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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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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砚因水车之事在朝堂上受景帝嘉奖的消息,很快传遍后宫。德妃拈着佛珠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平静,只眼底掠过一丝深思。而凝辉殿内,林殊听完宫女禀报,冷笑一声,将手中茶盏重重撂在案上。
“不过是个改良水车,也值得陛下这般夸赞?看来咱们这位六皇子,倒是寻了条好路子。”
“沈时微……她倒是会借力。一个和亲公主,不安分守己,还想靠着个皇子翻身?”
她想起前几日景帝虽在她宫中留宿,言语间却提及沈时微“心思灵巧”,心中嫉恨更甚。谢砚得了实惠,沈时微也跟着沾光,长此以往……
“着人盯着沈时微。”
“是,娘娘。”
五皇子谢煜府中,气氛同样阴沉。谢煜摔了手中把玩的玉件,对幕僚怒道:“老六不过献了个水车图纸,父皇便夸他务实肯干,心系黎民!本王在户部兢兢业业这些年,倒不如他一个刚听政的毛头小子!”
幕僚忙劝,“殿下息怒。六殿下根基尚浅,此番冒头,看似风光,实则已招了多方忌惮。三皇子那边,想必更不痛快。我们只需……静观其变,适时添把火便是。”
三皇子谢臻确是心中最不忿的一个。他母族显赫,自视甚高,从未将默默无闻的谢砚放在眼里。如今见谢砚因奇技淫巧得父皇青眼,只觉被打了脸面。
“找机会,试试那水车,到底有没有那么神奇。”谢臻对下属吩咐,语气不善,“还有,盯着老六,看他接下来还有什么动作,顺便查查他身边多了那些人。本殿可不信他一人便有这般主意。”
朝堂上的暗流,不可避免地漫延至后宫。沈时微明显感觉到,近来请安时,各宫妃嫔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的探究,言语间的试探也愈发露骨。就连一向与她表面交好的几位低位嫔妃,也似乎有些疏远。
这日给皇后请安后,沈时微被贤妃偶遇。贤妃笑语盈盈,“妹妹如今可真是春风得意,六皇子得了陛下夸奖,连带着妹妹脸上也有光。只是这宫里啊,树大招风,妹妹还需仔细些,莫要让人拿了错处,连累了六皇子一片孝心才好。”
沈时微心中警惕,面上仍是温婉,“姐姐说笑了,六皇子为陛下分忧是分内之事,妾身不敢居功。倒是姐姐协理六宫,辛劳备至,才是真正令人敬佩。”
回到听澜阁,沈时微屏退左右,只留青黛一人。
“娘娘,这几日,咱们阁外洒扫的太监,似乎换了生面孔。御膳房送来的点心,味道也有些细微差别。”青黛低声禀报。
沈时微揉了揉眉心,“知道了。告诉小厨房,近期尽量用我们自己采买的食材。出入都仔细些。”
她走到窗边,看着宫墙上方四角的天空。谢砚在宫外每进一步,她在宫内的日子便更难过一分。
【宿主,你打算如何做?】
“先帮谢砚的母妃出冷宫再说。”
沈时微决心已定,当夜便换了身深色不起眼的宫装,用系统积分兑换了“初级潜行”技能和一份简单的冷宫地形图。趁着夜色,避开巡逻侍卫,悄然潜入冷宫。
冷宫比想象中更破败荒凉,月色下树影幢幢,风声呜咽。她按照系统提示,寻到了婉才人季婉希所居的偏僻院落。院门虚掩,里面透出一点如豆的昏黄灯光。
沈时微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屋内陈设简陋,一床一桌一椅而已。一个身着半旧素色宫装的女子正对灯做着针线,闻声抬头。她容颜清瘦,眉眼间依稀可见旧日风采,只是神色沉寂,眸光黯淡,带着经年冷寂磋磨出的麻木。
“你是?”季婉希放下手中活计,声音有些干涩。
“我是沈时微,深夜冒昧来访,是为六皇子谢砚。”
听到谢砚二字,季婉希沉寂的眼中骤然掀起波澜,她猛地站起身,针线筐被打翻在地,“砚儿?他……他怎么了?”
“六殿下安好,且因献改良水车图纸,刚得了陛下嘉奖。”沈时微语速平稳,目光直视对方,“只是,殿下在朝中无根基,宫中亦无依靠,步步维艰。此番冒头,已招来诸多忌惮。”
季婉希手指微微颤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点激动已被更深的忧虑取代,“你是……北芜来的公主?你为何要帮他?又为何来寻我?我一个冷宫废人,能做什么?”
“我帮他,自有我的缘由。至于寻您……”沈时微压低声音,“正是因为您是殿下的生母,是他在宫中唯一的血亲。唯有您离开冷宫,殿下才算真正有了来处,而非无根浮萍。”
季婉希苦笑摇头,语气悲凉,“离开?谈何容易……陛下早已厌弃了我。”
“事在人为。”沈时微上前一步,声音更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说服力,“我需要您的配合。三日后,子时前后,无论您听到窗外有何异动,见到何种光晕景象,都请不要惊慌,只需如常安坐,若有内侍或陛下问起,您便说……近日时常梦见先太后,太后娘娘慈颜含笑,手指东方,说有祥瑞将临,佑我大景。”
季婉希瞳孔微缩,紧紧盯着沈时微,“你想制造……祥瑞?”
