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临[女尊]》徽蘅

49、绝地

　　秦启赶到纶城外时，已是午时。

　　他来不及擦拭身上的汗水，看到等在城门处的温照琰，出口便是急切地询问：“究竟怎么回事？”

　　温照琰赶忙牵着秦启的马，二人一边往城里大步而去，他一边解释近来发生的情况。

　　“首领，您让我看着的那个姑娘，曾在雪山消失了几日，回来后住进了城北言府。言府虽然表面上是客商，内里几位掌家主事似乎都不是良善之辈，与那位叫阿笙的姑娘甚是熟稔。”

　　“近来我发现，毒夜已经赶到纶城。目标似乎就是言府。恕属下斗胆，皇城当初下达的命令是诛杀言蘅。如今几方人马都在纶城，叫言蘅的女子定然跟言府有关，会不会……”

　　见温照琰吞吞吐吐，他剑眉深蹙：“有话就说。”

　　温照琰低头，虽说不愿驳斥首领，但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得不说了：“首领恕罪，会不会那个女子根本不叫阿笙，反而就是言蘅。她跟在您身边，谁能猜得到？”

　　秦启没说话，温照琰急迫开口：“首领，当下情况紧急，若非如此，我绝不会耽搁您与韩公子的事。”

　　秦启侧目，不明白他这话什么意思。

　　“首领，今日我发现笙姑娘又去了西咯山脉。毒夜也追去了……”

　　秦启双眸顿时抬起，看向远处的群山。

　　“我的担心恐怕是真的。若此人真是言蘅，皇城对她的态度您是知道的，当初给我们下达的命令是不死不休。若只是被毒夜抢先将其杀死还不算最糟，最坏的结果是让毒夜发现此人先前一直跟在您身边……”

　　温照琰的话没有说完，但秦启已然明白他的意思。

　　若是如此，陛下对他便不仅是疑心了。

　　“我用翟扇探查过，她不是妖。”秦启心中仍是不信阿笙会是言蘅，翟扇从未出过错，阿笙也没理由骗他。

　　与阿笙相处的两个多月，秦启能感觉到，她只是一个没见过人间事的修道之人，于山中多年不见世间沧桑，或许所见皆是从书中得知，故而分不清人与妖之间的界限。

　　但只是如此，何至于皇城要对其下手。

　　温照琰忍耐着急躁：“首领，不论她是否为妖，她都已经被毒夜盯上了。毒夜所行之事极为神秘，妖人屠和青面人都不得过问。此女身份又如此诡异，不论如何，您都必须赶在毒夜之前找到她。”

　　秦启只是片刻犹豫，随后翻身上马：“走！”

　　二人策马急速往西咯山脉赶去。

　　言蘅的马匹被身后追来的毒夜之人几箭射死，如今她只能凭着双腿在雪山中狂奔。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锋利的刀剑碎片。凛冽的空气割过喉咙，在胸腔里凝成一块沉甸甸的、不会融化的冰。呼出的白雾尚未成形，就被风撕成粉末。

　　冷杉林为她逃脱追捕提供了躲避空间，言蘅在大片杉丛中左右奔跑躲避身后射来的箭矢。她不敢回头，只听见身后箭羽从她耳边身侧穿过，发出鸣空之声。

　　“前面的女人，你停下，我等乃皇城之人！”

　　言蘅背后有声音传来，她旋即转身腾空，凝神聚力吸取三五片冷杉的树叶，顷刻之间化作针砭射出去。

　　毒夜之人纷纷躲到树后抵挡，却仍有两人被树针刺中身体倒了下去。

　　“果然是妖！毒夜听令，大人命我等誓死也要诛杀此妖。给我上！”

　　言蘅射出树针后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往前奔跑。这些人简直拿她当傻子，停下就只有死。他们来时不就已经决定要杀她了吗，还管她是不是真的是妖。

　　白恕不顾自己已是年迈的身体，向着山寨跑了大半个时辰才到巡逻队的地盘。

　　“白神医？”陈哥看到老头佝偻着身体，几乎要弯到地面，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快快快，把白神医带回寨子里。”

　　白恕被掺着路过陈哥的时候，他拼尽全力拉住陈哥，一双苍老的眸子几乎要翻上去。

　　“救，救救我家小姐。”

　　“小姐？”陈哥一脸不解，随后他恍然大悟般：“哦哦，笙姑娘是吧。她怎么了？”

　　白恕使劲拉扯着陈哥的袖子，扯着嘶哑的嗓音喊：“有人要杀她！她可是你家老大的盟友啊！”

　　陈哥神色一变，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你们几个慢慢把白神医抬回寨子里。我先一步去找老大带人去营救。”

