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系统话外音被听到了》昭南南南

53、第五十三章 现在我不想

　　“把我关起来？”沈时微把莲花灯搁在石栏杆上，转过身面对他，“关哪儿。”

　　“建一个新的宫殿，然后把你和我关在一起。”谢砚把手里剥好的栗子递给她，栗子已经不烫了，温温热地躺在掌心里。

　　沈时微接过栗子咬了一口，“那我要是饿了怎么办。”

　　“会有人送饭，一日三餐，顿顿不重样。”谢砚靠在石栏杆上，双手交叠在身前，偏过头看着她。

　　“哎！那边怎么那么多人，我们也去凑个热闹吧。”

　　谢砚知道沈时微把他刚刚的一番话当作玩笑，可他并没有开玩笑。

　　沈时微拽着谢砚的袖子往人群里挤，桥头那株老榕树下围了好几层人，锣鼓敲得震天响，一个耍皮影戏的老头正扯着嗓子唱，皮影小人儿在幕布上翻着跟头，引来一阵叫好声。

　　沈时微踮着脚尖往里看，谢砚站在她身后替她挡着挤过来的人，一只手始终搭在她肩上。

　　破空声是忽然响起的，谢砚的反应比声音更快，他一把扣住沈时微的肩膀往自己怀里拽。

　　箭是从榕树后面的屋脊上射下来的。第二箭、第三箭……紧跟着而来的是无数支。

　　人群炸了锅，尖叫声和脚步声搅在一起，摊贩的货架被撞翻，琉璃灯碎了一地。

　　沈时微被谢砚箍在怀里，耳朵贴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从平稳骤然跳到急促。她挣了一下想抬头，被他按住了后脑勺。

　　“谢砚……”她闷声叫他，手指攥紧他背后的衣料，想抬头看清状况。

　　“别动。”他声音压得极低，箍着她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像铁箍，勒得她生疼。

　　“保护殿下！！”暗卫的厉喝声从四面八方炸响。

　　谢砚怀中的沈时微只觉天旋地转，他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向后一带，是暗卫以身躯筑起了人墙。然而箭太多了，从屋脊、从巷道、甚至从河面的阴影里射来，无孔不入。

　　“低头！”谢砚嘶吼，将她死死按进怀里，用自己的背去挡那密不透风的箭雨。

　　就在这一瞬，沈时微感到肩头一热。一种尖锐的、灼烫的痛楚，从左肩炸开，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闷哼一声，身体软了下去。

　　谢砚的心跳骤停。他低头，看到一支黑羽箭正钉在她左肩，箭尾还在微微颤动，鲜血正迅速染红她藕荷色的衣衫。

　　“岁岁！”谢砚声音撕裂，再也没了平日的沉稳冷静。

　　暗卫们已与从暗处扑出的刺客缠斗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聂峰带人拼死护着马车冲过来，嘶喊着：“殿下！上车！快上车！！”

　　谢砚一把将沈时微打横抱起，她在他怀里轻得像片羽毛，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因失血而失去血色。他扯下自己的外袍，死死压住她的伤口，可血还是从指缝里不断涌出，烫得他指尖发颤。

　　“聂峰！让刘祁过来！现在！立刻！！”他几乎是拖着她跃上马车，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破碎。

　　车厢里，他紧紧抱着她，用干净的里衣布料堵住伤口，一层，两层，很快被血浸透。

　　沈时微疼得意识模糊，眼睫颤抖着，想抬手去碰他的脸，却连指尖都动不了。她看着他猩红的眼，那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恐慌与悔恨。

　　“别……别看……”她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牵扯着伤口，“没……没事……”

　　谢砚低头，将额头抵在她冰凉的额头上，滚烫的液体滴落在她脸上，混着她的血，再也分不清彼此。他一遍遍唤她：“岁岁，看着我，不准睡，听见没有？不准睡！”

　　马车在夜色中疯狂疾驰，碾过青石板路，颠簸着冲向王府。车轮每一次转动，都像碾过谢砚的心脏。

　　沈时微的意识已经变得模糊，谢砚将人抱得更紧。

　　“系统！你出来啊，你救救她。”

　　「我救不了她，她只是攻略者而已，即便她死去主神也会派遣新的攻略者。」

　　马车在靖王府门口尚未停稳，谢砚已经抱着人跑了下去。

　　张伯举着灯笼站在台阶上，看见沈时微半边衣襟全是血，脸上的皱纹被惊惧扯得变了形。他举灯的手抖了一下，什么都没问，转身就往府里跑，一路喊着让刘太医赶紧把药箱准备好。

　　谢砚抱着沈时微穿过回廊，一路抱进卧房。血从他指缝间滴在青砖地上，断断续续地连成一条暗红色的线。他把沈时微放在榻上，刘太医已经拎着药箱跌跌撞撞地冲进来，二话不说跪在榻边就去揭她肩头的衣料。

