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巳》虫它为she

23、欺天罔地

　　“漂亮娃子。”鬼差树收拾完那群人探了根藤条过来，停在江君玉身侧说道，“你带着那漂亮小崽和这个血玩意儿赶紧走吧，先别回去，去转一转。”
　　江君玉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它口中的“血玩意儿”是指苏渊明，没忍住笑了下才点头称好，“多谢前辈。”
　　“走吧走吧，接下来我得好些睡呢。”藤条很有灵性地挥了挥，像是在嫌弃地赶他们走。
　　江君玉抱起姜玉，朝苏渊明笑了笑，“走吧，阿凌。”
　　苏渊明起身远离了些鬼差树，远远见那些藤条不再动了，皱着眉愤懑道：“什么叫血玩意儿？我有名字的好不好？它也不尊重我啊！”
　　姜玉睁开眼上下扫了他两眼，见他除了脸确实哪里都是血，于是出声道：“都是血。”
　　苏渊明拿出净身符当即洗去了一身血污。
　　姜玉：“没了。”
　　“好了好了，阿凌别气了，前辈逗你玩呢。”江君玉笑着说，忽而偏过头闷咳几声。
　　苏渊明轻轻顺了顺他的背，蹙眉道：“要不咱们造个假的给他们吧，他们总这样也真是烦心。”
　　江君玉又咳几下，道：“不行的，信物上有先人气韵，他们拿到手就知道是个仿制品，反倒会激怒了他们。”
　　苏渊明没见过那东西，闻言也知这招不可行，可他又烦极那群苍蝇一样惹人厌的东西，总是见缝插针，害得他们没法清闲过日子。
　　江君玉还本来就病弱，这几次下来虽没受什么伤，但心力耗损，气血虚浮，对他身子影响颇大。
　　苏渊明向来不愿让他用灵力，平时画画符治治小伤也就算了，这每次一打起来就没完没了，还伤得哪里都是，灵力消耗巨大。苏渊明烦都烦死了。
　　“我能仿。”姜玉突然道。
　　“你能仿？”苏渊明疑道，“对你有什么影响吗？”
　　姜玉的眼睛闪了道紫芒。苏渊明立即明白他是要用咒术仿制，摇头道：“算了，哥哥们再想其他办法。”
　　江君玉也道：“阿玉不用，别担心我们了。”他抬眼看了看天，茂密层层的树缝间漏进几点光，外面已是天光大亮，“阿玉是直接回去，还是先休息一下？”
　　姜玉动了动要下来，站在地上抬头看着他俩不说话，半晌变了瞳色眨眨眼。
　　“阿玉。”江君玉蹙眉唤道。
　　姜玉淡然道：“我得走了。”他抬手把东西递给苏渊明，握住江君玉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捏了下。
　　江君玉不为所动：“撒娇也没用，你的咒术要少用，知道吗？”
　　小孩点头，睁着双乌漆漆的眼极其无辜地看着江君玉。江君玉轻叹一声，揉揉他脑袋，“回去吧，路上小心。”
　　小孩面无表情地走了。
　　“揉揉头就开心了，这乖崽。”苏渊明看着他的背影笑道，一回头发现江君玉正无奈地注视着他，抬手也揉了揉他的。
　　江君玉学着他的话，慢慢说道：“乖崽。”
　　眨眨眼，苏渊明怔了下，耳尖肉眼可见地迅速变红了。
　　“阿凌，我看看东西。”江君玉朝他伸手，全然不在意他的反应。
　　苏渊明给他了。
　　是一团混沌的气，被姜玉锁在一个球状空间里，不断收缩膨胀着。
　　“原初之气？阿玉怎么弄来的？”江君玉疑惑道，瞥了眼仍然浑浑噩噩的苏渊明，笑起来道：“阿凌别回味了，若是想，我可以天天这样唤你。”
　　苏渊明差点一口唾沫呛死自己，低着头猛烈地咳起来。旁边的江君玉稍一抬眉，轻轻抚着他，“阿凌，你还好吗？”
　　“咳咳没、没事，咳咳咳……”苏渊明又咳了几下，死死抑住要咳不咳的念头，问江君玉：“有这个就行了吧？”
　　江君玉点点头，将它收了起来，“等回去再做吧，他们还在找我们，不安全。”
　　“嗯。”
　　在森林里闲逛了几天，苏渊明到处打猎，回去的时候直接上架烤肉，吃得满嘴都是油。
　　“擦擦。”江君玉递给他一方帕子，收拾完小桌子拿出来个玉佩。
　　苏渊明囫囵一擦，瞅了眼他手里的玉佩，有下弦月高居于夜，投影于水面，波澜起，月影惊。他好奇问道：“信物？”
　　江君玉把玉佩搁下，“嗯，下弦月上明下暗，警示历代少城主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仍一片黑暗，不可耽于逸乐，要成为一轮满月。”
　　苏渊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指了下上面的月影水光，“这个也有寓意吗？”
