,同样穿着的蒙面人,原本空荡的院内,瞬间觉得有几分拥挤。
他上下打量着柳忆南,粘腻的视线让柳忆南顿感不适,眼神沉了下来,要是可以,她想挖了这个男人的眼珠子喂狗吃。
男人眼神死死咬住柳忆南,余光看了看地上躺着的几个自己的手下,语气更恶狠了几分。
“要不是还要留着你,定要把你碎尸万断都不解气。”
柳忆南身型一滞,倒不是因为他带着威胁的话,而是他的前半句。
留着她?为什么还要留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