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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茶山(一) 重逢 ...


  •   小茶山的大当家又又又又又要娶亲了。

      “大当家,大夫请来了!”

      走在前面带路的是这小茶山的三当家,人长得浑圆,个头还不到风途下巴高,走起路来一摇一晃。

      他回头解开风途眼前蒙着的布条和手腕上牵着的麻绳,转头又唤了一声:“大当家。”

      而被他唤作大当家的人不知为何,头上戴着滑稽的布套,唯有眼睛鼻子那里掏了洞,此刻正一只手抓着胸前,另一只手挠着后腰,佝偻着身子像个没开化的狒狒。

      这套子虽是套在别人头上,风途只看着也觉得窒息。

      大当家并未看过来,只朝这边挥了挥手,示意三当家不要打扰,而布套里那双细眯的眼睛,仍盯着从右边那扇房门里走出来的女子紧紧不放。

      风途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当即惊得失了神。

      女子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喜服,未缀珠饰,也未点妆彩,长发并不像以往那样高高束起,而是在耳后扎了两个低垂的发髻。

      大当家后退两步,上下打量着,“好好好,美人儿,很合身嘛!老子以前那些个都没你这身段!”

      风途不会想到,再遇见明月时,她又穿上了新娘子的喜服。

      见风途一副痴呆模样向女子走去,三当家忙一把拽住他,呵到:“欸欸欸,我们大当家在这边,你往那边走什么?怎么,想对我们新大嫂不敬?当心你的眼珠子!”

      风途震惊,“这是你们大嫂?”

      三当家仰着身子得意起来,“漂亮吧,那可是被我们大当家的名声折服,哭着喊着要上山给我们大哥当媳妇的。”

      正说着话,女子唇含笑意向这边瞥了一眼,又波澜不惊地对大当家开口道:“既然大当家觉得合适,那便是极好,我先去换过,以免提前弄脏了喜服。”
      女子说着,微微侧头向风途,“也不要让您的客人等久了才是。”她稍一颔首,转身回了屋。

      “瞧瞧,不愧是大户人家的姑娘,这眼力见。”大当家洋洋得意,口中炫耀似地啧啧不绝。待看向来人,忽又变了气势,沉着嗓子赖声道:“他们说的什么医什么世家,就是你?毛都没长全,当真会看病?”

      风途敛起神色,俨然换上一副傲气,“您大可去打听打听,我黄家医术十八代传承,若非家中遭了变故就剩我这一只独苗,自也轮不到我来主诊,你若信不过,我走就是。”

      他当然不是什么医药世家的独苗,他来此,是为找一人。

      风途说罢转身要走,三当家抓起胯带上的弯刀当即架住了他,随即两旁的喽啰也作势拦住他去路。

      “我们大当家的还没发话,准你走了吗?跪下!”

      “跪不了,我这膝盖祖传的硬,跪天跪地跪父母,跪不得旁人。”风途昂着头,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

      “罢了,”大当家一挥手,散开众人,“好小子,有傲气,若能看好我这怪疾,我便收你做四弟,跟着兄弟们吃香的喝辣的睡漂亮娘们儿!”

      白痴。风途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眼光又偷瞟向那扇闭上的门。他很确定,那就是自己要找的明月,她刚刚也定认出了自己,可她为什么要嫁土匪?风途一时想不明白。

      “可若你这独苗看不好我的怪疾,哼哼,老子要把你的脑袋摘下来倒酒!”

      风途:“那还请大当家取下面罩,我总得看个清楚。”

      大当家看了看周围的弟兄们,又给三当家递去个眼神,对风途道:“随我回房。”

      风途跟在他身后,四周被小茶山的土匪围成个半圈,数双眼睛直盯着他,逼着他,令他烦躁得紧,好容易进到房间,赶忙闭上了门。

      只是,他以前就是个王府的小侍卫,打打杀杀他在行,哪里给别人看过诊?倒是没少找大夫给自己看伤,可最多也只学会给自己包扎伤口,病,他是一点不通。

      屋子当中,大当家已卸下面罩,露出满脸密密麻麻的红点子,看得风途汗毛直竖,又见他在椅子上坐下,抬手一拉袖口搭在桌上,扬了扬下巴,示意风途给他把脉。

      风途可不想碰他,碰他一下,回去得把手剁了才干净,便说:“既是皮表之症,不必把脉,我要看看你身上的疹子什么颜色,什么形状,是四散开张,还是团簇而长。”

      “真他娘麻烦。”

      大当家嘴上抱怨着,仍不得不起身脱去上衣,露出满身红疹。

      其实他就算全脱光了,风途也看不出个四五六来,只能装出一副琢磨思考的样子,不时煞有介事地皱起眉或摇摇头。

      大当家看他这磨磨唧唧憋的样子有些不耐烦,“你到底看得了看不了?”

      “大当家新迎娶的那位新夫人不错。”

      大当家一听,眼中立刻充满了不善的凶光,一下子站起身来,令风途连连后退。

      “大当家别误会,我只是在想,会不会是那女子传给您的。大当家可与她圆过房了?”

      大当家:“这东西传染?”

      “不一定,好多病发症状相似,我只是先帮您排除一二。”

      大当家这才坐了回去,“那倒还没有,不过,也就明日的事了。”说着,又想起那女子的身段,既不似有钱人家的闺秀那般纤弱,也不似操劳的乡下人那般圆腴,那小劲头……

      风途刚松口气,又见对方脸上龌龊之相浮出,面色一下子阴沉下来。

      大当家回过神,看见他脸上的神色心下一惊,“怎么,看不了?什么祖传的独苗,你怕不是在骗老子吧!”