　　白恕看着陈哥带人往寨里跑去，嗓子眼痛得猛烈咳嗽，忽上忽下的心脏稍稍安心一些。他这把老骨头是救不了人了，希望言慕作为血亲，能感知到族长的方位，救她于水火。

　　陈哥赶到寨子里的时候，赵岩正和几人在大堂吃着卤猪蹄，嘴边沾满了酱汁，屋内热气腾腾的，香气在帘子拉开后迅速蔓延出去，把门口站岗的两人给闻得饥肠辘辘。

　　“诶？你怎么回来了？正好大娘给我们做了卤猪蹄，香死了。你快来一起吃。”赵岩一只手还抓着猪蹄，另一只手招呼着陈哥过去。

　　陈哥小跑到赵岩身边，络腮胡子包裹之中只有一双眼可见急切，他粗黑的眉毛皱成了小山。

　　“别吃了，老大。刚刚巡逻的时候白神医闯过来，说是笙姑娘被人追杀呢。我看他累得整个人都快倒了，应该是跑过来报信的，事情估计不假。”

　　赵岩微微愣住，倒是旁边吃得正欢的包子立马站起来，将卤猪蹄丢到盘子里。

　　“老大，这咱得赶紧救人啊！”

　　赵岩有些许慌乱，随后朝外大喊：“集合！集合！”

　　门口二人不知发生了何事，却清楚事情紧急，连忙往瞭台上跑，朝着整个寨子吹响口哨。

　　哨声明亮，在山寨中传出阵阵回响。正在山下抬着白恕的回去的几人也听到了声音，面面相觑后加快了脚步，快速往山寨中赶去。

　　赵岩集结好所有人后，白恕刚好被人抬回山寨。

　　“白神医，她往哪去了？什么人追杀她？”赵岩被白恕抓住双手，他微微蹙眉。

　　白恕摇头，虽然喘息已经平复下来，但嗓音仍然沙哑。他的眼中交杂着愧疚、激动、忧心、恐惧，复杂到赵岩根本看不懂。

　　“是你的话，一定能找到她……”白恕死死盯着赵岩，希望他能明白。

　　赵岩眸子闪过一丝光，却什么都没说。

　　“在距离巡逻队百里开外，我们分开跑了。她往东。”白恕慢慢放开赵岩的手，指向远处的雪山。

　　赵岩沉默了许久，而后缓缓开口：“我会带她回来。”

　　“出发！”

　　赵岩带着约百十来号人浩浩荡荡疾步出发，只留下梁叔带着一小波人在寨子里防守。

　　白恕被安排在一个木屋内躺着，包子给他端来热水，一边安慰他：“白神医，你别担心了。老大可厉害了，那些官府的人从来没打得过他。他肯定能把笙姐姐带出来的。”

　　虽然白恕听言蘅和寰相他们聊过山寨，也相信言慕能救出言蘅，可他还是不放心，一直盯着门口的方向，连包子递给他的水也不喝。

　　“包子，你带我往东去找小姐。我不放心，我得去看着。”

　　包子立马摇头回绝：“不行不行。白神医，您已经这么累了，身体会受不了的。再者您就算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啊。”

　　白恕急得咳嗽起来：“若是小姐受了伤，我能救她。你要是不带我去，我就自己去。”

　　说完白恕就要下床，任凭包子怎么拦他也不停下。

　　包子见状只能答应：“好吧，白神医，我带您抄近路往东去。找不找得到大伙我可就不能保证了。”

　　“行，你赶紧带我去。”

　　二人说着便匆忙出了山寨。梁叔的人被包子引开，未能拦住他们。

　　言蘅已经在从山寨所在的那处雪地跑出几十里，翻越了两座雪山。她全身上下多出被箭矢射伤，如今已然没了力气。

　　碎冰渣滓冻结在她口鼻处，连睫毛上都被糊了一层寒霜，脸上已经没了一点血色，整个人像是从玄冰层中走出。

　　她没了力气，追兵同样，但对方人多，仍旧不远不近地追在身后，无法摆脱。

　　“言蘅，我等已然知晓你的身份，束手就擒，尚可活命。”

　　追兵中的一人朝前方喊着。

　　言蘅冷哼一声，先前来的那些人可从未表现出留有余地，哪次出手不是置之死地。

　　她扶着冰冷的树干，从林中走出，而面前所见却真叫人绝望。

　　崖壁本身像被天神用钝斧劈开，裸露着铁青与冷白交织的筋骨。冰层不是覆盖物，而是长进岩石里的另一种骨头，从裂缝深处渗出幽蓝的、仿佛来自天地大荒时的寒光。岩层的纹理以一种痛苦的姿态向上扭结，在顶端猝然断裂，形成一道将天空也割伤的、绝对笔直的线。

　　风是这里永恒的雕塑家，将断面打磨得越发凌厉，泛着钝器般冷硬的光泽。

　　是包子先前提到的断崖。

　　竟走到了这里。

　　身后之人纷纷从林中跃出，瞧见对面的峭壁和前方的深谷，也清楚此处已是绝地。

　　“你已无路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