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好到他几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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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溯还是太体面了，说不出“滚出去”这种粗鄙之语，“搬出去”已经是他能想出来的最严厉的话语和惩罚了。
岑谙长这么大，第一次从哥哥口中听到这么绝情的话，他如坠深渊，除了伤心欲绝，更多的是委屈。他承认自己错了，手段太拙劣卑鄙，迟溯会生气在所难免，可是以前也犯过错，迟溯都没怎么生过气，反倒会耐心教导他，然而这一回不但没有教导，他质问对方的话也一句没回。
他只是太喜欢哥哥了，想把哥哥据为己有而已，如果哥哥不喜欢，警告他下次不要这么做不就好了，为什么会严重到要把他赶出家门呢。更何况哥哥又不反感跟他上床，是他先引诱的没错，但后面几天他的发热期已经褪去了，支撑不住了，纠缠不休的明明是哥哥。
他想了一整夜也想不明白。
按照住院报告，岑谙第二天就能出院了，他醒来时，病房的私人物品都已经收拾妥当带走了，并且感受到了腺体中注入了新的信息素。
这让他好受了一点，又燃起新的希望，迟溯应该只是生气他的手段低劣，有悖于受到的良好教育，如果好好道歉，慢慢磨一磨，迟溯会原谅他的。
他环顾一番，病房里并没有迟溯的影子，只有陪护的老管家和在交待出院注意事项的护士，忍不住问了一句哥哥有没有来，才知道迟溯去帮他办出院手续了。他这次住院跟发热期和标记有关，有的步骤需要标记他的Alpha配合。
简直是将他们的关系公之于众了。
岑谙在惶惶中又多了一丝甜蜜，无论迟溯再怎么生气，他们的关系终究是跟外人不一样了。他既渴盼着见到迟溯，又依旧畏惧对方此刻的态度，便跟在管家身边，等下见面了，起码有第三个人在其中周旋，他和哥哥之间不至于像昨晚那样僵硬冰冷。
迟溯在医院大厅里等他们。
大厅里人很少，岑谙一眼便看见独自立在中央的哥哥，正低头翻看终端的数据，英俊完美的侧脸紧绷着，似乎还在为他犯的错而不快。
岑谙心中的忐忑立刻占了上风，躲在管家身后不敢靠近，管家明白他的心思，安慰他：“我先去问问办好了没，咱们能不能直接出院。”
岑谙感激地点点头，站在原地等待管家去跟迟溯交流。恰好这时有人一瘸一拐路过他附近，停下来四处张望，嘴里嘟囔着什么，似乎晕头转向的，他见对方行动不便，于是好心问了一句：“你要去哪里？需要帮忙吗？”
“需要。”对方抬头看向他，眼睛一亮，答应得很爽快，“我要租个代步机器人，根本找不到啊，这医院的指引做得也太差了。”
是个笑起来十分灿烂的Omega。
军区医院很大，平时人却很少，第一次来确实会有些无措，尤其对一个腿脚不便的人来说更是艰难，岑谙不是第一次来，基本位置还是了解的，顺势帮对方这个忙：“我知道在哪里，我去帮你租吧。你把你的信息给我。”
他调出个人终端，准备录入对方的信息，好去租赁代步机器人：“姓名？”
“迟渝。”对方直接报出，“迟到的迟，至死不渝的渝，我以前上学的时候，同学老叫我吃鱼哈哈哈哈……”
他的声音不算很大，但大厅人少安静，会自然放大许多，周遭的人都能清楚听见他们的交谈。
岑谙打下这两个字后愣了一下，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头望向对方，下一秒却转向了迟溯。
可是这一次，迟溯的视线并没有像从前许多次一样，落在他的身上。
他紧紧盯着迟渝，所有关注似乎都给了这个陌生的Omega。
***
相认来得猝不及防。
迟渝办完入住手续，半躺在病床上开始大倒苦水，说自己走路时没看清脚下摔了一跤，扭到了脚，本来没有在意，没想到越走越疼，只能来医院了。
迟溯听完，简单说了两句好好休养的话，便开始详细问起对方这些年的经历，现在跟母亲住在哪里，为什么来军区等等。