      风途忍怒不发,仍带着一抹虚伪的笑意,“您这说的,哪有骗子敢来您这儿行骗,不要命了不是?”

      大当家斜睨着他,眉眼间带着些威胁的意味,“那,你可有法子医治?”

      “有,只是您这病灶复杂,我虽随身带着些药材,但多是寻常之物并不应症,您这地盘人杰地灵,想必能采到不少应症的珍奇草药。为确保万无一失,需五日方可熬制成药。”

      “五日?不行,就一日,医不好,留下你的胳膊腿给老子下酒。”大当家说着,起身裹上衣衫套上面罩向外走去。

      大当家刚走出房门,便听来女子一声轻唤:
      “大当家。”

      唤他之人,正是明月。

      听到她的声音,风途忙跟着出了屋,见她已换了一身朴素的常服。

      “大当家,娇娇这些日子有些虚累,也想请这位……‘独苗’大夫瞧瞧。”

      “是吗?可我看你身强体壮,不像有什么病。”

      明月微微摇头,“大当家不知,这女子病外人瞧不出来,得叫那小大夫到我房里,好好查查。”

      大当家扭头看向风途,上下打量一番,又回看向明月,顿时疑上心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恐吓道:“你不是看他模样白嫩,想做出什么淫下的勾当来吧?”

      风途的脸色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冷漠环视全场,默默数起了在场的人头。他身上带的那把剑来时被三当家卸了去,此刻赤手空拳,要将这些人的人头都砍下来,是得费些功夫。

      “怎么会呢,大当家竟这般怀疑娇娇。人家可不喜欢那种小白脸,偏喜欢您这样魁梧的霸王。”明月走到大当家面前,笑道:“明晚便是你我洞房花烛,人家只是怕身体不适服侍不周,辱没了大当家对我的情意。”

      ???

      这是明月能说出来的话?她诶!明月诶!正直豪爽疾恶如仇侠义好色的明月诶!对着这么个玩意儿说出这种话?

      风途停下数数,目瞪口呆地看向明月。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什么,只是觉得那把剑上山时若没被收走,自己此刻定会拔剑自刎。

      大当家却笑逐颜开,“原是我这粗人误会了,小美人儿,你该不会恼了我吧。”他说着,便要上手抚向明月脸颊。

      风途忍无可忍,转头看向最近处那个小喽啰手中的斧子,刚想出手准备血洗小茶山,却被明月一个转身侧过来,挡住了自己的视线。

      她向大当家轻轻一笑,“你我今日,还不是夫妻。”

      大当家微微一顿,大笑道:“哈哈哈,好!大户人家的就是懂礼数,小大夫,你可得给我的新娘子好好瞧瞧,不过若让我知道你碰了不该碰的,别怪我把你们二人削成人棍去地下作伴!”他的语气逐渐变得狠厉,透过滑稽的布套狠狠瞪着二人。

      风途跟着明月进了屋,掩上房门却并未转过身来,只是微微垂头看着门闩,紧张地调理着自己的气息。

      惦念之人如今就在身后,可他却有些不敢面对。

      当初,两人狼狈地逃离中都,明月救他于凌云观却独自带伤离开,走前便是说尽了断情绝义的话,不愿再见他。

      可他没办法不再见她。

      等风途安抚好自己转过身来,正撞上明月定定望向他的目光,似乎她早就在等着他。

      她瘦了,脸上也有些糙,看着没以前有精神,不过那股子蛮劲儿倒还在。

      风途心里有太多话想问,想知道她当初到底为什么还愿意救自己,而这半年又是怎么度过的,又为什么出现在此,只是他心思混乱纠结,不知如何开口,好容易张开嘴,却又见明月微微摇头,目光示向他身后。

      此时,整间屋子都被小茶山的土匪围了起来。

      风途轻咳一声,问:“姑娘以前在家都做些什么?会不会是往日劳累过多,心力交瘁累积的病症。”

      “爹娘带小女探望远亲,不小心迷路,走散了找不到家,不过往日在家时爹娘疼爱,没做过什么重活。”

      风途望着她,脸上压抑的情愫与问话出口时疏离的语气截然不同,“哦,那姑娘缘何来此,住了多久,会不会是水土不服?”

      “不久。大当家身材魁梧相貌堂堂,小女子一见倾心,想嫁与他。这段日子吃的和兄弟们一样,不过,确实刚来不久。”

      身材魁梧相貌堂堂?谁?那只抓胸挠腚的狒狒?风途的眉毛抽动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疑惑之情溢于言表。

      而门外偷听的大当家则看了看身旁的众小弟,满目得意。大家伙都向他比着大拇指,露出钦佩之色。

      再开口时,风途已持不住心绪,隐隐有了斥责的意味:“可这私定终身,草草嫁与一土匪,若让父母知晓,”他咬着牙,一字字道:“该心疼了。”

      “爹娘若是知道我找了这么英明神武的夫婿,该为我高兴才是。”

      风途睁大眼睛,惊讶地张着嘴,“为什么”三个字已然写在脸上。

      门外,大当家挠着沟腚子,喜笑颜开挥挥手,转身叫走了众人。

      三当家忙跟在他身侧奉承:“恭喜大哥,这女子当真是被大哥的魅力所折服啊!”

      众人连声附和:“是啊是啊,大当家英武!”

      大当家越听越高兴,吆喝道:“去,给前两天抢来的那头牛多喂些食儿养肥喽,明晚上大喜宰了给弟兄们犒劳!”

      “为什么?”屋内,察觉到那些人都已经离开,风途再也忍不住一步迈近明月身前,“我知道你蒙受覆盆之冤心中有万分的苦楚,可你也不该自甘堕落嫁给个土匪!”

      明月仍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不冷不淡,“你为何来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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