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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挖笋笋(一) 笋笋在哪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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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途知道,只要自己和明月还在村子里,还是名义上的兄妹,就无法光明正大成亲做夫妻。
但……
“咳咳。”
明月正在收拾行装,听见风途假咳便知他又要出幺蛾子,打眼一看,他站在门口,腰身挺得板直,目光看向屋外,神色凝重。
“有事直说。”
“我知道,”他故作一副长者姿态,双手背在身后,眺望远方,“你与那风小郎君情投意合,而他也有意与你订下婚约,虽说因着如今的家景无法为你二人举行婚礼,不过,先立下这婚书,等以后日子好起来,再续六礼拜堂成亲,也不算失了礼数。你阿兄我已经同意了,”他说着将那把匕首拿出来,“这是那风小郎君下定的信物,你收下。”
“……”明月没接茬,“阿山阿水新年和牛兄都喂过了?”
风途:“喂过了。”
明月:“干粮?”
风途:“准备好了。”
明月:“板车?”
风途:“借来了。”
明月:“水桶?”
“打满了,铺盖也带上了,车全都装好了,”风途也演不下去了,拿出一直握在手里的纸和笔,一脸期待地看着明月,“就等你签婚书了。”
明月瞟了那纸一眼,“你同意你自己?”
风途:“不,是你兄长同意咱俩,长兄如父,你就听他的吧。”
明月无言以应,一脸无奈地看着他。
风途只好正经起来,“我就是想与你有个正式的名分,哪怕所有人不知道,但是天知道地知道,太阳知道月亮也知道,满天星辰都知道我与你有婚约在身,我风途是你堂堂正正的未婚夫婿,只是为求生存不能宣之于人而已。”
明月指出:“你的话很矛盾。”
“不矛盾,你兄长都同意了。还是说,你原本就不打算与我成亲,之前都是……是戏弄我的。”说着,风途又准备流露出那种委屈的神色来。
明月无言至极,双手抱胸一脸冷漠,风途只好自觉收势,“真的,不打算和我成亲?可我现在想做正夫,不想做外室。”说着,倾身凑在她耳边,特意压低了嗓音轻声道:“求你。”
自己做的选择,自己宠着吧。明月叹了口气,拿过婚书签下自己的名,“匕首你自己拿着,我既已送你,怎又送回来。”
“不行,我是认真的,不能没有信物,这是我现在全身上下最贵的东西。”说着,风途把匕首塞到她手里,“而且用它做饭也太显眼了,万一碰上别人串门看见不好解释,我用斧子也能很好做饭的。”
明月看着手里的匕首,忽然张开双臂抱住了他,“你才是最贵的,”说着,把匕首塞他怀里,“我要你来做信物。”
她她她,跟我撒娇……
风途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整得五迷三道,小脸一红,正要回抱,明月却已经与他分开,“现在我们能去挖笋子了吗?”
在这时节,村里人都忙着地里的活,明月和风途没有地,又听说有笋子可以挖,便打算去挖些笋子,做成笋干,等挖不到野菜的时候吃。
听说顺着去往镇上的路,越过竹林,东边有座崖壁,顺着崖壁一直走,能看见一座小屋,可以过夜,两人便直奔崖壁而去,找到那座小屋已是后半夜,这季节天还冷,又刚下过雨,竹子做的屋子即便糊了墙泥还是呼呼灌风,两人展开草席,铺上被褥,缩在一起瑟瑟发抖。
主要是风途在发抖,明月带着些调侃的语气说他:“你不止学东西快,适应也很快,前几日还无从下手,今夜已能上下其手。”
“冤枉。”风途虚揽着明月,上下来回搓着她后背,“搓一搓暖和。”
“我没那么冷。”
“哦。”风途收回手,又开始搓自己手臂。
明月纳闷,“你就这么冷?”
“阴凉阴凉的,睡不着。”
“比你的黑熊寨可好多了。”
这屋子空,不算小,屋顶也高,而且四处漏风,好在中间有个火塘,明月打算去砍些竹子,生火。
两人起身把铺盖连同下面的草席一起移到远离火塘的墙边,又去外边砍来些竹子放在火塘中间取暖。
风途总担心有火星子飞出来,把两人烧成炭。明月是没什么劲儿了,“还睡不着就守夜,我要睡了。”
今天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一踏进竹林,阳光就又被遮蔽了,只有林叶之间阳光透进来的地方能摸到一块温暖的光斑。
风途拿着锄头,这儿刮刮,那儿蹭蹭,也不知道笋子在哪藏着。锄头是从铁杵家借的,他家已经修过田埂通过沟,不急这一把锄头用,二人就借来用两天。
他们一边啃着干粮,一边到处寻找,找了大半天,怎么也找不到传说中冒出地面的黄嫩小尖芽儿,于是又开始怀疑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明月,你以前挖过笋子不?”