他问得很细，细到有许多地方都是重复的，迟渝并不觉得厌烦，耐心样样答了，说他来军区是来找自己的Alpha男友的，对方刚军校毕业，尚未适应军区生活，他想给对方一个惊喜，哪知飞来横祸，又没想到福祸相依，竟然跟分离多年的亲兄弟相认了。
谁听了这种事不惊叹，人的命运是多么反复无常，不可预料。
言罢，他好奇又感慨地望向岑谙：“哥，没想到你居然连嫂子都有了，我还以为你这性子很难找，得过几年要家里催相亲催得受不了才会找呢，你自己谈的吗？嫂子人真好……”
迟溯皱眉：“他不是你嫂子。”
迟渝愣了一下：“啊？那你怎么跟Omega……”
“要中午了，我去给你买点吃的。”岑谙立即打断他，声音里能听出几分颤抖，仍在强装镇定，“你喜欢吃什么？”
迟渝虽然性格外向，但不是无脑之辈，一听就知道有故事，顺势笑道：“我不挑，医院的标餐就行，带点水果更好了。”
岑谙仓皇而逃，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幸好及时扶住了门，才没有出更多的丑。
虽然他此时，跟小丑没什么区别了。
跑出病房，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的一刹那，窒息感渐渐褪去，他才有种复活过来的感觉。
迟家两个亲兄弟相认，阔别重逢，有无数话说，血缘的羁绊和年少的情谊让他们并没有陌生人的局促感，反而熟稔得仿佛从未分开过，再也容不下第三者。
岑谙就是那个第三者，坐在一旁从头到尾保持沉默，连个背景都算不上。
他终于真切感受到，什么才是局外人。
他算哪门子弟弟，那病床上被迟溯事无巨细问询的，才是迟溯的亲弟弟。
迟渝的一声“哥哥”叫得无比自然，没有顾虑，没有踌躇，那才是真正有资格叫哥哥的人，不像自己，是经过了许久酝酿才艰难开口的，在漫长的岁月中逐渐习惯。
在自己离开之后，他们会说什么呢？迟渝一定会问自己是谁，而迟溯就会告诉对方，这是他领养的小孩，就在迟渝离开的那一年。
那样迟渝就会知道，自己只是一个替身，哥哥已经爱他想他到要找替身聊以慰藉的地步了。
岑谙以前不叫岑谙，十岁之前他叫岑安，被收养之后，迟溯帮他改的名。
迟溯告诉他，“谙”是熟悉的意思，迟溯第一眼见到他时就觉得熟悉，因为他长得很像自己的弟弟。
后来岑谙在这个家慢慢扎根，才有资格了解：迟溯有一个亲弟弟，跟自己一般年纪，迟溯跟亲弟弟感情很好，然而父母感情不好，常年的争吵终于在迟溯十六岁那年爆发，紧随其后的是离婚，分家，母亲带着弟弟走了，迟溯跟了父亲。
十六岁正是孤独叛逆的年纪，迟溯生性早熟，算不上叛逆，但也对家庭的破裂藏有怨言，经常对着照片怀念和弟弟共度的温情时光。直到他遇见岑谙。
那是在遥远星球的贫民窟，原本是迟溯永远不会接触到的地方，但彼时贫民星球刚遭遇意外的星兽潮，死伤许多人，迟溯的父亲正是抗击这场兽潮战役的总将领，事后慰问民众，他想让迟溯体验更多人间百态，便带着儿子一同来慰问，才让迟溯见到了岑谙。
迟溯盯着这个畏缩恐惧的小孩走不动了，执意要把对方带回家。
迟溯的父亲拗不过儿子，只好去调查岑谙的背景。岑谙是不折不扣的贫民窟小孩，父母都是底层Beta，一个酗酒一个赌博，酗酒的前年喝死了，赌博的在这次兽潮中没躲过去，尸体都没完整留下来，家里彻底没了人，正在办理孤儿院手续。虽然父母不成样子，但难得小孩很好，刚会走路就开始做家务，懂事后天天照顾父母，四处找零活补贴家用，只要不是太铁石心肠的人见了都觉得悲惨可怜。他便答应了儿子。
收养一个贫民窟孤儿不是什么难事，一方面是孩子可怜，一方面也是愧疚于家庭破裂，补偿儿子，只是岑谙不能真的进迟家的门，不能跟着姓迟，还得用原姓。迟溯缺失的弟弟位置得到了替补，果然心情好了许多，没空跟自己父亲别扭，他把一切关心和爱护都倾注在了岑谙的身上，生活，教育，心理，各方各面无微不至，是为了弥补离去的弟弟，更是为了填满因家庭破裂而出现的心理空洞。他自己没有得到的家庭温暖，要补到岑谙身上，算是另一种寄托。
这一切，岑谙都是再清楚不过的，从他被领进家门的那一刻起，他就明白自己是怎样的定位。
可是十年太久，迟溯对他太好，好到他沉溺在蜜海之中，几乎要忘了，自己其实只是个替代品。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