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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皇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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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七跟着寰相一直追在妖人屠队伍后,意图寻机救走言蘅。但他们始终没有机会接近队伍。
“大哥,毒夜的人好像跟在我们后面。不过可能是怕跟近了被妖人屠发现,所以他们没发现我们。”老七蹲在树上,观察着远处的动静。
寰相坐在树根边啃着干饼,用力地咀嚼着,丹凤眼中似乎在沉思着什么,又渐渐清明。
将最后一口干饼吞下,寰相站起身,对树上的老七说:“你继续盯着妖人屠,我去毒夜那探探。”
老七连忙从树上跳下:“大哥,你的伤还没完全好呢。万一和他们对上,打不过的。”
“我只是去探探情况,不会暴露。”
随后他不顾老七的阻拦,越上树枝后连续跳跃往毒夜的方向而去。
树林中的营帐内,温照琰端来一晚热汤送进秦启的帐内。
秦启正坐在远离言蘅的位置小憩。温照琰有些疑惑,不过还是走近秦启:“首领,喝些热汤暖和一下身子吧。”
秦启睁开双眸,看向门帘的方向,片刻之后才接过小碗一饮而尽。
“到哪了?”他问。
温照琰照实回答:“已过了淮水,再有三日就能到皇城。”
秦启微微蹙起眉头,良久,他什么都没说。
过了淮水,天气越发寒冷,甚至逼近雪山的气温。秦启坐在马车上,旁边躺着尚未苏醒的言蘅。
他掀开车帘,外面已经的白色的世界。暴雪后,银装素裹。
“阿笙,”秦启开口后半张着嘴,许久又改口,“不对,应该叫你言蘅,就快到皇城了。放心,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
“皇城的冬天会被雪掩埋,你见过那么大的雪吗?等你醒了,我带你去看看,好吗?”
言蘅仍旧毫无反应,秦启只是低垂着眼眸,随后轻轻拨开方才拉开车帘后,言蘅鬓角被吹起的一缕碎发。他的动作及其轻柔,像是害怕碰坏了什么。
老七跟在车队后不远不近的距离,心焦万分。寰相自从前两日去打探毒夜后至今未归。他谨记着寰相的命令继续跟踪妖人屠,但却始终担心寰相是否出了问题,犹豫着离开去寻找他。
“老七。”
夜半时,寰相终于回来了。他看起来风尘仆仆却并没有受伤的迹象。
老七欣喜若狂,悬着的心终于放松下来:“大哥,怎么样。你查到什么了?”
寰相坐在抿起薄唇,犹豫着没有说话。
老七看着寰相移开的视线,心中隐隐不安:“出什么事了吗?”
虽然难以开口,但寰相还是直截了当地告诉老七接下来要做的事。
“老七,停下追踪。”
“什么?”老七立时站起来,充满疑惑地居高临下看着坐在石头上寰相,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出这种话。
“你没见到,我们身后的毒夜规模,直逼一支骑兵的数量,比秦启带领的妖人屠人数要多出几倍。为什么他们不抢夺阿姐?”
老七仍旧怒视着寰相,却没有说话。
寰相抬头,剑眉深深皱起:“妖人屠并没有追杀阿姐的命令,毒夜才有。这个功劳他们为什么要让给妖人屠?”
“是绝对的稳妥。他们宁愿把功劳拱手让给妖人屠,也要确保阿姐被带回皇城。毒夜在妖人屠后面跟着,距离不近,但如果我们劫人,立马就会被双方夹击。”
他侧开脸,似乎不想承认,但却不得不告诉老七这样的结果:“你我就两人。你觉得我们能在这么多人的包围下安全救走阿姐吗?”
“这几日我盯着毒夜,分析过所有能够救人的途径,全都没办法保证一定能成功,反而全部覆灭的可能性要更高。”
老七虽然急躁鲁莽,但经由寰相分析过后,也明白现在的情况不是他冲动的时候。如果连他们都被包夹消灭,那还有谁能够救阿姐呢?
“可现在该怎么办?眼睁睁地看着阿姐被带去皇城吗?毒夜那么拼命地也要抓住她,我真的不敢想阿姐被带去那个魔窟还能活吗!”老七愤怒地嘶吼宣泄着痛苦的情绪。
寰相终究是理智的,即便他心中对现在的情况也焦头烂额,但身后还有那么多人等他做决定,他必须保持冷静。如今两方夹击,不论是打探毒夜的消息还是跟踪妖人屠,效果都不大。
“皇城有我们的人吗?”寰相问。
老七想了一下回答:“有。圆婼走之前把暗网的人都交给我管理了。保险起见,我分了一部分人去皇城打探毒夜的消息。”
他轻叹一声,似乎是在平复先前剧烈的情绪:“总不能一直被他们推着走。”
寰相看向老七,常年古井无波的眼神中燃起一些欣赏的痕迹,他淡红色的薄唇勾起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
老七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撇开眼神。
“好。我们现在先一步赶去皇城。统合所有暗网的人集中调遣。不论阿姐是被什么人带走,我们都得做好部署。要营救也需要人和计划。”
寰相站起身,向老七勾了勾食指。
二人很有默契没再多说,趁着夜色浓重,敌人还没有行动,他们向远处奔去,身影融入了那一片沉重的黑。
通常人们对未知都会充满担忧和恐惧,但当现实逼迫着他们进入无法停止的洪流时,一切都已不受控制。无论你对前方的一切抱有何种心态,洪流都不会顾及。
秦启带着队伍进入皇城的那一刻,就像一片枯叶落入池水,涟漪从中央向四周波动,即便只是微不可察的波澜,也已对整个池子造成影响。
“首领,好像不太对。”温照琰扣了两声马车厢,眼睛却并未从街上移开,仍对四周的情况保持高度警惕。
秦启掀开车帘往外看,眼神从温照琰身侧移向青龙大街。只见平日里热闹的青龙大街,今日所有的人都整齐地排列在道路两侧,紧紧盯着秦启所在的马车,目不暇视。
秦启神情未变,然眸色渐深。不论百姓出于何种原因,今日的情况都很奇怪。
人群中不知是谁大呼一声。
“是景和公主,景和公主回来了!”
