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巳》虫它为she

25、远赴青丘 凌乱……弄

　　三个泛着灵力微光的阵重叠在一起，悬浮于木桌之上，皆是同向缓慢旋转着，其上复杂的纹路密密麻麻，转起来如同蚂蚁乱爬。
　　苏渊明看得眼花，向后一靠远远望着，偏头问道：“成功了吗？”
　　“没有。”江君玉收回手，轻蹙眉点碎那三个灵阵，思索一瞬再次布出一模一样的三个阵。极小型的鱼游水天、裂山阵、护阵同时出现，阵眼全部处于同一处，恰与同一时间顺逆时针旋转，荡出一圈泛着灵力的气。
　　与那灵气相撞时，苏渊明只感觉自己身处母亲怀抱之中，极其安全极其温暖，仿佛什么都不用担心，就那样慢慢地过日子，什么都不用担心。
　　可江君玉仍然蹙着眉，看着那灵阵愁眉不展。他试了许多次，可结果都是如同这次这般，鱼游水天将附近笼罩囚禁，护阵将附近笼罩守护，裂山阵冲不破护阵的守护，根本没有发挥作用，导致这同眼三阵完全不起作用，是个废阵。
　　不过这要是个废阵，阮霜辉估计不会那样大费周章地布置，多半另有用途。只是江君玉想不明白，尝试半晌也未试出个所以然，最后苏渊明提议传信于棋圣，询问关于此的答案。
　　江君玉摇摇头，道：“师父并不精通阵法一道，况且他忙，听说又收了一个师妹，要从头教起，估计没有空。”
　　“那你的符道和阵道是怎么回事？自学吗？”苏渊明惊奇问道。他从前以为棋圣虽以棋入圣，但符、阵双道同样不亚于棋道，所以江君玉可以三道同修，如今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江君玉没反应过来他这跳跃的思维，茫然刹那轻声道：“算是，不过师父的好友对阵道有所研究，我当时常常会去讨教她问题，算我半个师父。”
　　苏渊明一面惊叹于江君玉恐怖的天赋，一面再次提议道：“那可以传信问问她吗？”
　　“姒前辈闭关了，她要冲击半仙，估计短时间内出不来。”江君玉又摇摇头。
　　这下苏渊明也犯愁了，他对阵一窍不通，根本帮不上江君玉的忙，搓搓手轻叹几声，半刻钟后忍不了了，直接站起来朝屋里走，“我去翻翻书。”
　　江君玉笑笑看他一眼，继续琢磨起这三阵同眼。棋圣当年告诉他的，只是简单的表面理论，至于为何同眼后威力剧增、同眼后如何变阵这些什么也没说，导致江君玉自己琢磨出来的一直是一知半解。
　　而棋圣好友姒锦虽懂得这些，但其人生性自由，游山玩水，只随手落下几个阵交由后辈解开，解开后方能短暂见她一面。江君玉当时连解四五个，速度之快让姒锦讶异许久，甚至起了夺来做徒弟的歪念头。
　　她倒是讲解过三阵同眼，不过讲得太粗糙太仓促，江君玉其实没听懂多少，琢磨完再想问时姒锦就已经闭关了。而他此时修为跌落，灵力不及巅峰时十分之一，完整的同眼阵没法布置出来，不然就可以对着慢慢解，也不用像现在这样苦恼了。
　　江君玉轻叹一声，“以后如何是好……”
　　看来这东西只能暂时放下，或者等他们差不多布置完的时候再研究，不过要等那时，估计也就晚了。
　　苏渊明是看不得书的，书柜、书箱里的书被他扒得到处都是，这本看几眼那本翻几页，令他烦透了的文字如蚂蚁乱爬，爬得哪里都是痕迹，这本有那本也有。他不得不将书都迅速翻看一遍，以免有遗漏的地方。
　　他自认看得极为认真，连江君玉进屋都没察觉，但仍是一无所获，于是只好狼狈地书籍收拾整理好，再抬头悲伤地告诉江君玉他什么也发现。
