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巅峰》于小杉

3、第 3 章 今天是周末

　　今天是周末，战队训练时间比平常稍晚。

　　秦自珍估计队友们一时半会儿醒不来，提议道：“小路咱们双排去？我看你段位掉挺多的。”

　　游梦作为一款竞技游戏，自然有激励玩家升级的排行系统。青铜、白银、黄金、铂金、钻石、星耀、王者七个段位，是玩家游戏水平最直观的体现。

　　职业选手大多时间都在队内训练，段位不一定比得过经常打排位的路人王。但联盟有规定，选手段位不能掉到钻石以下。作为一款难度值很高的端游，钻石已经是能拦住绝大多数玩家的门槛。路舟暂时还没掉到钻石下面，但也是队内最低的。

　　“不行。”林晏忙道，“段位信息没法隐藏，路舟要玩也得换个号。”

　　如果路舟能上场，那就是她们的秘密武器，绝不能让对手过早察觉。

　　虽说胜利希望渺茫，但万一她们拼出血性，打出了风采，说不定老板会回心转意呢？

　　网上开设的竞猜，连押她们能撑过二十分钟的都没多少。只要她们没被碾压，便已经算得上出人意料。

　　路舟点点头，换了战队的小号和秦自珍双排。

　　五年的时间差，游戏版本数次更迭，她要重新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

　　林晏和陈清来有了干劲，去处理别的事务了。她俩不在，秦自珍比先前更加放松，腿又翘了起来，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小路怕不怕下个周的对手？”过来人开始传授经验，“怕是正常的，对面那种架势换我这老油条也怕。不过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干就完了……”

　　自觉话有些多，秦自珍偏过头，却见路舟听得认真，眼里没有半分不耐。

　　姿势倒是和她一般懒洋洋——倚靠着椅背，单手托着下巴，并未因她提到对手而流露出别的情绪。

　　秦自珍有种前辈看后辈的亲切，笑：“咱们破折号的上单都是祖传的稳重。”

　　破折号，是粉丝给战队取的昵称。虽然现在粉丝都跑得差不多了，这个绰号却是没变。

　　一马当先、一帆风顺，一生一世、一心一意……老板喜欢大道至简的一，想拿第一，就给战队取了个特别朴实无华的名字——一一。

　　队徽也很简单，一红一黑两条横杠。粉丝吐槽说这哪像战队名，标点符号吧。

　　想到跑路的粉丝、战队未知的命运，秦自珍转瞬又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战队能不能熬过这一关呢。”

　　破折号队史不到三年，最好成绩是国内季后赛八强，妥妥的中游队伍，解散了也没几个人会心疼的那种。

　　联盟里这样的战队太多，平庸地出现，悄无声息地离开。一群少年的梦想，轻得溅不起什么水花。

　　路舟看了会儿电脑上的队徽，轻声安慰身边的人：“珍珍姐未来会比现在火。”

　　“真的？”

　　“真的。”

　　圈子内纷纷扰扰，路舟记不清具体什么事了，但记得秦自珍当主播的名气更高。

　　“那就借你吉言咯。”秦自珍只当这是后辈美好的宽慰。

　　她隐约知道老板有撤资的意向，万一……她是说万一，破折号真散了，那就希望散是满天星吧。

　　在这行摸爬滚打久了，聚散离合早就看惯。她自己是能承受，但队里那几个还没经历过暴风雨的孩子呢？

　　“大家将来都会更出名。”秦自珍像是说给路舟听，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只要还在这一行，总归有路走的。”

　　此时两人组队刚刚完成，路舟指尖在键盘上轻轻一顿。

　　总归有路走的么？

　　路舟目光不自觉飘向与她隔了好几个，那个空着的座位。

　　上一世，战队解散得比预想中还要仓促。

　　老板卖席位的消息一出，树倒猢狲散。中单队长温至白最先被别的豪门战队接收。秦自珍潦草退役，继续做主播。路舟和打野辅助起初无人问津，在各类名单里兜兜转转许久，最后去往不同的队伍。

　　唯独明越。

　　那个像一团烧起来就不顾明天的火，最拼命、最较真的人，在战队解散后，再未露面。

　　之后几年，直到路舟重生前一刻，游梦圈里都没有明越的名字。

　　“小路？发什么呆呢？”秦自珍提醒，“该你选角色了。快，我去下路玩射手，你走上路。”

　　上路和下路，是地图上相距最远的两条线。

　　从上路走到下路要横跨整张地图，支援成本极高。

　　路舟应了声，选出记忆中这赛季的版本强势上单【裂隙行者·渡鸦】。

　　方才还是新手村守门员，现在就来到手残禁区，操作难度地狱级的渡鸦，秦自珍忍不住转了转电竞椅，伸长脖子往路舟那边瞅。

　　就看到这人在很认真地研究出装攻略。

　　《有手就行！渡鸦脸滚键盘小白教程——只要按得够快，对手就追不上你！》

　　秦自珍：……

　　临时看攻略就够奇葩了，怎么还看这么不靠谱的？？

　　她沉默两秒，再次接受了路舟的无厘头行为。如果待会儿路舟因为太坑而被游戏里的队友喷，她只能遵守老前辈的道义——当然是作壁上观，让年轻人亲身体验下江湖险恶。

　　然而进入游戏没多久，solo时的一幕幕就复现了。

　　路舟状态好得很，起码打这些路人完全不在话下。

　　渡鸦在她手里根本不是什么乱飞的无头苍蝇，而是精准收割的死神使者。三段位移丝滑衔接，每一次不可选中都完美规避致命技能。一套套连招被她打出了钢琴演奏般的节奏感。

　　秦自珍放下了心，继续唠嗑：“我看你一点都不紧张。”