所有人竟在这惊呼声后纷纷左右相顾,紧接着在犹如烛火熄灭的瞬间向着车队跪下,整齐划一如同太阳下山的顷刻间整个世界陷入黑暗。
“公主殿下万岁!”
“公主殿下万岁!”
秦启剑眉深深皱起,扭头看向身后软榻上躺着昏迷不醒的言蘅,心头骤然升起一阵惊恐。
景和公主?
颢帝,帝国史记中浓墨重彩的一笔。人妖两族,千百年间摩擦不断,约七百年前,两族开始爆发大规模的战争,双方皆死伤惨重,对敌方的怨恨如溪流汇成江海,一发不可收拾。
直至四十多年前年仅十岁的颢帝登基,大刀阔斧一改作战格局,主与民休息,发展工农业。战事减少,边境安稳,帝国人口慢慢恢复,整体呈现一片欣欣向荣之态。所有的百姓都对其赞不绝口。
二十年前,颢帝的女儿出生,举国同庆,以期国内安稳欢乐,赐封号,景和。
二十年,与言蘅的年纪也算能对上。
难道说,毒夜追杀她的原因正是在于此?
酒馆二楼,寰相与老七隐在柱子之后,看着楼下发生的一切。
“大哥,不过两三日,你就安排好了?”老七惊讶于寰相的统筹能力,心中暗自想怨不得言蘅选他做领头呢。
寰相只是看着百姓高呼公主,丹凤眼微微眯起。
老七忽然想到什么:“公主?阿姐是公主吗?”
寰相侧目看过去,一时对老七的反应不知说些什么好。这件事,归弩前两日就传信说过,想必他是忘了。
青龙大街的百姓从城门口一直排到王宫外不远处,被士兵拦住,直到看着秦启的车队进入王宫,他们才逐渐离去。
永月宫中,皇帝与人对弈正欢。
他将一枚黑棋置入棋盘右下角,温润如水的眸子抬起看向在他对面的男人。
那人正仔细地盯着面前的棋盘,眉色略深,弯月吊树梢。
“这步棋,很难下吗。”谢璟明把玩着紫檀木棋罐中的一枚子,饶有兴致地轻笑出声:“继之?”
韩承意尚未来得及回答皇帝的话,屋外便快步走进一位内侍,跪于二人侧面。
“陛下,秦大人已经带着队伍进入王宫。”
谢璟明侧目看了眼内侍,随后轻蔑的眼神移回到棋盘,只是淡然一笑:“继之,看来此局下不成了。”
韩承意放下手中的白子,低头回答:“陛下,臣会将此局记下,等何时陛下得闲,臣定当与陛下完成对弈。”
谢璟明站起身,旁边的侍女立马上前替他整理黑色的刺金龙袍。
“继之可不能偷着换子啊。”谢璟明笑着说,倒并未将此局放在心上。
韩承意站在谢璟明身侧,躬身行礼:“陛下放心。臣先行告退。”
谢璟明轻轻“嗯”了一声,韩承意才后退着从正门离开。
“今日城内是什么情形?”看着韩承意走远,谢璟明深吸一口气,问跪在面前的内侍。
梁内侍紧紧垂下头,犹豫了片刻才颤颤巍巍回答:“不知是何人如此大胆,撺掇着城内的百姓分立青龙大街两侧,高呼公主万岁。”
侍女为谢璟明收拾好龙袍后退到一边,谢璟明沉默着从上位走下来站在屋中间。内侍连忙跪着移开身体给皇帝让路。
“此女安排在何处?”谢璟明并未追究城内的情况,只是询问言蘅的安置。
内侍小心翼翼地回答:“按照先前陛下的吩咐,若是出了意外,就将人带入青极宫安养。”
“嗯。先将人放在那吧。毒夜的人回来了吧。明日安排毒夜、秦启和卜筮师来见。”谢璟明看着屋外的花园,湖面上还结着薄冰,三五只鸟在附近的枯树上嗷叫。他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梁内侍连连应是,全程未敢抬头。目光死死锁在自己面前三尺的地面上,瞳孔因恐惧而放大,却没有焦点,他心中暗自忖度。
这天啊,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