　　江君玉温笑着揉揉他脑袋，缓缓道：“没事，我想到个人，她可能知道些，我们之后去拜访她时问问便好。”
　　“谁？”
　　“青丘王。”江君玉道，“阿凌可以问问你弟弟什么时候方便出来吗？我想他的瑞盈狐让他自己来挑。”
　　“现在吗？”
　　“也可以。”
　　苏渊明激活传音符，小心翼翼确认苏誉并不在近旁便询问起苏子澈。江君玉在一旁静静听着。
　　片刻后，苏渊明无奈道：“最近府里上下都在忙子澈的生日宴，他作为寿星抽不开身。”
　　江君玉点点头，“那阿凌帮他挑吧。哥哥的眼光他还是信得过的。”苏渊明看着他满眼笑意，又听着那个称呼，不自觉想到那天晚上的戏言，耳尖渐渐泛上了一层薄红。
　　“我们早去早回，明日便动身吧。”江君玉瞥他耳朵一眼，装作没看见继续道。
　　“好。”
　　虽然答应的爽快，要真去了时苏渊明心里又犯怵，担心青丘王不给。江君玉拿出一个木制的狐形令牌，上面什么也没刻，只在下方坠了颗紫色的珠子，看起来和姜玉施咒时的眼睛有些像。
　　江君玉拍拍他，安慰道：“当年师父给我的青丘令还没用去，只是要一只小狐狸的话，青丘王会答应的。”
　　“有这东西就能要来一只狐狸？”苏渊明狐疑地打量一番，觉着这青丘令也没什么特别的，一点灵韵也没有，就是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木牌。
　　江君玉点头：“嗯，青丘王会无条件答应得此令者一件事，阿凌放心吧。我们走吧。”
　　江君玉踏入阵中，想了想还是牵上了苏渊明的手，“我对青丘不是很熟，所以可能会落在一些很偏的地方，比如……”
　　青丘的盈瑞湖上方。
　　江君玉看着脚下的清潭轻舒出一口气，抬头看向苏渊明笑道：“幸好有阿凌。”
　　苏渊明抱着他御剑到一旁的岸边，放下他仔细瞧了遍，蹙着眉道：“君玉好轻。”说着抬起手回想刚才的重量，又道：“成年男子的重量不应这样轻。”
　　“是吗？可能是病得太久了吧。”江君玉看了看自己，思索片刻抬起头笑道，“阿凌也看过的，我身上有肉，不用太担心。”
　　他说的是灵玉融心那天。
　　果不其然，苏渊明听了瞬间耳朵就染了层红，支支吾吾地狡辩：“没看到，我转过去了的。”
　　江君玉逗他逗得高兴，笑着去拉他衣袖，“好好，阿凌没看到……我们先走吧，去寻青丘王。”
　　青丘王是好找的，狐族圣殿在青丘境内极为明显，灵气浓郁到成雾氤氲在圣殿周围，远远地便能感知到，对于江君玉这种符阵双修的人来说，圣殿简直就是一棵在平原上高耸入云的树，寻它不费吹灰之力。
　　只不过半路被狐狸拦住了。
　　为首的是一只体态娇小的紫狐狸，站在另一只大白狐头顶上，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们。
　　“怎么有人类进来？”紫狐狸口吐人言，抬脚跺了下身下的白狐。
　　白狐甩着尾巴淡淡道：“好像是客人。”它金色的眸子半眯着，视线落在江君玉腰间的木牌上，“客从何方来？”
　　“坠月之地。”江君玉行了个礼，温和道。
　　紫狐狸跳下来凑近了江君玉，摇身幻化成人，用手指挑着木牌勾了过来，“我不记得，圣主给过那边通行令牌，你们抢来的？”
　　江君玉道：“并非，是师父赠予，乃河洛之人。”
　　“河洛啊……还你。”紫狐狸把木牌扔给他，变成只小狐狸又回到了白狐头上。
　　白狐让开道路，微微俯首道：“请进。”
　　“多谢。”
