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两冰相撞 ...
-
于青松怒气冲冲地走到酒店门口，正巧望见尤裳忻站在一辆黑色保姆车前，身旁还站了四个巨大块头的保镖。
尤裳忻身上盖着件不合身的棕色风衣，勉强遮住她的半身，隐约能看见风衣阴影中的一抹暗红。
“小唐伤你了？”于青松停下上前的脚步，站定在离尤裳忻三米处，小声问。
“我早上吃退烧药时打碎了杯子。”尤裳忻闻声看向于青松，苍白的脸上扯出丝笑，“要不你去帮我和前台说说，考虑把玻璃杯换成塑料？”
说完，尤裳忻用右手缓慢抬起自己失去知觉的左臂，给于青松展示她掌心那道触目惊心的狰狞创口。
于青松面色一沉。
“吓人吗？”尤裳忻始终挂着笑，看向于青松的目光忽明忽暗。
“能治好，别太担心。”于青松语气僵硬。
“是吗？能治好？”尤裳忻轻笑出声，一脚踏上保姆车，半个身子探进车内。
于青松将唐之理送到她父亲居所时，或许也是这般想法。
在他看来，他是唐之理的恩人，给予唐之理结识顶尖资源的机会，对方需要付出的仅仅只是“能治好”的伤。
多么可笑。
“你是不是知道我父亲的‘癖好’？”尤裳忻带着笑意的低沉嗓音幽幽飘进于青松耳中。
她这些年少不了调查于青松，各方证言都表明，这位知名导演极其擅长借花献佛、投其所好。
于青松神色透出丝慌张，他想观察下尤裳忻说这话时的表情，以确定对方是喜是怒，可对方的上半身已全然探进了保姆车。
尤裳忻是出了名的笑面虎，没人见过她生气，只要有她出席的场合，她必定全程带笑。
“之理正在调整状态，稍后就去片场，你先回吧。”
“这两天剧组因之理损失的费用，让助理列个单，我后面拨给你。”
随着话音渐落，保姆车的车门也随之关闭。
于青松攥拳咬牙，只能眼睁睁瞪着尤裳忻的车离去，碰一鼻子灰地转身走回片场。
……
中午时分，唐之理裹着件灰羊绒披风来到片场。
她穿得简单，纯黑直筒裙加亮面高跟，一身灰黑显得她身上气压更低几分。
“来了？”于青松眉头紧锁，明知故问。
唐之理瞟他一眼，从助理手中接过台本：“下一幕什么时候开拍？”
“一点。”于青松沉默片刻，答。
尤裳忻的伤明显人为，她却仍为唐之理开脱，说明两人之间多少有些余情未了，于青松只好放平态度。
现在是十二点出头，唐之理便先去化妆。
“唐姐，你的手怎么了？”唐之理的随身化妆师瞅见对方手掌上的划痕，惊呼。
“没事。”唐之理眼神冷冷地瞧她一眼，示意她不要再问。
化妆师立马噤声。
唐之理脾气古怪，她可不敢惹。
唐之理的妆造素来简单，她的脸本身就是毫无瑕疵的艺术品，冷艳气质浑然天成，装饰多了反而显得累赘。
二十分钟后，唐之理从休息室走出。
“小唐，吃盒饭哇？”林副导演捧着盒塑料盒饭朝唐之理走来，“两荤两素，有烧鸭和尖椒塞肉，来一盒尝尝。”
“我在减肥。”唐之理摇摇头，礼貌拒绝。
“太瘦了么上镜也不好看的呀。”林副导演说着就把盒饭往唐之理手里塞，“哝，去那边跟小秦她们一起吃，多和别人聊聊天，心情会好一点！”
唐之理看向林副导演指着的方向，秦宛州和顾晏清正坐在休息区四人位，慢条斯理地扒拉着盒饭。
“去吧，去吧！”林副导演笑得特别慈祥，让唐之理恍惚想起她的奶奶。
她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我去，唐影后往我们这来了！”温不言用余光不断打量着越走越近的唐之理，倒吸一口凉气。
“小温，人家拿着盒饭呢。”秦宛州觉着温不言有些大惊小怪。
“对呀，盒饭有筷子，多吓人啊。”
“筷子？”
“万一她拿筷子捅穿我们的脖子怎么办，那可是凶器。”
“……”
秦宛州颇感无语地白了温不言一眼。
温不言这两天肯定是武侠小说看多了，这种套路都想得出来。
“确实，不得不防。”顾晏清微微颔首，眼神警惕。
虽说筷子伤人几率极低，但绝对不是零。
“林导让我和你们吃饭。”唐之理拉开仅剩的第四个座位，直言。
温不言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脸部肌肉略微抽搐：“哈哈，真幸运，能和影后一起吃饭。”
不得不说，她真的很不擅长客套，这话说得生硬又虚伪。
唐之理垂眼，掰开筷子。
温不言屏住呼吸。
“你身体好些了吗？”秦宛州转眼打破几人间尴尬的气氛。
她记得于青松说唐之理和尤裳忻发烧了。
“我的身体向来很好。”唐之理咽下一小口米饭。
秦宛州抽抽嘴角。
