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山庄》焉知凝夜紫

17、陌上丧

　　“怎么在这么个地方，害得我们找了好几天。”白凤岚不满。
　　“他们绑架师娘，到底图什么呢？”何莹不解。
　　“如果不是劫财的话”，陈因煞有介事地分析道。
　　“那就是劫色！”何莹恍然大悟，起身就要走过去。
　　“你干什么？”白凤岚一把拉住何莹。
　　“换师娘啊”，何莹一副聪明坏了的表情，“我更年轻更漂亮，我更合适！”
　　“别添乱了，姑奶奶。”白凤岚央求道，
　　“我不去，难道你两去吗？”何莹看着白凤岚和陈因，嫌弃到，这两男的关键时刻一点用都没有。
　　“这么多天也没把师娘怎么样，是拿师娘做饵呢。”
　　“杀我们？”陈因有些困惑，这些人看着眼生，自己应该不认识。
　　“我们几斤几两？这是在等师父！”
　　“哦！”陈因和何莹恍然大悟。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陈因握紧了剑。
　　“刀架在师娘脖子上，我们不要贸然出击。”
　　“那难道真就等师父自投罗网吗？”
　　白凤岚仔细观察着局势，思忖片刻。

　　“我来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
　　“来不及了。”何莹远远望着顾莫桑，皱皱眉。
　　一个头发花白，精瘦精瘦的黄衣中年男子笑道：“我还怕你不来了呢，怎么说也是老朋友，喝一杯？”说着，给顾莫桑倒了一杯酒。
　　“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样？”顾莫桑语气生硬。
　　中年男子放下杯子，“这么多年，顾庄主脾气不改啊。”
　　“过去的事我已经放下了，也不打算追究。你们今日若是放过紫荨，我可以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但你们要是一意孤行”，顾莫桑眼神越发阴狠，“就别怪我新账旧账一起算！”杀气腾腾中，破晓剑已出鞘。
　　“师父。。。。。。有点帅是怎么回事？”这么多年白凤岚也没见过师父这种气势。
　　“的确如此。”何莹和陈因附和道。
　　中年男子似乎也被震住了，半天没有反应，场上的气氛一度十分紧张。
　　就是现在！
　　白凤岚一个眼神，三人冲了上去。
　　押着姜紫荨的几个弟子还没反应过来，人就被劫走了。
　　现在场上只剩下顾莫桑和众人面面相觑。
　　“既然人已经没事了，不如我们今天就点到为止？”顾莫桑是打不过的。史沉见势不对，想赶紧走。
　　“怕什么？他一个人，我们还打不过他？”黄致远横眉冷笑，手往桌上一拍，一把镶着黄玉地剑就飞到了手上。“十几年前我们能灭你满门，今日就能取你性命！”
　　“黄宗主，真打不过”，史沉无奈劝道。之前试探了一下顾莫桑，目前自己对打不过这件事还是很有把握的。
　　“史长老，你知道为什么你们灵泉派一直不能恢复到从前的辉煌吗？”
　　史沉无语地看着黄致远。
　　“高掌门虽有勇有谋，但总是少一个机会。现在机会就在眼前，怎么能自己退缩呢？”
　　“而我黄某，之所以能有今日的成就，全凭我过人的胆识。高掌门既然让你们听令于我，此刻你们便没有退路了。”黄致远拔出剑，“今日我们就杀了这个低贱门派出来的脏东西，往后在江湖上，不也是一桩美谈吗？”
　　说起这事史沉就来气，他向来谨小慎微，本来此次打探好了破晓山庄的新据点，带着弟子们悄悄去打他们个出其不意，怎么不算功劳一件？结果顾莫桑让他们扑了个空。依他看，反正破晓山庄都散了，谁弄的也没人知道，目的已经达到，及时收手有什么不好。掌门和黄致远却非要把顾莫桑找出来杀了，说什么防他东山再起，永绝后患。
　　永绝后患？把自己搞死了的确永绝后患。
　　史沉苦笑，大半辈子都赔在了灵泉派，好不容易当上了长老，最后还要陪黄致远这个蠢货送死。
　　这种时候，面子哪有命重要。
　　“你们玩，我就不奉陪了”，史沉拱手作揖，打算离开。
　　剑光一闪，史沉倒在血泊之中。
　　“想走？”顾莫桑冷笑，“晚了”。
　　生硬的语气下是隐忍多年的愤怒和不甘。
　　他曾经愧疚自责，甚至一心求死。他甚至把师门的不幸一部分归咎于自己的张扬。
　　后来，他有了此生挚爱，有了自己的山庄，他也放下了过去那些乌七八糟的恩怨，至少这些年他装作放下了。
　　即使他觉得，难道就因为他的门派地位低微，就人尽可欺，甚至灭他满门吗？他顾莫桑天赋异禀有什么错？他的门派又有什么错？
　　他都忍了。
　　可是凭什么，明明他都已经放下了，他们却还阴魂不散，不肯放过自己？
　　明明他都已经放下了。。。。。。
　　该报仇的，难道不是他吗？

　　手上血淋淋的，顾莫桑用黏糊糊的衣角擦了擦剑，擦得不是很干净。
　　顾莫桑皱着眉把剑放回了剑鞘。
　　紫荨劝他放下，张大哥也劝他放下。
　　他放下了。
　　可始作俑者并没有放下，甚至变本加厉，现在还要加害于紫荨和张大哥。
　　你以为你是在原谅什么人？
　　顾莫桑笑笑，人死得很利落，就像当年他的师父和师兄弟们一样。
　　不用回头，顾莫桑扬长而去。

