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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

  •   漆黑的夜里,四周是看不到头的白色。

      裴楚尧看着沈怀璋的红色官服一点点被浓雾吞没,攥青的手指再也握不住,无力地垂落在衣侧。

      只剩远处屋檐下晃动的灯笼还在浓雾中发着微弱的光亮。

      他迈着沉重的步子,朝着光的方向往前走。

      身侧正屋的油纸窗格里,烛光映着屋内的影子。

      而眼前,这间被夹在院角的窄小耳房,窗内却像是一片望不尽的黑色深渊。

      本该被紧锁在门上的铜锁,如今锁舌大开,挂在上面摇摇欲坠。

      ————

      “邢寂,今日在温泉馆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殿下为何会全身湿透的回来,还有,”裴楚尧紧紧握着萧云衍昏迷间仍想要去触碰身上疹子的手,看着他烧得通红的脸,喉咙嘶哑,“隔壁的刺客,去哪了?”

      邢寂已经自责了一整晚,现下听着裴楚尧的话,知道沈怀璋已经将自己的那套说辞转述给了他。如今见屋内那些来往的人都走了,他再也忍不住,咬牙切齿道:“这一切全都是那刺客惹出来的!”

      “今日你走后,去青州的两名弟兄回来了,他们手里带回了消息,说是在那刺客的一个同伙身上发现了特殊的标记,青州那边查了十几年的记录,才发现那是一个早就没了的杀手组织的图腾。”

      他将方才趁沈怀璋没注意时藏起的纸递了过去:“主子想知道隔壁那刺客是否与这个组织也有所关联,便借口带她去布庄买衣裳,提前收买了那里的掌柜和一个姑娘,想让那姑娘看着她换衣服的时候去看她身上有没有同样的标记,却不成想,”

      邢寂咬牙切齿:“不成想这刺客狡诈的很,不知怎么地竟猜到了主子的心思,然后狗胆包天的,竟要求主子带她去郊外的温泉馆!”

      “等带她去了温泉馆,还不消停,竟还将布庄那姑娘五花大绑起来,然后假装逃跑,谁料主子冲进去救人时,着了这刺客的道,直接被拖进了水里。她还拿着那把从苍龙山上捡来的小刀,想行刺主子!好在她似乎真的没了什么武功,主子这才没有受伤。”

      裴楚尧大致听懂了这一整天发生的事,他捏着手中同样被打湿、墨都被晕开了的纸,看着上面残余的云纹图腾,哑声问道:“那刺客现在在哪?”

      “我们后来又把她锁了起来,主子先我们一步离开,走之前命我们将她安置在了城西的一座宅子,现下是阿铭带着两个弟兄在看着她。”

      裴楚尧抬眸,困惑不解:“殿下为何不把她带回来,反要把她安置在外面?”

      邢寂摇头,他也不明白:“许是她太过烦人,主子不想再看见她那张脸了。”

      那张脸,着实是惹人不快。

      裴楚尧没心情跟他讨论那刺客到底有多让人厌恶,只是问出了事情关键:“那在温泉馆内,可了解到她身上到底有没有一样的记号?”

      这一问,问得邢寂更加恼火了:“布庄那姑娘说,她只看到刺客身上有几处伤口,完全没看到有任何刺青。也不知道说的到底真的假的,只是闹出了这么大的阵仗,到头来竟让主子白折腾了一整日,最后,还闹到了如此地步。”

      他看着如今高烧到不省人事的主子,恨不得立刻提刀冲到城西把那刺客给杀了!

      裴楚尧没有力气和他去责骂那刺客到底有多么可恨,他更担心殿下这高烧到底什么时候能退下去。

      “今天出门前,殿下可有按时吃范大夫开的药?”

      邢寂:“出门时走得急,后面一整天也没再回来…”

      那就是一整日都未喝药了。

      裴楚尧心里发沉:“那方才可用了药?”