　　苏渊明跟在江君玉身后扫视着这一群狐狸，大大小小五颜六色的，刚刚拦路的白狐和紫狐已经消失不见，剩了些小狐狸亦步亦趋地围着他们走。
　　“阿凌不要一直盯着它们看，这是无礼的行为。”江君玉看了眼苏渊明，“待会儿我说就好，阿凌切记不要盯着青丘王。”江君玉思索一瞬，又补了一句：“她会媚术，至少别看眼睛。”
　　苏渊明点头应下，疑惑问道：“君玉没事吗？”
　　江君玉道：“有，不过会比阿凌好些，毕竟我修为比阿凌高些嘛。”
　　“嗯。”苏渊明走了一会儿，突然又问：“青丘王不会害我们吧？”
　　江君玉偏头看着他笑了下，“不会的，青丘王只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能力，性格很好的，阿凌不用担心。”
　　周身的小狐狸只零零星星剩了几只，听到江君玉的话都蹦跶着点头，甚至有一只小白狐攀到江君玉肩上，用脑袋蹭了蹭他。
　　苏渊明看了下那几只狐狸崽，都是些普通的素色狐，算是狐族里最底层的种类，看着倒都灵光，底子也都挺好。
　　“君玉是打算直接向青丘王要一只吗？”苏渊明收回视线，不再注视它们。
　　江君玉笑道：“我要也没用啊，契约兽要经过兽的同意，得应下那只兽的要求才行。当时师妹寻了只木野狐，对弈三局内赢了它，这才带走的。”
　　“君玉当时寻了什么呢？”
　　江君玉摇摇头，扶住肩上要掉的小狐狸，把木牌放到苏渊明手里，轻笑道：“没，我没寻，所以这木牌不是还在我手里吗？”
　　“君玉不喜欢狐狸？”苏渊明翻看手里的狐形木牌，上面一个字也没有，什么也没刻，就是一片普普通通的木头。
　　“不是，只是我不需要契约兽，所以没必要寻。”小白狐跳下来，领着其他狐狸崽去其他地方玩，江君玉看了眼远去的它们，轻声道：“没必要把它们绑在我身边，我不需要。”
　　苏渊明静静注视着他，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踌躇着想要开口，却是已经到了。
　　“到了，我们进去吧。”江君玉让他亮了下木牌，守在两边的狐狸看了眼便没再管他俩。
　　这宫殿走进去便是开阔的地界，像是一个小世界，花草树木什么都有，最显眼的那棵巨树上垂下来一条毛茸茸的尾巴，慢慢悠悠地晃动着，看着是惬意非常。
　　江君玉揉了下苏渊明的脑袋，顺势将他脑袋向下压，自己稍微靠近了些巨树，恭敬唤道：“圣主。”
　　尾巴依旧晃着，带着妩媚气息的声音轻轻响起：“河洛徒弟？又来寻狐？”
　　旖旎的气息盈在这片空间里，话语如同乐声轻盈沉沦，又像是看不见的玉指，无声地拨动着苏渊明的心弦，不自觉地想要抬起头，见见这铃铃妙语之人。
　　江君玉向左微跨了一步，正好挡住他的视线，对着巨树垂下眸道：“是，为友人之弟求一狐。”
　　树上的尾巴被收了起来，树叶散开，出来个玲珑可爱的小女孩，凑到江君玉面前眨了眨眼，“祁惊眠的大徒弟？他又让你来？”
　　“是为朋友来的。”江君玉道，同时伸手拦住了要去看苏渊明的圣主，抬眼看她一眼又低下，“圣主可同意？”
　　圣主悻悻地坐回巨树，双腿交叠又支起下巴，指着苏渊明问道：“是他还是谁？没来吗？”
　　“没来，我可代为……”
　　“那可不行。”圣主打断他道，想了想又问，“寻什么狐狸？”
　　“瑞盈。”江君玉朝后捏了捏苏渊明的手。
　　苏渊明虽然被江君玉挡着，但毕竟比江君玉高些，视线没完全遮住，还能看到圣主晃来晃去的尾巴，晃得他心神荡漾，一不留神就对上圣主的眼中了媚术。