　　“在自家基地，应该没有让人紧张的地方。”路舟笑道。

　　“不不不，”秦自珍突然严肃正经起来，“后面的团队训练，你要更谨慎些。”

　　“你知道的，咱们战队已经很久没赢了，下周的对手又是那种超级大变态。低气压太久了，大家的状态难免都不怎么对劲……特别是明越，一点就炸。”

　　秦自珍敲击键盘，轰的炸掉了对面一座防御塔，“17岁的年轻人嘛，不能要求她在高压环境下还能像我这样平和快乐养生对不对？要是她说了什么不太好听的，你别往心里去。”

　　受伤并非路舟所愿。而且战队沦落到如今的境地，归根结底是因为没有人才储备，没有梯队建设，硬件软件设施等等全面落后。

　　但秦自珍也拿不准，队友们在不理智的状态下会不会迁怒。

　　半晌，却没听到路舟的回应。

　　秦自珍忽然意识到，不管路舟性子再随和，终究和明越她们一样，也还是个青稚的少年。

　　她没道理就这样要求一个人去迁就另一个人。

　　罢了，万一又不小心吵起来，那她就以身入局，尽可能吸引火力吧。毕竟她才是那个力不从心的混子，说多了都是泪。

　　秦自珍正默默哀叹，路舟开口了：“放心珍珍姐，我能理解。”

　　“你不用太勉强，遇到不开心的事儿，可以找林队老陈调节。”秦自珍以为路舟是在深思熟虑后体谅退让。

　　路舟笑道：“一点都不勉强。”

　　她方才只是在回想，前世的明越对她态度疏离，的确是不喜。

　　“那就好。”秦自珍松了口气，想到最近的几场比赛都是明越一个人在C，忍不住道，“小越真的很不容易，把把血C，燃尽了都挽救不了失败的局面。”

　　把把尽力局，但队友送得飞起；一个人打几份工，输出开团视野全包了；一神带四坑……

　　秦自珍还记得网友的这些评价，虽然略有夸张，但明越确实是队内最强最让人怜爱的那个。

　　战队粉丝跑光了，明越自己倒吸了不少粉。

　　秦自珍悠悠道：“说难听点，如果战队垮了，小越大概率能去一支强队，照样拥有光明的路。但她还是拼了命地想带着我们大家赢。”

　　光明之路？

　　可事实却是无征兆的隐退。

　　路舟与明越的交情，并不比别的队友深。只能称得上泛泛。

　　但她依然为她感到惋惜。就像本该亮着的灯，忽然无声熄了。

　　前世那么多浮浮沉沉，得失交错，路舟既不认命，也不怨运。所有的一切都坦然接受，不觉遗憾。

　　唯有这件事，在心里留了道浅浅的痕。

　　“哎不说了不说了，专心游戏。”秦自珍道。

　　这局游戏很顺利地赢了，两人继续排位，一局接一局。

　　路舟每把都尝试不同类型的上单角色，看起来毫无短板。

　　赛场上一路连跪，也只有在路人局游戏里才能找到点爽感了。秦自珍越玩越兴奋：“快，再来一把。”

　　路舟却看了眼时间，站起身，“久坐不好，我申请中场休息。”

　　秦自珍：？
　　几岁的人啊，比她还养生。

　　“我去泡杯枸杞。”路舟补了句。

　　秦自珍：“……哦。”

　　明越醒来时，将近十一点。

　　第一反应是习惯性看了下身旁的床位。空的，那人依旧还没回来。

　　她轻手轻脚，没惊动还在睡的队友，出了宿舍。

　　今天天气不错，金灿灿的阳光泼得到处都是。她看了却只觉得心烦。

　　很烦。

　　那股对胜利的焦渴，像块烧红的炭，烫在胸口。只有赢，真真正正地赢一次，才能灭掉这股躁意。

　　但她们接下来的对手太强。又要输了。

　　或许自己真的不适合打比赛。旁人没说错，她性子怪，又独，个人主义，天生和团体游戏犯冲。

　　胸闷得厉害，明越抿了抿唇，随手往队服口袋里摸，触到了颗圆滚滚软乎乎的小金桔。

　　给它透透气得了。

　　她烦躁地胡乱往上一抛，却没拿捏好力道，飞了出去。

　　她下意识跟着望，就见楼下扶手旁边，斜倚着一个人，正在喝水。

　　侧脸被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阳光落在她身上，似乎都没那么惹人烦了。

　　意料之外的人突然出现，明越整个懵住。

　　那颗金桔却感受不到主人的意念，没停，嘟的一声，不偏不倚，刚刚好砸在那人头顶。

　　像只小小的灯笼。

　　颤巍巍晃了晃，才又咕噜咕噜往下滚，一路落进她帽兜，藏了起来。

　　路舟微微愣了下。反手往帽子里探，发现袭来的是一只无辜的小金桔。

　　她抬起头，往楼梯上看肇事的家伙，不禁一怔。

　　在她印象里，十七岁的明越眉眼倔强，穿着红黑队服往那一站，就好似仲夏夜里怎么都压不灭的星火。

　　眼前的明越，表情却有些呆呆的。

　　眼神飘忽着往旁边飞了一圈，才又猛地看过来，和路舟对视。

　　声音有点虚：“……这么看着我干什么？”