这天好难聊。
“你为什么延误拍摄？”顾晏清停下手里的筷子，放置一旁。
“私事。”唐之理没抬头。
她每口只吃十几粒米，菜一点没动。
“工作时间，不应无故拖延。”
“一个人并不会影响拍摄进度。”
“这是专业素养问题。”
“你管得未免太宽。”
顾晏清与唐之理的眼神碰撞交汇，似两道刀锋闪烁的寒光，透着彻骨的寒意，谁也不让谁。
两人气场颇为冷峻强大，秦宛州在桌底下轻轻扯了扯顾晏清的衣角，温不言则在一旁狂飙冷汗，脚趾紧紧抠地。
唐之理清楚顾晏清仍在介怀她伤害秦宛州这件事，但她的高傲不允许她和对方低头。
她的世界只有尤裳忻，也只会在意尤裳忻的感受。
“看来我们不合适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唐之理说着便起身。
顾晏清抱胸看她，默认同意。
秦宛州望着唐之理走远，拉着凳子朝顾晏清移了些：“我的伤已经好了。”
她不想顾晏清太过担心。
“嗯。”顾晏清语气缓和三分，侧头看秦宛州。
她的爱带着浓厚的保护欲，她不希望秦宛州受到一点伤。
“准备开拍了，演员尽快补妆！”于青松助理在片场中央大喊。
鉴于唐之理难以管束的不稳定性，于青松提前安排了她和秦宛州的双人戏份，争取先把唐之理的片段拍完。
秦宛州花了些时间进戏，唐之理便站在原地等她。
“Action！”
结界破碎，蓝光塌陷，唐之理饰演的步成雪持剑破空而出。
步成雪衣衫褴褛，白袍上尽是妖血污渍，眼中闪烁凌厉之色，面无生气地瞟向秦宛州所饰演的文瑶。
“……步师妹？”文瑶踉跄着望向她，眉紧皱，嘴里还不断念叨着步成雪的名字。
“你在等我？”步成雪收剑入鞘，朱唇轻启。
“对啊。”文瑶看见救命稻草般地扑到步成雪身上，泪眼汪汪地将泪珠全数蹭上对方的肩膀，“你不知道我有多可怜，你再晚两天出来，我就要饿死了！”
步成雪僵硬地偏过头，瞥见不远处堆砌在草地上的繁多兽妖尸骨，挑眉。
她怎么感觉是快撑死了？
“此地不宜久留。”步成雪闭眼凝神，霎那间银剑出鞘，生出灵智似的在空中转了圈，悬停于二人脚边。
步成雪抓起文瑶，足尖轻点剑上，起势。
“步师妹，你在结界内可有觅得机缘？”文瑶面露惶恐地抱住步成雪的手臂，颤声问。
步成雪抿唇，向来覆层冰霜的脸此时却颇为生动地拧紧了眉，眼中血丝布满。
迟了片刻，她说：“有。”
“能说与我听听吗？”文瑶拽拽步成雪的袖角，十分好奇。
“不能。”步成雪寒声。
“也是，长老说过，机缘这种东西不能随便分享。”文瑶垂眼，泄气。
步成雪侧头，余光瞥见委屈巴巴的文瑶，叹口气：“并非这个原因，我信你。”
文瑶从未踏足俗世，又由门中各长老尽心养大，只知练剑修行，不曾见过一丝黑暗，自当至纯至善。
“我窥见了天机。”步成雪说得轻声，仿佛一声长叹。
“天机？”文瑶两眼放光，“那天机有道明苍生未来如何吗？”
步成雪麻木地点点头。
“百姓幸福，安居乐业？”文瑶记起话本里的这句话。
“你为何执迷于苍生？”步成雪轻轻摇头，“他们幸或不幸，干你何事？”
昆仑山有天界庇佑，任妖魔再猖狂也杀不进，文瑶只要不出山，自可一世无忧。
“我是拯救苍生的命格。”文瑶语气严肃。
“可我不信命。”步成雪默念咒法，银剑在她的操控下急速向远方驶去。
“既然苍生需要我，我便该如此。”文瑶大喊，身侧狂风呼啸，将她音量淹没大半，“这便是我存在的理由。”
长老自小便是这般教导她的，长老不会害她。
“若苍生要你的命呢？”步成雪咬牙。
“什么？”文瑶没听清。
步成雪没再说话。
“卡！”于青松喊。
唐之理和秦宛州演技尚佳，于青松一直没找到喊停的机会。
“小唐最后那个镜头表情再意犹未尽些，像这样。”于青松亲自给唐之理示范了遍，他的面部表情要比唐之理幅度更轻微，眼底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悲伤，掺着不服，随即又冷脸直视前方，唇角轻抿。
唐之理立在原地不动，于青松遍又打板后单独给她补了一条。
秦宛州配合唐之理继续拍摄下一幕，而不远处的顾晏清则转头离开了片场。
又一幕过后，秦宛州趁着休息的空当小跑至温不言身边：“小温，晏清怎么了？”
温不言也不清楚，只是掏出手机给秦宛州：“顾医生说给你留了信息。”
秦宛州解锁后，定睛一看。
【家里有急事，需要回去一趟，下周末再来看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