      邢寂摇头懊悔:“殿下这高烧来得突然,沈大人和那老大夫也来得突然,我怕范大夫那药和如今的病症再不适应,只能先将药方子给那老大夫看看。”

      “那位林大夫看到药方了?”

      邢寂点头:“看了,说这方子开得不错,但不适合高热这类急症,他自己又给开了个新方子,让人去煎药了。看着如今的时辰,那药估摸着也快煎好了。”

      罢了,殿下去范青岳医馆时并未避着人,也未刻意瞒着,如今被沈怀璋知道他私下看了大夫也不算什么要紧事。

      “那就等殿下一会儿喝了药再看。”裴楚尧听着床上萧云衍病痛昏迷中无意识的呢喃,低声对着邢寂说:“明日等殿下烧退了,让人带我去那家布庄一趟。”

      “我知道了。”

      搭在萧云衍额头的湿布巾已经干透,裴楚尧松开握着他的手,起身去一旁铜盆里又去浸湿了一块布巾,正拿着擦拭萧云衍身上的汗时,一旁的邢寂忽然敲了下自己脑袋:

      “对了,有件事我竟给忘了,在温泉馆里的时候,京城那边有人来了,说是二皇子奉旨出了京城,如今已经到了潞州了。”

      裴楚尧手一顿:“你说什么?”

      ——————————

      “有了林大夫这番话,那我也能稍稍放下心来了。”

      虽这么说,但沈怀璋脸上的凝重之色并未消散:“只是殿下在我桐州中毒一事,兹事体大,还望林大夫小心行事,莫让他人知晓。”

      林云樵起身,对他恭身作揖:“大人放心,老朽明白轻重,出去后定守口如瓶。”

      沈怀璋将手中两张不同字迹的药方放到桌上,脸上疲色尽显,他闭上眼捏了捏眉心:“只是今夜殿下高热一事,府衙里不少人都知道了,府内的人本官自会警告一二,你带过来的那名小徒有你亲自教导我倒也放心,只是,”

      他松开手指,苍劲的眼皮抬起,看向林云樵的目光深沉幽远:“范家那小子年轻时性情乖张,不受礼法约束,他父亲去世几年,你作为他的老师,找个机会多给他讲些道理。”

      “毕竟已近不惑之年,如今儿女绕膝,有哪些话该说,哪些不该说,也应懂了。”

      林云樵接过他递来的两张药方,浑浊的眼珠只看了一眼上面熟悉的字迹,便将它们一齐折了起来,塞进了衣袖:

      “青岳这几年已经沉稳了很多,明日我便去见见他,他自小聪慧,应能明白大人的苦心。如今已经子时,太子殿下应该已经用过药了,我再过去看看。”

      说完,他便告辞转身。

      只是脚步还未踏出正厅,就听见身后再次传来了沈怀璋的身音:

      “林大夫,您亲历十二年前的那场瘟疫。”

      “不知殿下今夜的高热,真的只是受了风寒吗?”

      ——————————

      第二日的晨雾比昨日夜里的还要大,两尺之外,已经看不见周围模样。

      裴楚尧只身从布庄里出来,身后的门就被关上,门里很快就响起了挂紧门栓的声音。

      他回身仰头看着被雾气笼罩的【绮罗轩】三个字,脑海中反复翻涌着朱掌柜方才所说的那番话。

      没想到,昨日殿下竟还和他单独聊了大半个时辰。

      聊得是今年海贸通关前,在前往擎州的途中被一伙盗匪劫了全部绫罗丝绸而至家毁人亡的官商,谢家。

      而昨日殿下拿着的那块假衙役官服的布料,也出自谢家的织坊。

      可真是巧啊。

      俊秀的眸间染上异色,他的脸上是少见的肃色。

      浓雾间,绮罗轩的大门前,一辆马车的车架若隐若现。

      裴楚尧神情微动,披着潮雾快步踏进车内,与坐在里面的人悄然对视。

      “劳烦先生来此处等我了。”

      “回去之后,还请先生,将太子中毒一事好好说与人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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