　　“有。”江君玉笑着看了看他，向玉佩里注了些灵力，那清洌的水面化了幻影出来，幽不见底浓稠如夜，弦月落在水面上，被水里的鱼吻碎，再也没能回到最初的样子。
　　江君玉道：“水面无波，莫被鱼戏丢去了自己。水深无光，莫被月光困住了自己。”
　　苏渊明抬指碰了碰里面的鱼，惊醒了这汪水，动摇起来让那月亮彻底没了形。苏渊明赶紧收手，见着水波晃动缓了许多才道：“揽月城城主的信物又长什么样？”
　　江君玉收了灵力，垂眸思索片刻，道：“我没见过，只知这上面是轮满月，喻人如月，清辉满城，功德圆满。”
　　“城主可以不是少城主？”苏渊明听着听着，突然问起。
　　江君玉道：“可以，但需要两样信物的共同认可。当年我母亲原是要当城主的，但父亲多次邀功请赏，于是便承给了他，受了双信物的认可。”
　　“那要是强行掌权，或是城主被当做是傀儡呢？”苏渊明又问。
　　江君玉：“会遭天谴。揽月城曾经被天赐过福，城主之位只可为信物所择，且为独立之人，做独立之抉择，若非则视为渎天，当受天谴。”
　　苏渊明微微张大了眼，神色讶然道：“揽月城竟这样厉害？”
　　江君玉笑笑，将那团原初之气也拿了出来，“如若不然，揽月城也不会以揽月这样触及天空、胆大包天的字眼为名。”
　　揽月，乃摘月，欲窃天之一目，此为胆大妄为之举，必触天怒，遭天雷，死无葬身之地。
　　苏渊明倒是从来没想过揽月的名字怎么样，只觉得好听，像江君玉的名字一样。
　　“被天赐福……那是不是会生出许多天资傲人的孩子？”苏渊明想起江君玉那骇人的天赋，将其和天赐联系到了一起。
　　江君玉轻轻笑了下，“嗯，有许多。”见苏渊明还要问，他指了指原初之气，“先做这个吧。”
　　苏渊明把问题咽回肚里，拿起传承玉佩看了看，白玉清透，细腻光滑，是块顶好的玉石。
　　他朝地上瞅了眼，弯腰捡了颗石头，在手上掂量几下又扔回去。江君玉在一旁看得疑惑，他不擅长这类仿术，看不懂苏渊明这是在做什么。
　　苏渊明站起来又捡来个石片，大小厚薄都和玉佩差不多。他拿着小刀随便雕了两下，信物模样就大概有了。
　　他把这石片递给江君玉，指了指下方的粗糙纹路，道：“君玉在这里造个影吧，不用太精妙，有个形儿就可以。”
　　依他的话，江君玉造了个幽潭映月。苏渊明摩挲几下，忽地又拿起小刀雕刻起来。
　　“阿凌又在雕什么？”江君玉问。
　　苏渊明唇边勾着一抹笑，闻言抬眼看了看江君玉，笑道：“给他们些惊喜。”
　　江君玉看着他手里的石片，与信物玉佩越来越像，倒没什么不同的，也不知道他所说的惊喜是什么。
　　“好了。”苏渊明放下刀，把石片又给了江君玉，再指了下那团气，“剩下的交给君玉了。”
　　“嗯？”江君玉茫然看他，“阿凌，我不会此术。”
　　苏渊明把玉佩推至他面前，抬指点了点，“这上面的先祖气韵我并不熟悉，恐会仿错，所以还得君玉来。”他笑了笑，“君玉天赋异禀，肯定一学就会。”
　　“阿凌太高看我了。”江君玉嘴上谦虚，伸手拿过玉佩，道：“要怎么做？阿凌教教我吧。”
　　这欺天罔地之术与他实在不相配，苏渊明其实并不想让他碰的，奈何那气韵是真仿不来，只能让他试试了。
　　苏渊明拿起那团混沌的气，放到石片上，又让江君玉把玉佩放在自己手里，再把手放上去，“君玉感受一下。”
　　他自指尖流出灵力，分割出极小一团原初之气，揉揉捏捏将其晕染上了玉佩里的先祖气韵。
　　他将这个过程做得很慢，极细致，江君玉看完感受完就懂了，“这样？”
　　原初之气变幻，融在石片里和玉佩别无二致。
　　“君玉也……太厉害了。”苏渊明拿起石片惊叹不已，“就是一模一样的嘛。”
　　江君玉温温笑起来，“石片是阿凌自己来吗？”
　　“君玉想试试？”苏渊明把石片递到他面前。
　　江君玉想了想，抬手覆在石片上。苏渊明看着他的手。
　　“可以吗？”江君玉把手拿开，石片已经变成了一枚精致非常的玉佩，和真正的那枚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苏渊明将视线收回，点头笑道：“君玉要是想学，全天下的功法法术都能学会吧？”
　　江君玉将他的玉佩收起来，闻言笑着摇摇头，“阿凌把我想得太厉害了，三千大道只悟一道便可成圣，要是有人能全都悟出，天是要惩他的。”
　　“为何？”苏渊明不理解，那样有天赋的人怎么还惩罚他？罚他什么？太聪明？
　　江君玉道：“资质胜天，天妒而罚。”他看向苏渊明，道：“有一类人，便是如此，因天妒而寿短，称天妒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