　　坐在树上的人慢慢变成了江君玉的模样，可眼前的人也是江君玉，苏渊明有些疑惑地蹙起眉，“……两个君玉？”
　　在媚术的作用下，两个江君玉的一举一动都尽显媚态，诱惑着他去做些什么。近在咫尺的那个背对着他，头发被随意簪起，散落在肩头柔顺至极。
　　散开，凌乱……弄乱。
　　苏渊明缓缓抬起手，抽出了玉簪，挽起来的乌发瞬间散开，如他所想一般，乱了。
　　江君玉似乎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有些茫然地回头看他，“阿凌？”但在看到苏渊明眼里的迷离时就明白了，抬手覆上他的眼，对圣主说：“圣主安好，我们先出去了。”
　　圣主笑眯眯地点点头。
　　“阿凌，阿凌。”走出去后，江君玉轻轻晃了晃苏渊明，却怎么都唤不醒他。苏渊明看着像个呆子一样，呆愣愣地瞧着江君玉，明明中了媚术，却什么也没做，除了这样放肆地打量江君玉。
　　“阿凌。”江君玉无奈笑了下，见他反正也不做什么，索性就这样带着他回了盈瑞湖附近见了族长。
　　江君玉思索着挑哪只时，苏渊明就在旁边静静看他，安安静静的，倒有种岁月静好的气氛。
　　树叶突然沙沙响起来，苏渊明猛地拽住江君玉径直往藤树下走。
　　“诶阿凌，我带伞了。”江君玉被他拉得踉跄一下，摔在他怀里笑了声，从随身空间里摸出一把油纸伞出来，“呐，替我打着。”
　　苏渊明接过伞撑开，又沉默地看着他。
　　“阿凌醒了吗？”江君玉问。
　　苏渊明不说话。
　　看来是还没醒，江君玉戳了下他，笑道：“阿凌替你弟弟挑一只吧，圣主答应了。”
　　苏渊明凝视着他不动，并且视线向下移，落在他的唇上，手里还握着玉簪。
　　“那我挑吧。”江君玉转过身，停了一步，接过伞道，“阿凌先帮我重新簪上吧。”
　　簪子在苏渊明手里拿不过来，他头发就依然散着，方才落雨还沾了些雨珠在上面，多少有些不方便。
　　苏渊明沉默一瞬，细致地为他簪发。
　　动作又轻又柔，仿佛手里是什么价值连城的绫罗绸缎，生怕弄皱撕坏了，没敢使太大力气，只小心翼翼地抚着发丝，轻轻挽了起来。
　　“好漂亮……”苏渊明放下手，痴痴地看着江君玉，情不自禁地开口说道。
　　江君玉对他笑笑，把伞又给了他，蹲下来挑着小狐狸。他人温和，笑起来神色就更柔和，让人感觉不到什么恶意，又是圣主的客人，狐狸崽子们都愿意和他亲近，一圈一圈围着仰头看他。
　　像是神明在与孩子玩闹嬉戏。
　　苏渊明的眼神逐渐清明，刚才的种种记忆闪过，瞬间红了耳朵，僵着移了视线。
　　“阿凌，这只吧，它说可以先保护子澈，如果子澈不符合它的期愿就会回来。”江君玉抱着一只浅金的小狐狸朝苏渊明看去，发现他别过脸耳朵上漫了层红，知道他已经醒了，“怎么样？”
　　苏渊明就着那样的姿势点点头，“听君玉的。”
　　江君玉笑笑，站起来揉他头发，把小狐狸放他怀里，道：“阿凌先在这吧，我去向圣主辞别。”
　　苏渊明想了自己的窘状，就算不愿意也同意了，看着江君玉的身影还是有些疑惑为什么江君玉似乎完全不受影响。他们俩的差距现在也不是很大了，可他看一眼圣主就会中招，江君玉和圣主说话都没事。
　　差别也太大了。
　　还是自己内心不坚定？还是自己对江君玉有那种想法？
　　苏渊明甩了几下头，不打算想下去了，抱着小狐狸乖乖等江君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