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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阿兄 必定诚心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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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蘅从昌宇街出来,刚拐过两条街,距离闹市还有点距离,便被一个强大的力道往后拽去。
她下意识便要施法,却被那人一手钳制。
“阿笙,你这样是会暴露的。”那语气分明是生气中又带着些无奈,语调低低的,听着让人难受。
言蘅从他身前抽出手,转身看到,正是秦启。
“你疯了!”言蘅骂了一句,脸上带着明显的怒气。如果不是他突然一吓,她也不会妄动法术。
秦启冷笑一声,近来他好像是有些疯了,自从她对自己视若无睹时,他的脑子便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要拦住她,问她究竟要这样到什么时候。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慢慢在意起言蘅。
是因为从未遇见过像她这样聪颖果敢的人,看到她简单几下就发现巽城客栈的店主有问题,又为了他独自回到城中去寻找药材并且真的拿到了药而感到赞赏?
是因为他们曾并肩作战寻找谋杀案的真相,一起挖掘出许多密辛?
还是因为她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对他的心疼,对他的悉心照料?
又或者因为他从未与哪个女子同床而眠过?
到底是从哪一刻呢?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他只知道,他在意言蘅,在看到言蘅将要失去生命的时候,他的心像是被人紧紧扼住,比这么多年在暗室中所受到的所有折磨都要疼痛。当言蘅跟他说银货两讫时,他满心的愤懑与不愿。
秦启压下心中那些疯狂的想法,回到眼前,隐忍着问她:“那药有每天都在涂吗?春天要来了,会总是下雨。”
言蘅没有说话,只是皱着眉头看他。
他那如同细碎的星子般亮堂的双眸渐渐夹杂着急切的情绪,他问:“为什么不说话?”
言蘅心中有火,说话夹枪带棒:“说什么?在用,怎么样。”
“我好些天没见到你了。我们好好说说话,好吗?”见言蘅生气了,秦启轻叹,调整语气变得柔和些对她说。
言蘅望着他,他的唇边生了很多细小的胡茬,看样子这两日都没有打理。她压了压怒气,随后说:“我想我之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们两清。”
“两清?怎么两清。我们曾同睡一张床榻,一起从巽城走到纶城,一路上经历了多少事。你现在跟我说,我们两清?你把这三个月当什么,你把我又当什么!”秦启一拳打在坚硬的墙壁上,盯着她质问。
言蘅眸中的怒气消散大半,略有些心虚般移开眼神。那时她的心绪尚且受到那场梦的影响,对秦启所为,许多并非出自她的本意。
“你想如何?”
秦启道:“便如同以前一样。”
言蘅细眉微蹙:“第一,我如今是长公主,如何像从前一样?第二,你是韩承意的兄长,想必也该知道,陛下有意为我们指婚。日后,我也会叫你一声兄长。”
秦启下颌绷紧,似乎是再也忍不住心底的怒气,他猛然抓住言蘅的右臂。言蘅有些吃痛,察觉到她嘴角微微下垂,秦启又控制着松了力道。
“阿笙,不要与承意成婚,他心中有人。若你愿意,我带你走。”
言蘅倒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那些微弱的怒气被冷静代替,她嗤笑一声,上前两步,直视着秦启的双目:“如果能带我走,当初你又何必回来?既然已经回来,便是有所取舍,如今,又何必打破?”
秦启的瞳孔中倒映着言蘅的苦笑,心中骤然一紧,被持续的如同连绵不绝的春雨般的苦涩蔓延。他解释:“阿笙。我当初不知你竟是颢帝的公主。陛下已将对你的追杀令解除,只要求带你回去。我以为既然杀令解除了,那么以我妖人屠首领的身份将你救下便是轻而易举。”
“如果当时我带你走,那便是违抗王命,整个帝国都不会放过我们。我可以逃,但你已经受过多年的伤,我不能,让你再继续被追杀……”
“阿笙,我从未想过要用你换取地位权利。”秦启没了妖人屠首领的意气风发,卑微地乞求着她的原谅。
言蘅沉默着,心中曾对秦启的那些若有似无的怨念断然消散:“现在你就能带走我吗?如今和当初,也没有任何区别。”
秦启干燥的唇微张,想说什么,却发现无话可说。他是一时冲动,冲动到如此不管不顾。言蘅的一句话却将他堵得哑口无言。是啊,如今和当初又有何区别。
他让温照琰关注毒夜的动向,很清楚他们去了西咯山脉。想来极有可能是去找言慕的,陛下已经知道言慕的存在,那么就不可能放言蘅离开。
只是因为得知韩承意要与言蘅成婚,他便如此慌不择路,来带言蘅离开。之后呢,言蘅要怎么办?