　　“对不起，师娘。是我没保护好你。”
　　何莹低着头，不敢看姜紫荨。
　　“是师娘自己不小心”，姜紫荨摸了摸何莹的头，温柔的看着她，毫无责备之意。
　　骂一顿还好，这样更愧疚了
　　“好了，这事我和陈因也有责任，你不要太自责。”白凤岚劝导道。
　　姜紫荨笑笑，这件事归根结底，还是自己大意。
　　“是该好好罚罚。”
　　“师父”，三人行礼道。
　　姜紫荨见顾莫桑身上全是血，不用问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紫荨，我不是故意要。。。。。。”
　　好吧，其实我就是故意要杀了他们的。
　　“莫桑”，姜紫荨抚过顾莫桑额间的碎发，“过去的事，你真的放下了吗？”
　　这么多年，顾莫桑不提，她便默认他放下了，似乎有些草率。
　　顾莫桑沉默不语，只是目光游离到了远方。
　　姜紫荨明白啦，拉过顾莫桑的手，“我也说过，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的。”

　　“给”，白凤岚递给何莹和陈因一人一包瓜子。
　　三人习以为常地边吃边看起来。
　　若要说爱情，孟知舟的那些个话本子还是差点意思。

　　“只是这样一来。我和他们算是正式撕破脸皮了。”
　　“我看早就该和他们打一架了。”陈因边嗑瓜子边道。
　　“打一架？”顾莫桑思索着，笑了笑，“是该打一架了。”
　　江湖上并不知道他和张成柏还有联系。破晓山庄地位敏感，张成柏身为武林盟主玄镜派的掌门，和他扯上关系必是有百害而无一利的。
　　现在好了，他已经翻篇了的事，这些蠢货自己又翻了出来。
　　正好借这个机会帮张大哥扫清些障碍，这群人现在登鼻子上眼，再不解决他们，死的真就是他张成柏。

　　“那还等什么，走吧！”何莹站起身。
　　“好歹让师娘休息一下吧。”白凤岚拦住何莹。
　　何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又坐了下来。

　　今天的天气也不算好，山洞外阴沉沉的，让秦真本就不太好的心情雪上加霜。
　　“没有解药？”秦真拿剑敲了敲乌贡的手。
　　“手这种东西呢，留一只就够了，你要不再好好想想？”
　　沈琢从来没见过秦真这种目光，阴森森的，一时觉得有些可爱。
　　“你知道什么叫做蛊器吗？”乌贡忽然发疯似的大笑起来，“本来就是要死的东西，给他们配解药干什么？”
　　说完，又换了一种低沉阴森的笑声，“可笑的是，这个蛊器，竟然还当起了药谷谷主。医圣之名，岂是你这种肮脏的东西能担当得起的呢？”
　　秦真的脸色已经十分难看，沈琢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这人就是个疯子，不要理他。”
　　“我们老谷主救人无数，你知道他治好了多少疑难杂症吗？他曾经是多么受人爱戴，医圣，你也配！”乌贡朝沈琢吐了一口唾沫星子。
　　眼看秦真的剑就要刺过去，沈琢拦住了他，“你为什么在铩羽？”
　　“我去哪儿，你管得着吗？”
　　乌贡笑道，突然又哭起来，“这一次，就这一次啊！老天你为什么不帮我！这一次就可以，我就能重建我药谷啦！重建我药谷！”
　　沈琢拉着秦真在旁边休息，任由乌贡发疯。
　　“估计前几天药下的有点重，他现在精神不太正常。”沈琢像个无事人一样说道。
　　“阿琢，他说没有解药，是真的吗？”
　　沈琢点点头。此事倒也在沈琢预料之中，乌贡说的没错，没事给蛊器配什么解药。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殷大人，求求你了，我真的只差一点，只差一点。。。。。。”乌贡突然开始央求道。
　　殷大人？难道是宫里的人？
　　秦真愣了一下，走到乌贡身边，“殷大人是谁？”
　　“新来的吧”，乌贡笑道，一副老前辈的得意模样，“殷大人？他是这儿的老大啊。我跟你说，他人可好了，还答应我帮我重建药谷呢！你要是有什么心愿啊，也可以找他，他都会帮你实现的！”
　　“铩羽的老大？”沈琢也走了过来。“怎么听起来跟许愿池的王八似的。”
　　“殷大人，叫什么名字？”
　　“诶”，乌贡神神叨叨道，“别问，要掉脑袋的”，想要用手划一下脖子，但发现自己被捆住了，突然想起来什么，又惊慌道，“不，我现在不在铩羽，你们两是谁？是不是谷主让你们来救我？”说完又突然哭起来，“不对，谷主不在了，师哥们也不在了。那你们是谁？”
　　“蛊器！！！”乌贡看着沈琢，又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你是那个蛊器！！！你身上的蛊是谷主一只只亲自种的，他说你天生就是当蛊器的料！”乌贡想要起来捉住沈琢，“我都快忘了，你是味好药材！有了你，我一定可以更快立功，殷大人才会让我重建药谷！！！”
　　“我。。。”
　　没等他说完，秦真的剑已经插在了乌贡身上。
　　沈琢递给秦真一块手帕，示意他擦一擦血。
　　秦真接过手帕，看了眼乌贡，“真是晦气。”
　　“好了，人都死了，别生气。”
　　秦真把剑收了回去，“这么容易就死了，真是便宜了他。”
　　沈琢嫌弃地看了眼乌贡，脏兮兮的东西，尸体摆在这里碍眼，扔出去又脏手，真是烦人。
　　又看了眼秦真，才觉得弥补了这会儿看乌贡的精神损失。
　　“等这边事情结束了，我们一起去找师娘看看吧。”
　　“好”，沈琢笑道，这么多年他医圣的名头也不是白混，这件事他心里多少有点数，但还是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