“没有。”
“我也没有,会不会是咱俩来迟了或者来早了?”
但明月觉得不对,借锄头的时候也跟铁杵说是挖笋子,要是来错了时候,他怎么也该知会一声,何况前几天田大泽也说要跟风途一起挖笋子来着。
“还有一种方法,找地上裂开的鼓包。”
找!不!到!
这片竹林像被定在了这里一样,高大,阴湿,没有生机,也不生长。
“看来我们来得真不是时候。”
夜晚,两人一同裹着被子依偎在一起,看着火塘里的绿竹被烧得焦黑,裂开,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风途,你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
“什么?”
“我们在中都时,吃的笋子多粗?”
风途:“和我手臂差不多。”
明月问:“这里的竹子又多粗?”
风途看向一旁砍下来的竹材,比着自己大腿,又掐了掐自己的腰:“快和我的腰差不多了,你是不是想说,这与橘生淮北则为枳是一个道理。”
明月:“我是想说,这地方的笋子可能跟咱以往见过的不同,你看此处竹子的高度,都快比上中都那座最高的琉璃塔,既然不是同一种竹子,是否出笋的季节也不同,可还记得去年你我同来之时,这里有的竹子一夜间便有丈高?”
风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就是说,这片竹林出笋的季节,是在我们去年那个时间之前,而距现在还有小半年。”
那田大泽为什么要约自己挖笋子?
风途正想着,明月忽然问他要那张婚书,他贴身拿出来,递给明月,“怎么了?”
明月二话不说,拿起那张婚书,起身走到屋外,点燃,烧了,纸灰乘着微风飘散。
风途见此大惊失色,“你反悔啦?”
“现在整片竹林都知道,你我有婚约在身。”
风途:“可是烧了就没了。”
“不会没有,它们看不懂我们的字,但会读懂灰烬带去的消息。”
风途想了想,仍不懂,但他相信,“好,听你的。”
而明月,才不会让那纸婚书被人意外发现,从而影响两人在这里的生活。
“风途。”
“嗯?”
天地漆黑,唯屋中塘火点亮这一隅,二人望着彼此隐匿在阴影中的双眸,没有为了掩饰情绪的故作姿态,不参杂过往纠葛的混乱情绪,只是一男人和一个女人在夜色的遮掩下,突兀地站在那里,平静地看向彼此。
“我并不是个细腻的人,如果有时候忽略了你的感受,你可以直接告诉我。”
“不,你是。”风途拉起明月的手,小心护在手心之中,“只是我有些贪得无厌,你不要烦了我才是。”
一无所获,二人商议之下都觉得此行有些匆忙,不如回去再仔细了解一下情况,省得继续徒耗功夫。天色刚亮一点,二人就踏上回程,路上又提起帮俊秀修书的事情。
俊秀已经到镇上去了,走前留下纸墨希望他们可以继续帮忙。接下来,明月打算亲自写。
风途疑惑明月为什么不让自己写,“他看不懂我的字?”
“他说你笔落风涛起,夸你有性情。”
“啊?”风途对此有些意外,“他夸我?”
明月:“是,还说可惜不宜传阅,他与同辈学识不够,很难看懂纸上的壮阔波澜。”
风途犹疑:“……这是夸我吗?”
行至半路,见远处有牛车迎面赶来,搁老远跟他们打招呼,是田大泽和陶碧林。
田大泽问他们收获多少,一见空空如也,笑道:“你们来早啥都没得,还不如晚两天跟我们来。”又叫他们别回去了,自己带他们去挖,“定是你们找的地方不对。”
明月说,“我们带的干粮不够再多待两天。”
田大泽像早有准备似地,说不碍事,他们带了好多吃食,挖到笋子还能烤着吃,让明月别担心。于是四个人又回到竹林小屋,这次还在屋里挂上张竹席当帘子,使得明月睡觉的地方有了遮蔽,与他们三个分搁开。
陶碧林田大泽在最左,明月在最右,帘子在她与风途之间。
风途向着明月的方向侧躺着,帘子阻挡了视线,他看不见她,忍不住伸出手想稍稍拨开帘子,又在快碰到的时候停住了,指尖百无聊赖地点在床铺,轻轻一点,又一点。
这时候,帘子下偷偷跑出一根手指,点了点他的指尖,又很快抽回去了。
身后,“小风你——”
不等田大泽反应,一阵风袭来,风途的虎口已经抵在他咽喉。
“……你做啥?”田大泽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定住。
“你不好好睡觉,叫我做什么?”风途顺势把手按在他肩头,仿若无事发生。
“就问你冷不,这地方钻风。”田大泽看着他挡在自己胸前的胳膊,又看向他按在自己肩头的手,莫名其妙不敢动。
“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