“是我对你不住。”
韩承意颤抖着松开抓住言蘅的手,满目猩红,这般进退两难将他磨得颓丧枯败。他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倚靠在身后的墙壁上,仰着头,单手掩面,那声音哽咽又沙哑:“终归是我把你拖入到这深渊……”
言蘅心中猛地一抽,她藏在衣袖下的双手紧紧握成拳。良久,喉间跳动着的酸痛渐渐消散,她咧出一个笑,轻轻地环抱住秦启:“你是妖人屠的首领,又替陛下寻回公主,日后必定前程似锦。而我于你,只是一个过客,三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在漫漫人生中不过须臾。我不恨你将我带回皇城,你也不必心存愧疚。他日我作新妇,必定诚心诚意唤你一声,阿兄。”
秦启耳边乍起的风将那些萦绕着挥散不去的话吹离。等到他重新回过神,身上残留着的温度已然消散,言蘅早已离开。
阿兄?
他向来不曾踌躇,该做的决断从不犹豫。这短短的片刻,他便想明白了。他不想从言蘅口中听到“阿兄”二字。
他从来不想做她的什么阿兄。
从前是他做错了决定,所以日后该当弥补。既然已经坠入泥沼,便该立刻寻找藤蔓抽离,又怎可听之任之,深陷其中坠入无尽深渊。
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言蘅绕过几条街后重新回到白虎大道上,恰好韩承意等人回到星辰店铺外预备去寻卫队。
“是殿下!”彩云第一个看到言蘅,朝着身边二人喊。
韩承意见到言蘅手中正拿着一串糖葫芦,在一个铺子前摆弄着。他大步跑向言蘅,眼中尽是急切。
言蘅听到声音,转过头:“你们去哪了?我找你们好久呢。”
她的话让三人感到疑惑,分明是她不见了,怎么成要找他们了。
“小姐去哪里了?可遇到什么麻烦。怎么我正衣修容的片刻,你就不见了。我们找了你半个时辰了。”韩承意不着痕迹地将言蘅全身上下仔细看了几遍,确认和离开之前没有任何不同,微微安下心来。
不待言蘅解释,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继之,殿下方才与我在一起。”
言蘅瞳孔微震,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尽是无奈。
在秦启跟过来直面韩承意时,她便明白了,不论她说什么,都无法推开他了。当初她利用秦启寻人,又对他做出许多出格的事,虽说多少是受了梦境的影响,可确实事情是她做的。她对秦启是有些愧疚的,故而也不愿意他介入到之后的事情中来。可不论她说什么,秦启如今,怕是都不会放弃了。
“阿兄?”韩承意显然对此感到意外。
秦启走上前,站到言蘅身侧,向他解释:“碰巧路过,看到殿下独身一人。我便守在她身边。或许是我们回到这里,而你们又去寻人,恰好错开了。”
“原是这样。幸好有阿兄陪在殿下身边,否则我该去寻卫队全城搜索了。”韩承意深深呼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韩承意的目光向下移,恰好看到秦启的右手,语气紧张:“阿兄的手怎么了?都流血了。”
秦启抬起右手,仔细地看了看,随后意有所指般说:“我有了个目标。为此受了点小伤也属正常。继之不必担心。”
韩承意始终相信秦启的能力,听他这么说,倒也不担心了。
“殿下可还有什么地方想去?”韩承意询问言蘅。慌乱的一天,言蘅险些失踪,他还是尽快将长公主送回王宫才稳妥。
言蘅摇头:“今日很开心,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
她今天出门的目的基本上已经达成,还见到了寰相,属于意外收获了。见好就收,早些回去以免宫中生疑。
韩承意命侍卫去套马车,几人往前走去。他却发现秦启仍停在原地。
“阿兄,将长公主送回王宫,我们可以一道回家。不一起吗?”
秦启摇头,一改先前的颓丧,眸色深沉。
“忽然想起还有些事,我要去趟妖人屠。长公主还是由你送回去吧。晚上用饭不必等我了。”
言蘅跟着韩承意一起离开,脑海中却疑惑秦启忽然的转变。在见完她后,是什么事,需要他当下就去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