“不错。”沈时微点头,“冷宫多年阴晦,若突现吉兆,必引人注目。陛下虽厌弃您,却最重孝道与天兆。先太后托梦,指向东方祥瑞,而您的院子,恰在冷宫东侧。届时,我会设法让钦天监的人也观测到异象。只要陛下亲临,见到您……此事便有转机。”
“你如何能确保陛下会来?又如何制造祥瑞?”季婉希仍觉难以置信。
“祥瑞之事,我自有办法。至于陛下……”沈时微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听闻陛下近日为北方旱情忧心,若冷宫异象与甘霖、丰兆相关,陛下为安民心、承天意,必会亲往查看。其余细节,您不必多问,只需按我说的做,并准备好面圣时的说辞。只言思念陛下与皇子,静心悔过,感念天恩即可。”
“多谢……”季婉希跪地叩首,沈时微连忙将人扶起。
沈时微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不起眼的香囊,递给季婉希,“这三日,将此香囊佩戴在身上。里面的药材气味极淡,但有助于安神定心,让您面圣时气色看起来好些。另外,无论发生什么,切记镇定。”
季婉希接过香囊,紧紧攥住。
三日后,子时。
冷宫东侧,季婉希院落的墙根处,几块被沈时微提前放置的、浸泡过特殊磷粉与油脂的石头,在夜风与系统轻微的能量催化下,开始渗出幽幽的、如同流水般的淡蓝色光晕,渐渐蔓延至低矮的墙头,映照着几株枯木,竟显出几分奇异的枯木逢春般的朦胧光彩。同时,一阵极淡的、似檀非檀的清香随风飘散。
几乎同时,钦天监的官员发现,东南方冷宫位置,星象似有微动,隐隐有青气升腾,主阴晦消散、旧地焕新之兆,连忙记录在案。
次日清晨,钦天监的观测记录便递到了景帝案头。同时,内务府上报,有巡逻侍卫称昨夜冷宫东侧似有异光异香。
“摆驾,去冷宫。”景帝沉吟片刻,下了旨意。
圣驾至冷宫,破败景象依旧。但当行至东侧院落附近,虽白日已不见夜光,那残留的奇异淡香却隐约可闻。景帝蹙眉,命人寻来源头。
季婉希早已得信,换上最整洁的旧衣,未施脂粉,静静跪在院中迎接圣驾。她低垂着头,身形单薄,却背脊挺直。
景帝已有许久未见这个被他遗忘的妃嫔。此刻见她容颜清减,神色平静中带着卑微的恭顺,与记忆中那个曾让他不悦的形象相去甚远,又闻到那似有若无的、令人心静的淡香,听着内侍回禀此乃婉才人日常佩戴的安神香囊,心中那点因旧事而生的厌烦,竟奇异地淡了些许。
“你便是季氏?”景帝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罪妾季氏,叩见陛下。”季婉希伏地,声音平稳而清晰,带着久未面圣的沙哑,“罪妾自知罪孽深重,在此静思己过,日夜祈求陛下圣体安康,国泰民安。近日……近日偶梦先太后慈谕,感念天恩浩荡,不敢或忘。”
景帝看着她,又瞥了一眼这简陋却异常洁净的院落,“起来吧。”景帝语气缓和了些许,“既知悔过,静心思量便是。冷宫阴寒,即日起你便搬去曦晨殿住吧。”
谢砚得知母妃迁居曦晨殿,当即递了牌子请求入宫探母。景帝准了。
曦晨殿内,母子相见,恍如隔世。季婉希拉着谢砚的手,未语泪先流,但很快便忍住,只细细打量儿子,见他气度沉稳,眼神清亮,心中又是欣慰又是酸楚。
“砚儿,此番……多亏了贵妃娘娘。”季婉希低声道,“若无她冒险筹划,母妃恐怕此生都要老死冷宫了。”
谢砚点头,声音微哑,“儿臣知道。这份恩情,儿臣铭记在心。”
“她……是个有主意的。”季婉希犹豫了一下,还是提醒道,“只是砚儿,她身份特殊,此番又为我出头,已成了众矢之的。你与她往来,须得更加谨慎。莫要……给人留下话柄,反连累了她。”
“儿臣知道。”
从曦晨殿出来,谢砚便径直去了听澜阁。他需要当面问清楚,也需要……确认一些事情。
彼时沈时微正一个人在听澜阁凉亭内,谢砚刚想上前就听到沈时微和系统的对话。
【恭喜宿主,帮助婉才人脱离冷宫,获得积分20点。】
“太好了,离我回家又近一步了!”
呵,原来,一切都是为了回家啊。
他就知道,这世上除了他母妃无人真心待他。他们,都是有目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