　　箭杆已经被谢砚在车上折断了，但箭头还嵌在肉里，伤口周围的布料和凝固的血块黏在一起。

　　“箭头卡在肩胛骨缝里，要割开取。殿下，您按住她，别让她动。”刘太医从药箱里翻出一把小银刀，在灯上燎了两下。

　　谢砚跪在榻边，一只手按住沈时微的肩膀，另一只手握着她没有受伤的那只手。

　　她的手指冰凉，软软地搭在他掌心里，一点力气都没有。银刀切下去的时候她的身体弹了一下，眉头拧紧了，嘴唇翕动着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哼，但没有醒。

　　谢砚握着她的手，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挡住了他的眼睛。他的嘴唇贴在她的手背上，没有声音，只有嘴唇在微微翕动。

　　绿漪、青黛还有张伯站在门口，谁都不敢进去。素练端着一盆温水从回廊那头跑过来，水洒了一路，裤腿湿了半截。

　　箭头取出来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落在铜盆里的血水里溅起一小朵水花。刘太医把一团捣碎的止血药敷在伤口上，用棉布一层一层地缠紧，边缠边吩咐素练去煎药。

　　“药材里要加黄芪，分量比寻常方子重一倍，她失血太多，光止血不够，要补气。”

　　“是。”素练应了一声，端着水盆又跑出去了。

　　刘太医把绷带打好结，直起腰来擦了擦额头的汗，“王妃性命无碍，但伤在关节附近，接下来三天如果发热就危险了，需要有人昼夜守着，每隔一个时辰换一次药。”

　　谢砚点了点头，目光始终落在沈时微脸上。她的脸色白得近乎白纸，左肩窝的绷带洇出一点淡红色，嘴唇干得起了皮。他伸出拇指轻轻按在她下唇上，想替她把那些干皮抚平，指尖触到她微弱的呼吸，温热而短促。

　　聂峰在门外站了很久才敢进来，他单膝跪在屏风外，头垂得很低，“殿下，暗卫回报，三十七名刺客，全部自尽。现场只留下尸体和兵器，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令牌、纹身或特征。”

　　谢砚他正用沾湿的软布，小心翼翼地擦拭沈时微额角的冷汗。

　　“兵器呢？”

　　“都是官制弓弩，市面上随处可见。箭簇的样式也是军中常用的黑羽箭，查不出产地。”聂峰顿了顿，声音更低，“暗卫追踪血迹，到城南一处废弃宅院就断了。那里……有准备好的火油，烧得干干净净。”

　　谢砚擦拭的动作停了一瞬。

　　死士……

　　“继续查。”谢砚开口，“查近半年来所有进出京城的陌生面孔，查兵器监的造册记录，查各府私兵的调动。查不出来就把京城每一条街道、每一口井、每一座宅院，都给我翻过来。”

　　“殿下，如此大张旗鼓可能会引起陛下……”

　　谢砚一个眼神过来聂峰立马改口，“属下立马去做。”

　　谢砚又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沈时微脸上。他伸出手，用指背极轻地蹭了蹭她冰凉的脸颊，那触感让他心口发紧。

　　“聂峰。”他忽然叫了一声。

　　“属下在。”

　　“从今日起，王府守卫加倍。没有我的手令，一只苍蝇也不准飞进来。”

　　“是，属下明白。”

　　“所有的计划全部可以提前了。”

　　聂峰领命退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谢砚坐在榻沿上，把沈时微露在被子外面的手拢进掌心里。她的手指比方才在车上时稍微暖了一点，指尖不再是那种让他心头发紧的冰凉。

　　“你说她是攻略者。她来到我身边，是因为主神派她来的。”他在心里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系统没有回答，但他知道它在听。

　　“你从前跟我说过，这个世界是一本书。我是书里的人，她是外面的人。你说她帮我登上帝位之后就会走。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利用她，她也利用我，我以为这样很公平。”他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现在我不想要公平，我不想让她走。”

　　「您从前不是这样说的。您从前说，她不过是主神送来的一枚棋子，用完了就可以丢掉。」

　　“我错了。”谢砚垂下眼，把沈时微露在被子外面的手指轻轻拢进掌心里。

　　系统沉默了。沉默的时间很长，长到谢砚以为它已经切断了对话，然后那道电子音再次响起来。

　　「宿主，本系统提醒您，攻略者任务完成后将自动返回原位面。这是主神设定的规则，本系统无权更改，您无法强行将她留下。」

　　“若我偏要她留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